第30章
作者:岑清宴
马车驶过贾玉堂身边时,叶莺掀起车帘朝外看了一眼。
昨日还耀武扬威着放言要与她“再见”的人,如今鼻青脸肿地歪在墙根下。
本就坎坷的五官越发不像个人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讨到媳妇。
叶莺咂舌。
默默收回了眼神。
崔沅一撩眼皮:“害怕了?”
叶莺果断摇头,“公子也太小看我了。”
准备好的宽慰说辞卡在了嗓子里,崔沅还以为,像她甚至没见过别人动粗的,第一次见该会害怕才对。
叶莺道:“我又没有坏心思,公子也并非善恶忠奸不辨之人,就算哪天我惹您生气了,也顶多是把我赶出去。这个贾玉堂是自食恶果,您这次也算替正院的几个姐姐出了口恶气!”
她说的是被偷盗衣物的那几个丫鬟。
旁人崔沅且没心思去管,他问叶莺:“那你呢?”
可有解气?
叶莺也知道,崔沅专程带她目睹就是为让她解气的。
“嘻嘻。”
她把声音放得特别甜,还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谢谢公子~”
这个样子十分可爱,崔沅笑了笑,而后便靠在车壁上,开始闭目养神。
外面传来热闹的叫卖声,感觉不是往府里回去的路,叶莺又掀起一角车帘,探头探脑地看。
入眼是市井街头,各色早点摊子、菜蔬摊子熙熙攘攘,煎白肠十文一碗,炊饼馒头热气蒸蒸,烟气缭绕在一起,香得扑鼻,食肆伙计站在店门前拉长了声音比嗓门大,荷担的贩儿走街串巷。
行人纷纷,不时有骑驴的青袍官员神色匆忙,嘴里还叼着炙得流油的鸭肉烧饼……众生百态,皆是宅门中没有的烟火气息。
叶莺一时贪看街景,将半个身子都扭转了过去,趴在窗沿上,待路过一个汤饼摊时,她忽然反应过来:“公子还没用朝食呢,莫若使人去买些热乎的糕饼粥汤来垫垫?”
“饿了?”崔沅睁开了眼,一口回绝,“街头小摊不甚干净,还是等一会到了地方再吃吧。”
可是真的很香……叶莺怏怏收回眼神,在心里与羊肉汤饼惜别。
忍了一会儿,她又问:“咱们这是去哪呢?”
崔沅:“清一阁。”
清一阁……这她倒是听说过,是东市上的一家茶楼,环境幽雅,许多达官显贵私下见面都会约在此处。
叶莺看了眼崔沅平静俊逸的侧脸,有点不明白,谈正事带上她干什么,还不如教她待在竹苑赏赏花弄弄草来得自在。
一炷香后,叶莺对着琳琅满目的精致茶点喜不自禁。
心道下回若还有这样的差事,请继续带上她!
他们所在茶楼三层分了好些雅间,每间厢房都有专门的女使沏茶。雅间外,隐隐约约有流水琴音。
叶莺左手茉莉佛手糕,右手赤豆山药小蒸糕,茶楼的沏茶女使见了,抿唇一笑:“姑娘喜欢我们这儿的点心吗?”
叶莺点点头,毫不吝啬地盛赞了一番。
女使笑道:“那就好,我看您兄长不怎么用,还当是口味不佳呢。”
……兄长?
临窗的主位上,崔沅喝着茶,偶尔用一块点心。
叶莺呆了呆,意识到她说的居然是崔沅。
“不是!”她尴尬否认,“我们只是主仆。”
女使不好意思地连连赔礼。
实在也不怪女使,她身上穿的是织锦缎的对襟长衫、鱼牙绸裙,今日没梳那个傻傻的双鬟,而是将发辫全部盘了起来,在头顶缚成一个横倒的“8”,有些像蝴蝶结,又像小猫耳朵。
簪了青玉桂花的华胜,可爱俏丽。
何况哪家的丫鬟在主君面前能有这般自在,沏茶女使今日自认是开了眼界。
吃饱了就有点犯困,女使特地给她沏了浓浓的一杯提神。
叶莺谢过后,矜持地捧着茶碗小口啜饮。
女使沏的是君山银针,说是金镶玉色,香气清纯,滋味甜爽。
但怎么……是她舌头不灵吗?
