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相府的考验

  车队进入成都城，立刻被一股肃杀之气所笼罩。

  街上的行人看到向宠队伍的制式军甲，以及粮车上的累累伤痕，都纷纷避让，眼神中带着敬畏。

  林渊在颠簸中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意识。

  他透过粮车的缝隙，看到了街道两旁古朴的汉代建筑，看到了那些穿着粗布麻衣，发髻高耸的古人。

  这一切，都让他愈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真的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

  就在这时，队伍的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停车！”

  向宠那带着警惕的声音响起。

  林渊强撑着精神，向外看去。

  只见一名身穿相府仆役服饰，眼神精干的信使，正拦在队伍的最前方。

  那信使验过向宠的腰牌后，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传达了一句口谕。

  “丞相有令，命向校尉将这位异人，直接送往相府工坊，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丞相？

  当朝丞相，只有一人。

  诸葛孔明！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跳。

  自己才刚刚抵达成都，甚至还没进城门，竟然就已经惊动了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向宠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着信使一拱手。

  “末将遵命！”

  ……

  车队没有在城中停留，直接在信使的引领下，驶向了城南一座戒备森严的府邸。

  这里，便是蜀汉的权力中枢，丞相府。

  林渊被两名士兵小心地搀扶下车，踏入了一座巨大的工坊。

  一股混合着桐油、木料与金属烧灼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

  工坊之内，数十名精壮的工匠赤裸着上身，在各自的岗位上挥汗如雨。

  有的在锻打烧红的铁块，有的在调试巨大的连弩，还有的，在组装着一种造型奇特的冲车零件。

  整个工坊，充满了创造与战争的铁血气息。

  而在工坊的正中央，一位须发皆白，身穿葛布长袍，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者，正手持一张图纸，对着一架半成品的投石机，大声地指挥着什么。

  看到向宠带着林渊进来，老者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的图纸，缓步走了过来。

  “向校尉，丞相正在议事，此人，便由老夫代为盘问。”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向宠恭敬地行了一礼：“有劳黄老。”

  这位黄老，正是当今丞相夫人黄月英的亲传弟子，也是整个蜀汉军工体系的最高执掌者，黄皓。

  黄皓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落在了林渊的身上。

  “听说，你只用一箭，便射杀了百步之外的山贼头目？”

  他的问题，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林渊靠在一旁的立柱上，体内的咒印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生机，让他连站立都十分困难。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回答：“是。”

  “你所用的，是何种神兵利器？”黄皓继续追问。

  “元戎弩。”林渊平静地回答，“一把被淘汰的元戎弩。”

  “放肆！”

  黄皓身旁的一名年轻工匠闻言，当即怒喝出声。

  “元戎弩乃丞相亲手改良，是我大汉神兵，岂容你这来历不明之人污蔑！”

  黄皓摆了摆手，制止了那名工匠。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林渊，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说它被淘汰了，有何依据？”

  林渊忍着体内那撕裂般的剧痛，脑海中，鬼手陈的机关术心得与现代的物理学知识，开始飞速运转、融合。

  “元戎弩的设计，堪称惊才绝艳。但，它有两个致命的缺陷。”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虽然虚弱，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响彻在工坊之内。

  “其一，是力臂的材质。”

  “以层压竹木为弓臂，虽能提供强大的瞬间爆发力，但材质本身的韧性，决定了它的使用寿命极短。连续击发五十次后，竹木纤维便会产生不可逆的疲劳损伤，弹力至少下降三成。若是在关键的战役中，这三成的差距，足以致命。”

  黄皓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问题，正是他们目前面临的最大难题。

  元戎弩威力虽大，但损耗也同样巨大，每一次北伐，都有近四分之一的连弩，因为弓臂损坏而报废。

  这对于国力本就孱弱的蜀汉来说，是一个沉重无比的负担。

  “其二，”林渊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是扳机。”

  “现有的扳机结构过于复杂，力传导的路径太长，导致扣下扳机与弩箭射出之间，存在一个极其短暂，却足以被高手捕捉到的延迟。”

  林渊的目光，扫过工坊内那些正在被组装的连弩。

  “若是将扳机，改成滚珠式的联动结构，不仅可以消除这个延迟，更能将击发所需的力道，减少一半以上。”

  他说完这番话，整个人已经虚弱到了极点，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而整个工坊，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黄皓脸上的审视与怀疑，在这一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

  因为林渊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一般，劈开了他那早已固化的认知。

  尤其是那个所谓的“滚珠联动”结构，他只是在脑中稍一推演，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精妙之处。

  那种天才般的构想，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

  “你……你究竟是何人？”

  黄皓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

  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渊，眼神中，再无一丝怀疑，只剩下对更高层次智慧的狂热与敬畏。

  他不再多问，亲自搀扶着林渊，向着工坊的最深处走去。

  穿过一扇厚重的铁门，一个独立的、戒备更加森严的空间，出现在林渊眼前。

  空间的中央，静静地停放着几具破损不堪的木制机械。

  它们造型奇特，以独轮为核心，周围布满了各种齿轮、连杆和机括，结构之精密，远超林渊之前看到的所有器物。

  只是，这些机械都已残破，有的被利器劈开，有的被烈火焚烧，露出了内部那更加复杂的核心结构。

  “此物，名为‘木牛流马’。”

  黄皓看着眼前的残骸，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惋惜与无力。

  “它乃丞相毕生心血的结晶，无需人力畜力，便能日行百里，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是我大军北伐的命脉所在。”

  “只可惜……在上次北伐之时，被魏军的精锐铁骑所毁，所有参与制造的工匠，也尽数战死。老夫研究了数月，也依旧无法将其修复。”

  他转过头，看着林渊，眼神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你……可有办法？”

  林渊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体内的咒印，已经彻底爆发，他的意识，正在被那股阴冷的怨力，拖入无尽的深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走出一步，伸出颤抖的右手，轻轻地触摸在了其中一具木牛流马的残骸之上。

  就在他指尖接触到那块被桐油浸透的古老木料的瞬间。

  他的脑海中，万界鉴宝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神谕，轰然炸响！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文明源流之气（机关）”！】

  【此物，乃此方世界机关术之源头！蕴含着最纯粹的创造与智慧之力！】

  【吸收此能量，可大幅度修复宿主本源之伤，并有极大概率，解锁系统隐藏之核心功能！】

  【系统建议：不惜一切代价，将其修复，并吸收其全部能量！】

  这道提示音，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林渊那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意识！

  生路！

  这就是他唯一的生路！

  一股强大的求生意志，从他灵魂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眼睛，在这一刻，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焰。

  他看着黄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能修。”

  黄皓和一旁的向宠，身体同时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此话当真？！”

  “我需要一间独立的工坊，最好的工具，以及，在我修复期间，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林渊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黄皓与向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然。

  他们决定，赌上这一次！

  ……

  片刻之后，林渊被带进了工坊内一间独立的、灯火通明的密室。

  他所需要的所有工具和材料，都已备齐。

  那几具破损的木牛流马，也被移了进来。

  “吱呀——”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伴随着“咔嚓”一声，门外的锁扣，被应声合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与他彻底隔绝。

  林渊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倒在地。

  怨龙咒印带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

  他看着眼前那堆充满了智慧光芒的残骸，眼中没有了痛苦与绝望，只剩下了一种饿狼盯上猎物般的狂热与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