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秦可欣听不进任何劝言。“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她说道。
  她的回答令楚容辞气绝。“我只问你一句话，倘若他不来的话，你怎么办？”
  “不会的，他不会不来的。”秦可欣清丽的面容漾出一抹笑。“那天临别的时候，他告诉我，他会每天来这里等我的。”他说过不见不散的。
  秦可欣如此深信她爱的宋文轩会信守诺言，所以她甘愿无怨无悔，抛头露面的站在这里等他。
  然而人来人去，小贩一个个地走了，秦可欣却始终没有盼到她盼望的那一个。
  楚容辞突然觉得秦可欣好傻，竟然将一个薄情汉的随口敷衍当真心话。
  不见不散？
  这种话也只有像可欣那样的有心人才会当真。
  “可欣，回去了，别等了。”她们待在市集里足足等了两个时辰了，要是再不回去，秦家会起疑心的。
  “再等一会儿好不好？”秦可欣抬起头求她。“再等一下下，待夜幕四合时，我就回去。”
  “太晚了，你爹娘会担心的。”
  “那么，就等到黄昏好不好？等天边的那抹晚霞淡去，我就回府，成不成？”她瞅着可凉嘻嘻的眼神求楚容辞。“你知道我好不容易才能出来，这会儿若是回去，还不晓得哪时候才能再出来等他，容辞，求求你了，就应允我这一次，让我等他等到天黑，如果他还是没来，那么－－－我会放弃，会随你回去的，好不好？”秦可欣放下她惯有的高傲求着楚容辞。
  好友卑微的模样让楚容辞心有所动。她不知不觉的想到了自己，想到两年前，如果她有机会与那名男子相识，那么她会像可欣那样，放弃所有的骄傲与自尊，就只为了爱他吗？
  会吗？她会像可欣一样吗？
  “容辞，是他，是他！”秦可欣提起裙摆往前奔去。临去时，楚容辞还听见秦可欣喃喃的庆幸着，“我就知道他会来的，我就知道他不会辜负我的情。”
  楚容辞的目光顺着秦可欣的身影追去。她只看到可欣在跑，而前头是一匹疾驰奔跑的骏马。骏马上头坐着一名男子。他背着光，她看不真切他的模样，只知道坐在骏马上头的人非常的高大且一派儒雅装扮。
  而秦可欣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一面追着，一面不停地喊：“文轩，是我，可欣啊！”
  前头赶路的人似乎没听见秦可欣的呼唤，仍旧策马疾驰。秦可欣是完全不顾自己名门闺秀的身份在追他，她只知道若自己错失了这一次，她要见他比登天还难，所以，她得追上他，得跟他表明心意。如果他对她有意，那么他该差媒婆上门求亲，让她爱他爱的名正言顺。
  而秦可欣这个模样，却吓坏了楚容辞。
  秦可欣知不知道她今天的行为无异是放浪的行径？是绝不见容于村里的，如果被秦家长辈知道了，秦可欣会被处以家法的。
  她追上秦可欣，抱住她。“可欣，别追了。”
  秦可欣不停地挣扎，“放开我，放开我！我得追上他，得问问他，他是否爱我？是否有意娶我过门？”
  秦可欣大胆的言词引人侧目，市集里传来耳语纷纷。
  “这个女的长得倒是名门闺秀，怎么说起话来这么没体统？”
  “真是不知羞耻！”
  “是哪家的闺女啊？”
  “是不是闺女，还不晓得呢？”
  楚容辞捂住秦可欣的耳朵，不愿她听见这么不堪入耳的话，“可欣，咱们回去，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不要。”秦可欣嘴上虽在回答楚容辞的话，但她的目光却紧紧追随着骏马上的人渐行渐远，渐行渐远－－－
  她就快要失去他的踪影了！
  “容辞，我求你行行好，好不好？让我去追他，别阻止我。”秦可欣一双眼泪汪汪的，好可怜。
  楚容辞心生不忍，但仍劝她：“可欣，你这样会招人议论的。”
  “我不在乎，为了见文轩一面，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的，你知不知道？”
  秦可欣的问话重重击在了楚容辞的心房上，原来，秦可欣的爱可以这么轰轰烈烈，就算是这样的爱最后会烧得她遍体鳞伤，她也不在乎，不在乎的，是吗？
  秦可欣趁楚容辞出神之际，猛然一个张手，将楚容辞推开，而后她提起裙摆，使尽了气力去追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楚容辞也追了上去，她不能弃秦可欣于不顾的。