叶莺努力回味着。
崔沅见她神情异样,开口问:“怎么了?”
叶莺瞅一眼女使,凑近小声道:“怎么感觉这上京城最有名气的茶楼,沏茶的手艺还不如公子您呢。”
崔沅便笑了。
这话换个人说,就很像是恭维,但他知道她不是。
叶莺很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模样,身上那种不近生人的气势消散了许多。让她想起倒春寒的二月,冰面尚未完全化冻,但山间已冒出星星点点的嫩绿,她就坐在老柳树桩上,看着第一尾鱼破冰而出的那瞬间场景。
冰消雪融,春风化雨。
崔沅于茶雾缭绕中看着她的呆样子,沾过茶汤的红唇水润诱人。
他浅浅啜了口茶,又想起了那个缠绵缱绻的梦。
凌霄几来几回,终于崔沅吩咐的事情办完后,已经将近午时了。
马车回程路上,叶莺眼神又开始乱飞了。
崔沅无语道:“想看就看。”
叶莺遂光明正大地将帘子挂了起来。
比起早晨,街市中有更多的铺子开张了。
路过陈记,她想起桑叶最喜欢吃这家的紫苏白梅,上次给她带了好多。
于是笑嘻嘻跟崔沅打商量道:“公子还忙不忙?能不能耽误一刻钟,我下去买些零嘴儿。”
崔沅:“……少给重云吃糖。”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敲敲车厢壁,让车夫停了下来。
叶莺搂着裙子跳下了车,扭头挥手:“公子等我!很快就好!”
都出门了,自然是不可能只买陈记蜜饯,什么潘记辣脚、王家酱菜、萧美人点心……叶莺统统都包了一大袋,两只手根本拎不下,每根指头都有了归宿。
可她还想排队去买街边那个从刚才就香得令人神魂颠倒的炙羊肉。
一旁点心店的伙计十分有眼力见,笑道:“我替姑娘送去车上吧?”
叶莺欣然同意,给他指了马车位置。
崔沅今日出门乘坐的马车车身带有崔氏族徽,造材精美典雅,十分好辨认。
伙计将叶莺买的吃食一起送去,凌霄还愣了愣:“这什么?”
伙计哈腰道:“这些都是那位姑娘方才买的。”
崔沅本安坐在车厢内,闻言,修长手指挑起些帘子,扫了一眼伙计手上的大包小包。
“……”
再看眼那边排在长队末尾踮脚张望数人头的叶莺,嘴角抽了抽。
若他没听错,她半柱香前说的是,去买“一些”零嘴。
凌霄接过东西,“嗬,姑娘家怎都这么能买!”死沉死沉的。
他问:“公子,这都放哪儿啊?”
崔沅没回答他,反问道:“白术也喜欢买这些?”
凌霄:“可不是,我跟她说这街边的不干净,不听!哪次不是大包小包,还眼大肚小,吃不下就丢给我。您瞧,我是不是比成亲前胖了?”
崔沅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疑似炫耀意味。
……在跟他炫耀?
炫耀什么?炫耀他跟白术成亲后的日子?
崔沅瞥一眼他,点了点头:“是胖了,明日起跟着京墨他们晨练。”
凌霄:“……”
过了一会,凌霄讪讪地打商量:“其实白术说小的胖点好看来着,晨练就……”不必了吧。
崔沅没理*他,心里在想,早上路过朝食摊子的时候拿“不干净”拒了她,那会是不是有些不高兴?
孰不知挑帘这一会功夫,就有人瞧见了崔家的马车,迟疑地向身边的主子禀报:“爷,小的仿佛瞧见了崔中丞。”
崔中丞?还有哪个崔中丞?
同样马车出行的英国公世子何庐眯眼看去,果然看见了马车内的那张清风明月脸。
他一个将死之人不好好在床上躺着,在这市井中作甚?
