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者:岑清宴
  眼看眼的,这就到了中秋。相府门前车水马龙,登门访客攘往熙来,端的是络驿不绝。

  女眷由二夫人与崔氏族中几位身份资历辈分颇重的妇人招待着,在东苑的园子一角赏花。男客们则在浮波水榭中,与崔二相公烹茶论道。

  府里许久不曾这般热闹了。这些热闹却与竹苑无关,竹苑就像是遗世独立,将这些熙攘鼎盛都拦在了外头,清幽却宜人。

  就连靠近竹苑这边的园子都静得滴水可闻。正如阿夏前头所说,府里泰半人手都被调去了浮波水榭跟二夫人处,剩下还有进大厨房帮忙的,叶莺一路行来,半个人影都没碰见。

  好在是青天白日,否则这么茂盛的花草,她都要担心里头是不是藏着吃人的精怪,将路过人都给嗦走了。

  到了平素惯待的亭子里,叶莺“咔嗒”一声解开了笼上的锁扣。毛毛跟豆豆早已按耐不及,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在她身侧盘旋。

  两小鸟成了精似的,知道平日她常带它们出来玩,每回都会绕两圈表示感谢。

  叶莺失笑:“赶紧去!今儿过节呢,咱们也早些回去,一会给你们加餐。”

  两鸟这才欢快地啾啾叫着朝水边飞去。

  水边空气清新,连皮肤都比平日在屋子里呆的时候要更润泽一些,叶莺面水而坐,这样能及时观察到两只小鸟的状况,还能赏赏景。

  身后是来时的小径,篱门半掩,凌霄缠绕,最是橙红橘绿。

  掏出给崔沅做的荷包,叶莺勾头整理不同颜色的丝线,全神贯注。还剩一点点收尾的针脚,想来今晚就可以完工了。

  想到崔沅佩戴这个荷包的样子,叶莺轻抚过缎面上的梅花纹样,上品丝线比缎子本身还更柔软,拂过指腹的感觉特别美妙,她的明眸中也露出了笑意。

  湖岸微风正好,她不由得心怀期待了起来,公子会喜欢这个荷包吗?

  忽然身后一声惊喜的“妹妹”,叶莺许久不曾听见这个声音,还不知是在唤谁,扭头,恰对上贾玉堂那张人嫌狗憎的黑紫面膛。

  “……”

  叶莺一下就想起来了,这张脸,在太夫人院里见过的。

  那时她压根不认得他,却硬往她手里塞了一罐红艳艳的胭脂,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搜罗来的,她没敢用。

  后来被玉露讨去了,结果当天晚上脸颊就冒了好大一颗火疖子,又疼,又难看,冷敷了三天才好。气得玉露在房中破口大骂这个贾玉堂抠搜鬼,难怪讨不到媳妇。

  叶莺蹙起眉。她还记得从重云嘴里听到这人很不好的八卦。

  那天阿夏到底存了心眼子,没与贾玉堂全说实话,他连续来了几日,终于在这湖边守到了人。

  只见面前的叶莺一袭秋香长裙,玉色衫子,头发梳成双鬟髻,别了与裙子同色的绢花在鬓间。

  比在太夫人院里见到时,下巴更尖了,身量更高了,完全脱离了豆蔻模样,成了个窈窕少女。在这晨曦中衣袖飘飘,既精致又素雅,仿佛芙蕖仙子亭亭玉立。

  啧啧,更好看了。

  他自是不知,这是因为在崔沅身边,吃穿用度样样都好,光身上这件衫子的衣料就能顶他一年的月钱不止。

  他不知金银养人,只瞧见对方的花颜月貌,玲珑身段,心里欢喜得不行。

  贾玉堂笑着搭讪:“远远就瞧见妹妹可人,许久不见,妹妹这是在做针线呐?”

  “哟,这是公子用的吧?”

  搓了搓手,眼里一丝精光闪过,“巧了不是,我的荷包也旧了,不知有没这福分让妹妹也给我做一个?”

  叶莺整个人都麻了。

  压着心里的不适,拒绝道:“我没空。”

  对方舔了下唇,“我就要这个就行!”

  叶莺:“?”

  她真的是很用力地在忍,才将那句下意识的“你也配”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梅乃花中君子,凌霜斗雪,风骨俊傲,在她心里只有长公子那样的人品才堪相配,他算——他算个什么东西??

  叶莺板起俏脸,收拾东西转身就走。

  对方犹在身后步步紧跟:“妹妹这是要去哪?今儿中秋,我知道个好地方,接妹妹赏月去?咱们兄妹俩还能喝点儿。”

  眼看她不理睬,竟还伸出手想去拉她的袖子!!!

