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他还有机会吗？

  霍池宴倒地瞬间，傅伯琛脱下西服外套，俯身查看伤势，并熟练按在流血的位置。
  “池宴！池宴！你别吓我！”
  柳惜惜冲到霍池宴身侧，慌乱地掉眼泪。
  现场乱成一团。
  林楚曦垂眸看着霍池宴此刻如白纸的面容和他紧阖的双目，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救护车到来，保镖们将霍池宴抬上担架，往会场外的救护车奔去。
  柳惜惜跟着去了，梨花带雨。
  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
  傅伯琛转过身，问林楚曦：“如果你想跟着去，我送你去。”
  林楚曦抬眸，漠然浅笑：“我跟着去做什么？他的死活，已与我无关。”
  傅伯琛闻言，眼眸变深。
  他以为，霍池宴为了她而受伤，她会担心。
  结果并没有，她脸上只有平静和冷漠。
  无论她是否在强装不在意，傅伯琛都尊重她的意愿：“那我带你离开这里。”
  离场之前，傅伯琛瞥了眼角落那个制造这场“失误”的工作人员，眸底暗藏一道利光。
  ……
  京都的新闻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炸开了锅。
  【霍氏集团总裁霍池宴进ICU抢救】
  消息占据了各大新闻平台的头条，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
  夜里，医院的VIP病房。
  霍池宴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从漫长的昏迷中醒来时，下意识低唤：“曦曦……”
  床边的柳惜惜眼里饱含激动热泪，哽咽道：“池宴，我在这里！你终于醒了！”
  霍池宴僵硬地转了下脖子，看到柳惜惜，眸光瞬暗。
  昏沉的大脑逐渐恢复思绪，不可控的回响起出事之前林楚曦说过的话：
  “他说他希望穷尽一生能投资开发出一颗人工心脏，于是同一年，我写出了这篇论文。”
  然而很快，霍池宴的大脑被更久远的声音充斥：“老公，我给你买了新的衣服……”
  “滚！”
  “老公，我学会了斋礼记的糕点做法，你尝尝好吗？”
  “不吃，恶心！”
  “老公……”
  “闭嘴！林楚曦你怎么不去死？”
  一字一句敲击在他的心脏。
  胸口又是一痛。
  她耗光了青春，实现他的心愿，但反过来他对她做过什么？
  他让她跪在灵位面前，度过无数个冰冷的夜晚。
  他让她独自面对生产的鬼门关，把她血淋淋的Z宫当成展品。
  他逼她净身出户，逼她和睿睿断绝母子关系……
  霍池宴眼底通红，他多想忘记这些事，但忘不掉了。
  即便忘掉，所有的伤口都早已印刻在了林楚曦的身心。
  时光不会忘记。
  林楚曦也不会忘记他对她的伤害。
  柳惜惜给他削着苹果皮，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池宴，你昏迷了两天。”
  “这两天我一直守着你，半分都不敢眨眼，期间爷爷来看了你九次，大姐来看了你两次，睿睿来看了你五次。”
  “其他人，都没有来过。”
  她刻意强调的“其他人”，自然也包括林楚曦。
  霍池宴心脏痛得一缩。
  招标会后，他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没有林楚曦呕心沥血为他写的那篇论文，没有她飞蛾扑火的付出，就没有霍氏集团人工心脏行业顶尖的地位。
  以她的能力和才华，早该站在整个京圈都高不可攀的金字塔顶端！
  是他，该死的抹去了她眼里的光！掩盖了她全身的光华万丈！
  他偏偏还奢望她回头看看他，只要她再看他一眼，他便会愿意豁出所有……
  他愿意去做她做过的那只扑火飞蛾！
  愿意去承受她受过的伤害和痛苦！
  愿意倾尽一切留住她的脚步！
  但他还有机会吗？
  她会回头吗？
  就在这时，贴身保镖急冲冲地推门进来。
  看到柳惜惜在，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霍池宴一眼就看出他有话要说，吞咽喉中的苦腥味：“什么事？”
  “霍总……”
  保镖讪讪道：“傅太太来医院了！现在就在医院大厅等电梯！”
  霍池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林楚曦居然来看他了？
  霍池宴强撑着坐起，声音虚弱道：“你……去电梯门口接她。”
  保镖：“是！”
  保镖刚出病房，霍池宴转头对护工道：“叫护士过来，把额头上的绷带拆了。”
  柳惜惜试图阻止：“池宴，护士半小时前刚给你换完药，这时候拆绷带会很痛的！”
  “丑，拆。”
  他命令的口吻不容置喙。
  丑？柳惜惜后知后觉，他是为了见林楚曦……
  她心中凉薄地笑了下。
  霍池宴啊，林楚曦两天都没来看你，甚至在你生命垂危的时候，她还跟傅伯琛去看了包场的皮影戏。
  你是脑子里哪根筋认为，林楚曦还会在意你额头上是否缠了绷带？
  柳惜惜压下心中的讥讽，照他的吩咐叫来了护士。
  护士将他额头的绷带拆除，小心翼翼处理伤口。
  霍池宴又让护工替他打理好头发、给他刮胡子，他颤抖的手指反复整理仪容，紧跟着把病服上的扣子一颗颗检查，扣好……
  柳惜惜看着他这一连串举动，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霍池宴打理好了一切，端坐在床上，呼吸声放低，听着门外的声音。
  门外却始终一片寂静。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他心脏几乎停跳。
  保镖入内，脸上满是尴尬和不知所措：“霍总，傅太太她……”
  “让她进来。”
  霍池宴话刚出口，却听保镖讪讪回道：“不是的，傅太太她……没来我们这层楼，她坐着电梯，去看老爷子了。”
  老爷子？
  霍老爷子也在这间医院。
  霍池宴浑身僵住。
  原来，她不是来看他的。
  刚刚打理好的英俊脸庞在顷刻间失了所有光芒。
  原本强撑的脊背也垮了，变得颓废无力。
  病房里的空气悄然静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柳惜惜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落寞，暗藏着得意。
  虽然没有砸死林楚曦，但经历这么多，林楚曦跟霍池宴不可能在一起了。
  霍池宴，终究是她柳惜惜的！
  突然，柳惜惜感觉眼前多出一道高大身影，抬眸看……
  霍池宴竟掀开被子，从床上迈了下来！
  柳惜惜连忙扶住他这副随时能倒的身躯，佯装出关心：“池宴，你还没恢复……要去哪儿呀？”
  霍池宴撇开柳惜惜的手，自己站直了身子，单手抓着输液的杆子，步子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并嘶哑下令：“谁也不准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