若放在从前,何庐必得上去冷嘲热讽一番,但如今他自顾不暇,尚有麻烦在等着他处理,只好作罢。
思及此,何庐重重哼了一声,对惹出麻烦的堂兄何襄越发不满。
叶莺总算排上了队,要了二十根炙肉签子,不好拿,便让摊主将肉都撸了下来,装在油纸包里。
喜滋滋地回了车上。
直到浓郁的羊肉香味充盈了整个车厢。
叶莺这才有些尴尬,为了缓解这种尴尬,她将油纸包掏了出来:“公子要尝尝吗?”
崔沅一句“不干净”在嘴边犹豫了下,片刻后,微微颔首,“这是什么滋味?”
叶莺惊奇:“公子没吃过炙羊肉?”
“府里厨娘擅南菜,做不好羊肉,宫宴上倒是见过几回,不过多是蒸煮之流。”
叶莺这下便能理解了,宫廷菜多精致繁琐,调味清鲜,甚少浓油赤酱,更别说炙烤这种油烟大的,凉了腻,趁火烤时端进宫殿里,又味道不美。
她更惊异是崔沅这人嘴上说路边摊不干净,竟真的二十多年没吃过路边摊。
怎么忍得住的?
她极力向他安利:“那公子今儿可得尝尝。那摊主是个高鼻深眼的胡人,光瞧这张脸,就知道味道差不了!”
崔沅鼻尖缭绕的全是香味,用签子取了一小块,放入口中,油香瞬间爆开,烤得焦酥的羊肉上还附着了许多碎碎的料渣。
“这个是安息茴香,能去羊肉膻气,”其实也就是孜然,叶莺笑道,“我特地叫那摊主多多撒了,再蘸上些辣子更香。不过您应当是吃不惯。”
不想崔沅竟道:“也不是不能。”
他过去的口味总体偏清淡,如今不是也常吃炖菜与酱菜了?
他想,若是她做,说不定不久后他也能适应一点辣味。
惊觉自己又想得有点多了,崔沅放下手中签子,在叶莺期待的目光中淡淡评价了句:“尚可。”
回到竹苑,太夫人身边的庞嬷嬷竟又来了,面带微笑地坐在那。
叶莺识趣回避:“那婢子将这些吃食去给大伙分一分。”
庞嬷嬷却反而避开了崔沅,叫住她:“莺儿留下吧,说的就是你的事。”
她的事?她的什么事?叶莺一头雾水。
庞嬷嬷含笑道:“昨儿个方嬷嬷来求,太夫人已允了她,要许你作她们家的媳妇。”
毫无征兆地,脑子里轰然一声。
手里的油纸包掉在了地上,叶莺向后退半步,双手攀上了桌案边缘,才堪堪撑住身体。
“这、这怎么能……”
对上庞嬷嬷含笑的脸,好像有个声音在说,怎么不能?
奴婢既同资财,即合由主处分,本就不同良人自由。
心里觉得荒谬,又不知道从何反驳,反倒是平静下来了:“这个事……应当问一声公子吧?”
庞嬷嬷笑道:“太夫人便是派我来知会你们一声的。”
庞嬷嬷走了,去了书房。
叶莺扶着桌子坐下,慢慢地有些反应过来了。
吓傻了。
她应该再问问庞嬷嬷,这个事已经定下了吗?还是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出神间好像听见有人叫她,抬头看,竟是玉露。
“莺儿!”她一路跑过来的,大口喘着气,“你别嫁贾玉堂!他今儿出门被人给打了,说是……不能人道了!你嫁过去,跟守活寡有什么分别?”