  叶莺吓得,顿时再顾不上气恼,撒丫子往宽阔人多的方向跑了起来。

  谁知对方竟也不怕,跟在她身后追了起来,嘴里还念着她的名字。

  真是晦气!怎么还甩不掉了!

  叶莺步伐越迈越快,耳旁风都呼啸起来。

  这时平日不爱锻炼的弊端就显出来了,虽说她近来有跟着崔沅背后练扎马步、太极等基本功,但身体素质显然还是比不过一个正值青壮之年,还整日干粗活的男子。

  叶莺拿出了体测八百米的架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腔快要炸了。

  也不知在这偌大园子里跑了多久,攥着给崔沅的荷包,手心的汗意濡湿了刺绣,她不合时宜地想,只能重新再给公子做一个了。

  崔家这宅子当初建的时候是按照南方园林的样式来设计的,为了美感,路径都是水陆交纵的,并不规则。叶莺甚少出靠近竹苑以外的范围,目之所及,只觉山水湖石长得都一模一样,压根辨不清方向。

  她其实很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跑到前院去了,但身后贾玉堂的声音还越来越近,越来越气急败坏,叫她不敢停留。

  慌不择路下,眼一闭心一横,随意拣了个岔路口撞运气。

  好在隐隐地听见前头有人说话的声音,袅袅娜娜,似是女子在交谈。

  叶莺选择赌一把,闯了出去,顿时十好几个姿态优雅的贵妇人刷刷扭头,朝她看来。

  “你跑、跑,继续跑啊——”贾玉堂也累得不行,跟着停了下来,恼火地骂,“死丫头,与你说几句话,那是爷看得上你,跑什么?”

  孰料一抬头,自家二夫人与几个官眷娘子、族老夫人就站在面前,不说话,皱眉看着他俩。

  叶莺跪在那里,脸色很白。一是吓的,二是累的。

  贾玉堂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贵人,腿下也是一软,哈腰俯首:“二夫人,小的给二夫人问安!”

  倒霉死了!

  叶莺方才慌慌张张闯出来,不曾想撞到了二夫人面前。她期盼着二夫人能为她做主撑腰,可一触及对方紧蹙的眉心,就知道这事怕是不行了。

  今日这事被客人们撞见,回去后难免添为崔家的谈资,被笑话府里规矩松散,小厮与婢女公然纠缠不清。

  叶莺咬了下唇,难堪地跪在那里,接受众人的打量。

  直至贾玉堂也追了出来,一个穿妃色大褙子的夫人才“哟”了声,“一个二个慌忙的,这是唱的哪一出?”

  另一人掩口轻笑:“舒娘啊,这是你们家的婢女?啧啧,生得怪好,难怪被追着跑啊。”

  从她们话语中可以听出来,与崔家,至少是与二夫人的关系并不怎么样的,存了拱火看戏的心思。

  二夫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冷声问:“你是哪房的婢女?如何这般冒失,难道没人教过你规矩?”

  方才那掩唇的夫人又添油道:“那是自然,舒娘你不在上京,太夫人年事已高,你家长嫂又去得早,可不就没人管这些底下的小丫头?啧啧,光天化日的……你难得回来,可得好好地教教她们规矩。”

  二夫人脸色更加难看,沉声责问:“我问你,你方才跑什么?”

  叶莺垂头道:“回二夫人,婢子是竹苑的……今日出门替公子遛鸟,不想碰上此人穷追不舍,骚扰于我,慌不择路才冲撞了几位夫人……”

  她放软了语气,以期能得到同为女子的二夫人怜爱。

  过去她向阮家婶婶她们撒娇的时候,这一招都格外见效,可不知怎的,二夫人丝毫不吃这套。

  她问一旁的贾玉堂:“无缘无故,你追她做甚?”

  贾玉堂已是记恨上了叶莺,左右惩罚难逃,不如拉她下水。于是张口就为自己开脱:“这婢子收了小的东西,却装作不识,小的适才不过想与她说几句话,便一惊一乍地跑了。”

  “夫人明鉴呐!小的怕她冲撞了贵人,这才追赶阻拦,却不想还是扰了二夫人。”

  叶莺只觉荒谬:“我何时收你东西了?”

  贾玉堂振振有词:“三月前,正院里头,你收了我的胭脂!”

  “……”

  叶莺被这人的厚脸皮噎了一下,贾玉堂顺势嚷道,“二夫人,您可得为小的做主!”

  落在二夫人眼里,便是叶莺无可狡辩,遂越发看她不顺。

  其实当她瞧清叶莺的脸时,心里就已经开始偏颇了,认定她不是个老实的。

  因叶莺的眉眼令她想起了一段并不愉快的往事。

  曾经灵芜居有个叫秀秀的丫鬟,在她身边当差,因容貌姣好,被二相公给看上了。二人不知怎地,暗渡陈仓,那秀秀竟一朝有了身孕,甚至连崔相都默许了,她还是那个最后才知道的人,差点没气死。

  二夫人非是气丈夫有了异心,而是气他父子防着她的行为,仿佛她多么善妒,难道她有拦着丈夫不让纳妾吗?

