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遭贼

  江重不知道楚云糖在哪一栋住院楼，也不知道在哪个科室。
  但他肯定她是来住院部的，这么晚了，是看望其他病人，还是她本身就不适？
  听说这六年里她过得很不好。
  比以前还瘦了，好似能被风吹走。
  想到她可能不适，江重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担忧，找关系问到了楚云糖的位置。
  他站在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楚云糖正低头哄着病床上的小女孩。
  那孩子瘦得几乎脱了形，苍白的小脸陷在枕头里，唯有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楚云糖。
  她虚弱地抬起手，想要抓住妈妈的手指，却因为无力而只能轻轻勾住她的衣角。
  江重胸口莫名发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他盯着那个孩子，一种说不清的刺痛感在血液里蔓延。
  他以为那是愤怒！
  她竟然真的和别人有了孩子。
  她曾说过，以后要给他生两个孩子的。
  现在，她却给别的男人生了孩子！
  这个真相像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神经。
  “先生，您是家属吗？”身后传来护士疑惑的声音，“麻烦不要站在门口挡路。”
  江重猛然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像个偷窥者一样站在这里。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
  家属？他算什么家属？
  朋友？他们早就不是了。
  他甚至连一个合适的身份都没有。
  “抱歉，走错了。”他低声道，转身离开时，背影满是哀伤。
  护士推门进去，一边换药一边随口道：“刚才门口站了个挺帅的男人，还以为是你们的家属。”
  楚云糖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外，可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冷白的灯光映照着寂静的走廊。
  她收回视线，轻轻摇头：“不是。”
  她的家属，还在监狱里关着。
  陪伴的时间过得很快，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
  楚云糖看萌萌已经睡熟了，才起身离开。
  出租屋里还有一堆翻译资料等着她，她得尽快翻译出来交稿。
  ……
  楚云糖走在旧小区的楼道里，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
  她加快脚步，来到自己所住的楼层。
  摸出钥匙开锁，门锁转动的声音却不对劲。
  太轻了，仿佛锁舌没有卡进槽里。
  她心里咯噔一声，猛地推开门，玄关处歪倒的鞋柜率先闯入视线。
  她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抄起门口的伞冲进去：“谁在里面？”
  入目的是满地狼藉。
  抽屉全部被拉开，衣柜像张着大嘴的怪物，连冰箱里的速冻饺子都被翻得七零八落。
  最要命的是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不翼而飞，装着哥哥案卷的牛皮纸袋也消失了。
  那里面放着她新收集到的证据！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坐在地上。
  颤抖的手指抚过桌面上那道新鲜的划痕。
  几个月的心血，全没了。
  是谁？
  是不是陈氏集团的那些人？
  他们联手诬陷哥哥进监狱还不够，现在居然连翻案的证据都要偷走！
  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她一定要救哥哥！
  楚云糖立刻报了警。
  警察来得比想象中快，但结果也出乎她的意料。
  “楚小姐，这种老小区连监控都没有……”中年警官合上笔录本子，“我们会尽力调查，但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她攥着报案回执站在路边，指甲把薄纸戳出好几个洞。
  倏地，她低笑出声。
  他们以为这就能阻止她救哥哥的步伐吗？
  不可能的。
  证据她早就备份好了，藏在一个除了她，没人知道的地方，防的就是这一天。
  谁也别想阻止她为哥哥翻案。
  只要她不死，就能一直坚持到正义出现的时候！
  可电脑丢失带来的麻烦却是实打实的。
  翻译材料都在电脑里。
  她坐在路边，硬着头皮给负责人徐菲打电话：“非常抱歉，今晚家里遭了贼，电脑不见了，能不能再发一份需要翻译的材料给我？我保证天亮之前翻译出来交给你。”
  徐菲很痛快，重新发了份材料给她。
  她拿着那份满是俄文的资材料，去了最近的网吧。
  网吧的烟味熏得她嗓子发紧，但她不敢有丝毫的耽误。
  她得抓紧时间在天亮之前翻译出来，不然徐菲下次可能就不找她了。
  05:58，文件终于发送成功。
  楚云糖瘫在椅子上，后知后觉发现脊椎已经僵直成一根铁棍。
  晨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照进来，给她的黑眼圈镀了层青灰。
  但她不能休息。
  天亮了，她还得去公司上班。
  这是乔云苏给她找的工作，薪资待遇很好，双休还不用加班，正好给她空出了时间做其他兼职。
  所以她再困再累，也得去。
  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但她昨晚一夜没睡，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续了三杯黑咖啡才没让自己睡倒在办公桌上。
  ……
  傍晚，楚云糖整理好手里的文件，准备下班时，手机突然响起。
  看着来电显示，她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是翻译稿出问题了？
  她心情忐忑的接通，手机那边传来徐菲焦急的声音：“今晚能接急单吗？我这边的翻译官突然生病来不了。”
  楚云糖听到这话，微微松了口气。
  但她有点犹豫。
  她现在这极度缺觉的状态，并不适合继续工作，特别是需要集中注意力的翻译工作。
  “很急，是个大客户，你昨晚的翻译我上司看过了，他很满意，如果今晚你能再次得到他的肯定，以后合作的机会不用愁。”徐菲说完又补了一句，“今晚可以给你开五千。”
  楚云糖听到‘五千’这两个字，毫不犹豫的道：“地址发我。”说完便抓着化妆包冲进洗手间。
  冷水扑在脸上时，镜中人眼底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唇膏掩盖不住干裂的唇纹，但至少能让她看起来不像个游魂。
  六年前那个娇气的楚家大小姐，如今能踩着高跟鞋连续工作36小时！
  ……
  ‘人间天堂’会所门口。
  楚云糖被徐菲带去了上司谈事的包厢。
  当她看见徐菲身旁的顾临予时，职业微笑刚刚扬起，就僵在了嘴角。
  顾临予侧身让出的身影修长挺拔，黑色西装包裹着熟悉的肩线。
  “老江，这就是你今晚的合作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