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好好嫁了吧

  楚云糖：“？？？”
  “我让你很不耐烦？”江重问。
  楚云糖的声音卡了下，反应过来后立刻放软了语调：“没有没有，刚才态度不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错了，对不起，请江律师不要生气……”
  她道歉得毫无负担，只要能见到哥哥，低个头算什么？
  这六年，她早就学会了怎么低声下气。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意味不明的哼声。
  楚云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息等待着他的回复。
  终于，江重似乎对她的‘服软’还算满意，给出了答案：“下午六点，会有车到你公司门口接你。”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楚云糖，她真的可以见到哥哥了。
  不用等到下个月，也不用等到下周，而是在今天！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声道谢：“谢谢，谢谢江律师，真的非常谢谢你，我一定准时下班！”
  挂了电话，楚云糖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容。
  她迫不及待的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乔云苏：“苏苏，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吗？我可以去见我哥了。”
  不等乔云苏回答，她又激动的提议：“你和我一起去吧，机会难得。”
  乔云苏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握着包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双疲惫的眸子里，瞬间翻涌出一种复杂的情愫，但她最终还是和以前一样选择了逃避：“不了，你去吧，我想在家里休息休息。”
  楚云糖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很想问她为什么要一直逃避，逃避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可看着她苍白的脸，她又问不出口，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那你好好休息，我会代你向我哥问好的。”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监狱森冷的高墙染上一层不真实的暖橘色。
  楚云糖按照指示，在探视登记处办理完手续，跟着狱警走向那个隔着厚重玻璃的探视间。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对面时，她几乎是扑到了玻璃墙上，仔细的看着对面的哥哥。
  楚云峥穿着灰蓝色的囚服，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庞瘦削得棱角分明，颧骨处带着新鲜的擦伤，嘴角也破了皮。
  最刺眼的是他缠着厚厚纱布的右手，那只曾经拿着手术刀在手术室创下许多记录的右手。
  “哥！”楚云糖的声音登时控制不住的染上哭腔，“你的手……他们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想废了你的手！”
  楚云峥在椅子上坐下，那双曾经神采飞扬的眼睛，如今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沉淀着六年牢狱磨砺出的深沉和冷硬。
  但看到楚云糖，他冷硬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温柔：“小伤，没事，别担心我。”
  楚云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看到哥哥的手，她几乎能幻想出对方是怎么用力打他的。
  他们就是想废了他的手，让他一辈子拿不了手术刀！
  “哥，你坚持住，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楚云糖的眸子里燃烧着坚定的光，“这次我找了一个很厉害的律师，他一定能帮我们翻案，你再坚持坚持，很快……”
  “糖糖。”楚云峥突然打断她，犹豫半晌继续道，“放弃吧。”
  “什么？”楚云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放弃为我翻案。”楚云峥直视着她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的道，“别再为我奔波了，带着萌萌，好好过你们的日子。”
  “不行！”楚云糖猛地站起来，手掌‘啪’地拍在玻璃上，“我绝不放弃，你是被冤枉的，你不该坐在这里面！”
  “哥，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她突然警惕的问道。
  楚云峥不想让妹妹担心：“……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知不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来的？救你出去是我活下去的目标，我吃了这么多苦，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楚云峥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妹妹脸上的坚持，心脏难受得厉害：“正因为我知道你这六年过得多辛苦，才不能让你继续陷在这个泥潭里。”
  “糖糖，我的案子牵扯太深了，翻案没那么容易。”
  “你难道要为了我一个，把萌萌的未来也搭进去吗？她还那么小，她需要妈妈平安地陪着她长大。”
  “你们的未来，不该被我毁了……”
  “这不是毁！”楚云糖的泪水汹涌而出，“哥，救你出来，才是我和萌萌的未来！没有你，我们哪来的家？”
  她身体前倾，额头几乎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哥，我求你了，不管你在里面听到了什么，不管他们怎么威胁你，你都要坚持住！信你妹妹一次，我一定能把你救出来，一定会！”
  探视时间所剩无几的提示灯开始闪烁。
  楚云峥看着妹妹哭得浑身颤抖却一脸执着的样子，眼底深处那抹狠厉终究被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取代。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开口：“……好，我会坚持住，你也要好好的。”
  楚云糖疯狂点头，连忙把周林渊上次让她问的问题说给楚云峥听。
  每一个问题，楚云峥都条理清晰的回答，让楚云糖的信心倍增。
  见面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就到了结束的时间。
  楚云糖急忙喊住欲起身的哥哥：“哥，苏苏一直在等着你。”
  楚云峥身形一顿，眼睛里多了一丝冷意：“叫她别再等我了，就算我出去了，也不会和她在一起。”
  “让她找个真正疼她，爱她的人，好好嫁了吧。”
  ……
  楚云糖几乎是踉跄着走出监狱大楼，傍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驱不散心口的沉痛和酸胀。
  夕阳的余晖将监狱高墙的阴影拉得很长，像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而她刚刚把最亲的人留在了那道鸿沟之后。
  泪痕在脸上干涸，眼睛又肿又涩。
  她抬手想揉，却看见不远处梧桐树下斜倚着的身影。
  江重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在橘红色的暮光里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
  他似乎一直看着监狱大门的方向，在楚云糖出现的第一时间，便掐灭了烟，站直身体。
  楚云糖深吸一口气，朝他走去：“江律师……谢谢你帮我。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