“公子那般看重你,你求到他面前,他不会不帮你。”
叶莺没有想到她会来跟她说这些。
她无奈地朝她笑笑,“也只能盼着公子那边能拦下了。”
又要,又要麻烦他了。
玉露难言地看了她一眼。
她捉住叶莺的手,压低声音:“我知道怎么办……你就不用嫁给那个人嫌狗憎的东西。”
叶莺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甚至有种直觉,只要自己愿意,或者去求,长公子就一定会答应。
这真是太好笑了,她哪里来的自信。
玉露见她这样,真是急死了,恨不得替她去说。
“我知道你先前是良人,看不上我们这等成日想着做妾的丫鬟,可眼下不是没得法子么?就那个贾玉堂……”光是提起这个名字,玉露就一脸的嫌弃,“何况便是外头男人,成亲之后拈花惹草的也多了去了,人品样貌还比不上公子呢。”
这倒说的是真,叶莺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你说的话。”
太夫人这边还等着孙子为了这桩婚事来反驳自己,顺势就能逼他承认自己的心思,事实上,崔沅确也来了,只是平静地陪她吃了一顿暮食,关于叶莺的事半句也没提。
太夫人心痒死了,主动问他:“我把你的婢女嫁了,你难道就没什么要说的?”
“祖母是长辈,所做决定说一不二,我怎敢置喙?”崔沅淡然道。
太夫人无语:“怎么?说得好像我说话你就听了?”
崔沅垂眸无奈道:“我已说过,您若是想日后有人能继续供奉父亲的香火,从族中挑个合您心意的孤儿,一样可以,何必以权去欺负一个小姑娘。”
太夫人道:“我可不是为了你,你须得知道,她也满了年纪,你既没有纳她想法,就不要耽误人家配人。方嬷嬷也是我身边的老人了,求到我面前来,我作什么不应?再说了,方嬷嬷儿子伤着了根本,不正是因她而起,也算是偿了债。”
崔沅自然知道祖母都是为了激他。
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才对。
他看着祖母,轻叹了口气。
“祖母无非是不肯相信我对她无意。”
“既如此,我也与祖母说实话。”
“我的确喜欢她。”
崔沅说完,仿佛轻松了许多。甚至唇边都浮现了淡淡的笑,畅快中又带着点释然。
啧!啧!还不是承认了!
太夫人与嬷嬷一对视,喜笑颜开:“我就知道,若不是拿她嫁人,你还得装到不知什么时候!我孙儿生得这般俊朗,家世名声显赫,看上谁,是那人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崔沅脸上的笑却淡去了。
他的神情仍然温和。
“尚在年初我就曾与您说过,不愿耽误旁人,亦不愿亲子幼年失怙。祖母若一定要如此,为孝道,我也无法反驳。”
“幸而凡事总有两全之法,便将我的打算就此禀明祖母。”
“祖母应知晓吧,张郎中有一险方,九死一生,成则寿数无忧,今仍有二成把握。”他微微一笑,“或可一试。”
太夫人懵了,或可一试?
什么叫或可一试?
有八成的可能不成,岂不是叫她即刻失去她的孙儿?
他怎能说得这般云淡风轻?
“若成了,我自不必再压抑心意,祖母也可享天伦之乐,实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崔沅看着祖母的表情,又笑了笑,“我已命人给张郎中去了信,让他明日便配药来,想来见效很快。”
“……”
疯了!
太夫人愕然许久。
明知也是激将,却总有种莫名的感觉,他真能做出这样的事。
太夫人看了他半晌,才问:“你说这些是要做甚?”
“我要她的身契。”
废了好大一番周章,崔沅终于道,“另,还望祖母日后莫再插手我们的事。”
夜风轻柔,月色明朗,越靠近竹苑,看见书斋里亮着朦胧的灯,连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怀中揣着的纸张似感应到了风的气息,随动作微微作响。
第三次了,他说过要将身契还她,放她良籍。
这一次,终于是畅通无碍。
这一次,她应当会很高兴,崔沅心想。还不知等待得有多焦急,听说要嫁给那人,心里一定很害怕。
他步子迈得快了一些,风带起袖子,被吹得猎猎。
“公子回来了。”
原来她就守在书斋门口,一直在等他回来。一见到他,眉眼顷刻变得柔和,甚至还迎上前了两步。
到了近前,崔沅的步子反倒恢复了原本的节奏,不教人看出那分急切。
“公子去太夫人那儿用暮食,想必是没吃饱。我炖了梨汤饮子,能润肺的,现下趁热喝一盅吧?”