  －－－
  楚容辞怎么也没想到她们追宋文轩会追到这个地方来！
  这里是京里最有名的一条胡同，里头卖的是醇酒与美人，男人图的是这里的美色，这里美其名曰是温柔乡，却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而宋文轩－－－他怎么能到这个地方来？楚容辞回神去观察秦可欣的反应。
  她一直在摇头，一直喃喃低语着：“不会的，不会的。”她拒绝相信宋文轩会来这里。
  “可能是你看错人了。”楚容辞试着安慰秦可欣。
  而秦可欣相信了。
  “是的，一定是我看错了，像文轩那样温文尔雅的人，他怎么可能来这里买醉寻欢？所以不可能是他的，对不对？”秦可欣一直在自我安慰着，于是她怀抱着另一份期待转身欲离开。
  然而，就在她回身的那一瞬间，也看到了他，虽只是匆匆一瞥，但以她对他着迷的程度，那一眼就足以让她认出他来。
  “他在里面－－－在里面的是他－－－”
  秦可欣低喃着，而听在楚容辞的耳朵里，那句低喃像是哭泣声，揪痛了人心。
  “别傻了，可欣，你都说了，像宋文轩那样温文尔雅的人不可能上这里的，难道你怀疑他对你的真心吗？”
  楚容辞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的，她怎么能怀疑宋文轩对她的真心，宋文轩又怎么可能背弃她到这种地方来呢？只怕是自己多心了。
  “走吧，可欣，天晚了，咱们别逗留在这里，好不好？”楚容辞拉着秦可欣的手欲离开。
  秦可欣迈开步子，一步又一步，一步又一步－－－突然，她回头，看见艳红的招牌写着斗大的‘迎春苑’三个字。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如此的作践自己，明明知道在里面的人就是他，可她却要自己骗自己，说里头的那个人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
  她这是在做什么？自欺欺人吗？
  霍地，她甩开了楚容辞的手，直直地往迎春苑里奔了进去。
  “可欣！”
  楚容辞惊觉好友做了傻事，却怎么也阻止不了了，最后，她只能随后跟上去，陪她一起进入这个烟花地。
  －－－
  迎春苑里的大手们让秦可欣与楚容辞给吓了一跳。
  这两位姑娘怎么就这样闯进来了？更离谱的是，她们两个还打算上楼去！
  干嘛呀！她们当这里是市集，可以让她们随处逛逛吗？
  打手心生不悦，满脸凶恶的开口：“二位姑娘，这儿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秦可欣不理他的凶恶，站定脚跟对他说道：“我来找人，只要能带我去见宋文轩，那么晚保证我不在这里闹事。”
  打手不买账，“恕难从命！”
  “那就别怪我存心闹你们的场了。”秦可欣是硬脾气，只要她决定的事，便是请来皇帝老爷也动不了她的决心。
  她横着心往楼上闯，打手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家，一时之间竟也手足无措。
  “笨啊，我花大把的银子就是请你们来看戏的吗？怎么你们这几个大个子就只知道傻傻的呆在那儿，你们就不会挡着她吗？”迎春苑里的鸨娘看着秦可欣横行霸道地闯进她的地盘来闹事，而她花钱请的打手们竟没有一个能阻止的，是气得直跺脚。
  老板娘的发火惊醒了那一班打手，离秦可欣最近的那一个，一个大步接近了她，单手攫住了秦可欣的手。
  秦可欣毫不迟疑，举起膀子，将自个儿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挪。
  打手前一刻还搞不清楚她的意图，下一刻便让秦可欣给咬痛了手，他推开秦可欣，甩着自己手痛得哇哇叫。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彪悍的姑娘家，竟然张口就往男人的胳膊咬。
  秦可欣没空理会打手的哇哇叫，径自登上二楼，将房间一间间的拍开来。
  他是被宋文轩给气晕了头，所以一间间的男女她全都视而不见，直到她拍开了上春阁的房门，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