  可笑,分明只有大嫂那般小气的女子才会妒忌妾室。当年怀着二郎时,为了证明自己的大度,她甚至主动为丈夫纳了个良妾,却换来这样的不尊重。

  虽后来这婢女一尸两命,二相公也并未太放在心上,只每逢中元会唏嘘一番,装模作样地上柱香,但二夫人心里一直恨恨。

  直到今日看到了叶莺,通过她相似的眉眼想起来当年的秀秀,下意识便认定她也如秀秀一般惯会勾引男人,心底生厌。

  遂在叶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二夫人就已经信了贾玉堂的话,不悦问:“你既收了人家东西,怎地还装模作样?若不想与他来往,何故要占人便宜?谁家好女儿有你这般教养?”

  叶莺被人这么污蔑,自然是气恼。只有冤枉你的人才晓得你有多冤枉。

  而且二夫人作为主母说这样的话,她心里有些觉得怪怪的。

  “不是的……是他硬塞给我,我来不及拒绝……夫人,我不认得他!”

  二夫人已是不耐听,挥挥手,让贾玉堂走了,又叫仆妇将叶莺带回灵芜居去:“先关在……”哼,待她好好教她规矩本分。

  叶莺自是不肯,但小细胳膊难拧大腿,很是狼狈。

  不意一道含着怒意的男声,在这满是女眷的内院中不合时宜地响起。

  “二婶要带我的人去哪?”

  是谁的声音这样冷肃?

  叶莺抬头看了一眼,满墙凌霄花下,那一身广袖道袍,光只是站在那儿就飘然欲仙的,不是她的长公子,又是哪个?

  原本强忍着满心的惊惶与无助,在见到崔沅隐含怒意的冷脸那刻,不知怎的,再也忍不住了。

  四目相对,很短的一瞬,崔沅从她那双总是氤氲着水雾的濛濛杏眼中看见了涌动的泪光,很快就要盈满。

  不要对视,不能再看。

  他告诉自己。

  因只要她一落泪,他就将再也压制不住体内轰然的怒意。看见方才那一幕,崔沅很想问问他这好二婶,又是谁教的她,为人主母,却只偏听偏信一家之言?

  在外人面前诘问长辈,还是为了一个婢女……若祖父知晓了,必不会留着她。

  所以,不能看。

  崔沅移开眼,看着二夫人,目光犀利,气质如寒冰冷淡。

  旁边几个夫人都面面相觑。

  不是都传崔氏这位长公子身染沉疾,足不出户么?怎地忽然出现在这内院?

  二夫人也被他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

  这侄子什么时候来的?

  站在身后,跟堵墙似的,态度又冷又硬,哪里有将她这个长辈看在眼里?

  莫非是嫌她手伸太长,管着他长房的事了?

  二夫人不由得恼怒。

  她这几日管家亦是经得了婆母许可的,什么叫中馈?什么叫主母?

  不过是处置个婢女罢了,他作为晚辈,至于在人前对她甩脸色么?

  可自己的儿子就要下场科举,少不得请崔沅帮忙指点,二夫人便是恼怒,也不敢说什么,只好陪笑:“原是你的人,我就说这丫鬟长得模样怪好,只是……”

  崔沅扫了她一眼,声音已恢复了平日不辨喜怒的状态:“二婶舟车劳顿,初回上京,恐怕还不知府中情况,所以才受人蒙骗。那小厮人品败坏,满口谎言,已不止今日发生这种情况,属实无赖。若实在要罚,也不该罚遭受无妄之灾的人。”

  “……你说的是。”

  虽他客客气气地将自己给摘了出来,说成是受人蒙骗,可二夫人怎么就觉着被骂了呢?

  对上探花郎的一双利眼,二夫人实在犯怵,管家的架子也彻底摆不起来了,挥挥手:“罢了罢了!人你带回去吧,这事我会查清楚。”

  崔沅侧目看向地上。

  叶莺后知后觉站起来,然跪久了双腿麻痹,下意识向前踉跄一步。

  当着许多人的面,崔沅的手在袖中拢了拢,没有说话。

  叶莺乖乖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着回了竹苑。

  毛毛跟豆豆确实是聪明,已经自个儿飞回来了,见了二人便迎上来,在头顶低低地盘旋,嘴里还念着:“莺!莺!”

  这是在叫她的名字,叶莺冲它们一笑,同时也禁不住好奇地问:“公子……是怎么知道我有事的?”