叶莺一面说,一面将瓷盅盖子揭开,金黄澄亮的雪耳梨汤,香得清甜。
她像平常那样盛出了一碗,又奉到他面前。
崔沅伸手去接,却没有拿动。
瓷碗仍稳稳地端在她的手里。
“怎么?”
叶莺忍着羞耻:“我……我来服侍公子吧。”
灯花爆了一下,恰如心跳漏了一拍。
崔沅怔在了那儿。
叶莺在心里为自己鼓气。没什么可害羞的,就像先前喂药那样,不是做得很好吗?
一勺梨汤喂到了唇边,却被崔沅推开了。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凝目盯着她。
崔沅也是这时才发现,她的容色比平日更为明丽,在书斋煌煌的灯火下,艳若桃李。原来为了今晚,还精心装扮过。
“知道。”叶莺轻声道,“公子待我恩重,我无以为报……”
“无以为报,索性以身相报?”他沉声质问,“你可有问过我,需不需要你这样的回报?”
叶莺没有想到,他竟会这般疾言厉色,更是不知,他为何会这般疾言厉色?
不是最多面无表情地叫人将她送走么?
一股臊意顺着后背爬上了脸颊,脸烫得能烧炕。她想,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囧。
“我……只是想着,与其给贾玉堂那样的人做妻,还不如给您……这样的事,就算公子替我拒了一回,还会有第二、第三回,总、总不能次次麻烦您……原本觉得公子待我终究有些不同,看来还是我心大了。您别生气,气坏了自个才不值,左右那贾玉堂下半身也废了,我去守活寡至少好过受他恶心!”
叶莺说着说着,就委屈了起来,到后面低下头去用袖子擦泪,也就没有留意到崔沅逐渐幽邃的眼神。
“谁说过,有一就得有二有三?”他反问,“你未免太看轻了我,叶莺。”
重云跟苍梧都说过,被崔沅面无表情地喊全名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叶莺却不理他。
本来就担惊受怕了一下午,顶着羞耻主动说出那些话,还被他用眼神骂了一通,还不能委屈啦?
崔沅将那张能决定她命运的薄纸拿了出来,推到她面前。
“带上你的那一份,和这份,去到县衙,就能销籍。”
叶莺擦泪的动作一凝,拿起来那张纸,见上头白纸黑字,分明清楚地写着,果真是她的籍书。
不敢相信地看了又看,眼泪越发汹涌了。
崔沅原本的怒火也被她这波止不住的眼泪给浇透了。
一手将她拉过,拿帕子给她拭泪,有些无语道:“些许小事罢了,也值得这般?”
一时不知是在说愿意放弃原则给他做妾,还是说哭成这样。
叶莺小声辩驳:“我才不是因为贾玉堂哭。”
四目相对片刻,叶莺又扭过了脸,别扭道:“公子既不打算纳我,为何还搂我腰?莫忘了男女授受不亲,快放开吧。”
“我是为了宽慰你……”
“那公子可有问过我需不需要这样的宽慰!”
崔沅匪夷所思地回忆了下这熟悉的句式,“……所以你是为的我说你那两句哭成这样?”
这般说着,手仍是没有放开。
叶莺没作声,又开始掉泪。
崔沅无奈:“你是水做的吗?”
“我并非气你。”他道,“我若非语气疾些,只怕你误以为我是那等道貌岸然、欲迎还拒之人,越发走偏了。”
“但我知你并非真心愿意为妾,不过是两害相较取其轻。我若心安理得地接受,与以权迫人又有什么分别?”
“总之,这事已经过去了,以后也不会再发生。”
“更莫再说这样的话。”他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声道,“旁人尚且无妨,自影响不了我。但你的感觉没有错。我适才能做到不应你,下次就很难。”
“只我不想见你因自保不得已拿自己做筹码,便如我不想见你嫁贾玉堂那样的人。”
叶莺已经傻住了。
她知道,这个时候,应说一声“好”。
抑或是“谢谢公子”。
就能回到原先。
可话出口的一瞬,她偏偏说的是:“若我说……并非全为自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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