  她不知,方才崔沅在书斋抚琴之时,毛毛与豆豆一前一后扑腾着翅膀飞了进来,嘴里喊着:“有贱人!有贱人!”

  桑叶还作势要去打它们,嫌它们污言秽语脏了公子的耳朵,崔沅却拦住了。

  因往日都是叶莺带着两只鹦鹉回来,今天却一反平常。

  但两只鹦鹉再聪明终归也只是鹦鹉,表述并不清晰,只一味地重复道:“有贱人!贱人!”

  就在崔沅欲让重云出去看一眼时,玉露慌慌张张地跑进竹苑,被苍梧给拦在了外院门口。

  “姑娘有什么事?”

  玉露知道耽误不得,赶紧三言两语,将自己在花丛中躲懒时看到的一幕给说了出来。

  那贾玉堂是个什么样的品行,她在正院待了这么久,最清楚不过了。见叶莺被其追逐,当下就吓着了,惊吓过后,心里又是纠结。

  一面因为自己被驱逐出竹苑而嫉妒对方,此时当做看不见,岂不是痛快?可一面又记得叶莺对自己的好……纠结不多久,她还是拔脚跟了上去,却听见前方传来二夫人的诘问声。

  玉露自知无法抗衡府里任何一个主子,扭头就来寻崔沅。

  她说的话不管用,自有人管用!

  此举倒是让叶莺对玉露这小姑娘有些改观了,但她更庆幸的是自己善意结下的善缘。

  进了屋,叶莺被要求坐在藤床上不许下地,双手扶膝,眼睁睁看着崔沅在柜子里翻找药膏。

  崔沅少受外伤,好一会才找到个白色的小瓷罐,放在鼻下辨了辨药性,这才拿来给她上药。

  见崔沅竟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叶莺连忙道:“我自己可以!”

  崔沅蹙眉:“莫乱动。”

  好冷的一张俊脸。

  好吓人啊。

  叶莺抿抿唇,真就不敢乱动了。

  膝上传来一抹清凉触感的时候,叶莺才觉出此举不妥。因她整个小腿都暴露在了空气中,虽膝以上的部位遮得严严实实,但……

  她张了张口,鬼使神差地没有出声反驳。

  桑叶早就识趣地带着苍梧跟重云出去了,绝对不会进来打搅。

  叶莺屏住了呼吸,看着秋光中垂下眼睫专注为她上药的崔沅。

  这般近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薄金色的光线为他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暖色光辉,特别特别像是……那出现在她梦里的模样。

  连适才出现在二夫人面前,说出那番话,也让她像做梦一般。

  叶莺沉溺在这温柔光影里,耳畔越发静谧。

  天地只剩下崔沅清浅的呼吸,以及自己的心跳,咚咚如小鼓。

  越静,越吵。

  连带着脉搏的跳动都激越起来。

  叶莺好喜欢这种被人维护珍视的感觉。

  这个人如果是长公子……

  就更喜欢了。

  她轻轻咬住了下唇。

  白皙的膝盖上新添了两道磕碰出来的伤痕,渗了血。虽不多,看在崔沅眼里却触目惊心。

  他用热水打湿帕子擦干净血渍,再上药膏,轻揉打圈,药膏在指腹体温的作用下逐渐化开,有点痛。他听见头顶轻“嘶”了一声。

  “忍一下。”他对她道。

  叶莺点了点头。小腿露在外面,被风吹过,不管有没有药膏的地方都凉凉的。

  没人开口,气氛不由得有些暧昧。

  崔沅自是知道不妥。

  只他方才心中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他想这么做。

  替她上药,亲眼确认伤势。

  还要让那个小厮百倍地偿回来。

  他只能控制自己不去看那璞玉般的润泽,只将目光落在膝盖上,努力做一个正人君子。

  叶莺专注地发呆转移注意力。

  倏地一阵穿堂风袭来,卷起一庭落花,吹开了半掩的门扉,也将二人的头发衣衫都吹乱了。

  刚上过药膏的膝盖需要晾干,崔沅与叶莺同时眼疾手快地伸出了手——

  看着按住自己裙角的那只骨骼分明的大手,叶莺轻轻眨了眨眼睛。

  崔沅感受到鬓边那抹柔软触感,心间却泛起了比方才发丝拂过脸颊时还更轻浅的痒。

  下意识的动作,是未经思考的本能反应。

  她竟伸出了手,抚过他的发。

  崔沅抬眼凝视,眸光灼灼。

  有一瓣落花自门外吹入,被风裹挟着,飘飘摇摇,旋落在他的肩头。

  咚咚,咚咚。

  连带着太阳穴都振奋起来。

  ……应该说点什么的。

  但脑子像是生锈了……

  叶莺吞了下口水,嗓子眼发涩。

  完了……

  更暧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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