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者:吹空调的兔子
云骑举着手中的阵刀,拦下擅闯格物院禁地的外院学子。
这山名为清净山,山顶有块垂迹岩连着远处的高山溪流,最终汇成一方充盈灵气的天池。此处并非已开放的湖面禁区,加之有学院守护灵的存在,非古国格物院师生不可随意通行。
符初先回了躺寝室,将手中快要拿不下的食材放入锁鲜箱,之后乘坐星槎来到思源湖尽头的山路,顺路进入往山上走的奇巧升降台。前后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却不曾想遇到拦路的两位云骑。
这升降台,她硬上也上不了。
“这是古国格物院,外院学子禁止入内。”
连忙停下脚步,听见云骑的话怔住半晌,符初耸了耸肩,坦然道:“我是光界易算院的符初,来找古国格物院的天清。顺便一提,这可是她请我来的。”
两位云骑相视一眼,目露迟疑。
听说几日前这两人还打得不可开交,这符初真的不是来寻仇的吗?
“没有本院教授的通行令,外院的人不可轻易入内。”
其实只要学院学子同意,就可以带熟人上山参观。但她们似乎颇有大仇,当日打得整个学院都知道了。
云骑毫不通情达理,依旧拦住她的去路。符初面上露出些疑惑,“我只是上个山,又不是来打劫的,还用得着学院教授的亲许吗?”
“你来找学子做什么?”云骑略微动摇地点头,问她来做什么的。
符初挠了挠头,这事她要怎么说呢。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想了想怎么也还得实话实说,符初轻咳一声道:“来领养孩子。”
“……”两位云骑大哥愣了下,随后跟看傻子一样看符初,总之是不放行。
所幸碰上从山上下来的三个泰斗,还有跟旁边的相知和渐离打了个招呼,于是符初得以顺利踏入升降台。
沿着短暂的山路行进几百米,能感受到一股很轻灵的风息。这风不似平日吹拂的普通微风,而是带着抚平繁杂思绪的温和,还有一点点让生命感受到万物皆可爱的喜悦。
山上有占地面积堪比半个思源湖的天池,里面的小白鲸并未露任何鱼影。天池外青石路两侧的梨花仍然在开放,却比天清初次看到的零落了些。
这花树是渐离种植的梨树,一年开春秋两次花却只结一次果,兼具观赏价值和实用价值。
老远就看见站在树下耷拉脑袋的天清,符初脚下一顿,快步走往某个盘坐在树下玩花花草草的白毛少女跟前。
“这里这里!”
最先开口的是天清,澄澈的眼眸如同晴空倒映着眼前人的身影,懒懒地靠在身后的梨树上,冲着来人脆声喊道。
三位泰斗通宵带她观源,从这里的花草树木过渡到她自己。
天清跟着几人学习坐定,观察自己的思维和感知力来自何方,又要去往何方。坐了整整三天,期间她试着控制体内的腾渊力量,可惜只摸到了一点点门道。
昆冈君曾说过让她多去海边感受深海龙息,有助于控制这股能掌握地势变化的龙力。可在玉寻古海的时候只能压制住腾渊力量,却无法让她自如运用。
她还看到了体内的离火。
一股曾经在灼烧她,现在却与她共存的火焰。
火芯中燃烧的人并未发生改变,仍然是她自己。
不过,巡猎星神打破了命途狭间的假象,现在天清可以自由控制离火,将其灼烧自己的烈火散至外界。
火严形,故而物鲜灼。这团来自幽都的火带有极强的融合力,就像无相锁会自动吸收尘世的自然气息一样,她用这外散的火蝶糅杂空气中的尘埃。
外散的离火、花叶上的露水、印象很深的记忆,再加上时有时无的腾渊力量控制尘埃。一边很多疑惑的问题未得到答案,一边闭着眼感受岩石的尘粒萦绕在周身。
明明自己和无相碎片同生共死,为何非命说自己不会死呢?
又一定要她让自己体验人间喜怒哀乐,才能够回答祂留下的答案?
属于人的命途,由人命名的道路,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人有喜怒哀乐,这源于七情六欲。
这个世界有很照顾自己的爷爷。在所有人都将她视为威胁的最初那刻,是昆冈君的一念之仁将她留在了昆仑。昆冈君还将龙尊大权全权交给了自己,好让其余持明有所顾忌。
他给她祝愿新生的长命锁,希望天清能够快快乐乐长大。她感受到昆冈君的关爱,如约进入遍智格物院。
昆仑有信任爷爷而照顾自己的黑猫寒光。寒光会在每年的上元节零点将开过光的护身符送到她身边,让她放在枕边每年得以安眠。
而且寒光还总是守着她,他喜欢变成猫在高处观察一切,白天在处实院的海棠树上睡觉,晚上就在无名阁院屋顶上守夜。
还有从小在一起玩大的猫咪。虽然景元懒懒的很爱睡觉,但天清更喜欢他意气的一面。他不仅会温柔看向小动物,而且金眸中还有着锋芒毕露的冷厉和自信。
虽然是拿精力和懒惰换得智商和剑法,却是在昆仑难得一见的眸光,即与大部分持明族格格不入的从容的生命力。
来到学院后,还遇见了新的朋友。哦,就是眼前这位橘发绿眸的漂亮姐姐,在发烧时暴露出可爱动物控的真面目,她身上有风一样的自由,是个活在自我的人。
有点嚣张但不失卜者气度,不会因为她是昆仑的龙女大人而不敢跟她叫板,也不会因为她是个上墙爬屋的、风评褒贬偏贬的天清而拒绝接近她。
……
想着在这个世界遇到的有意思的人,天清在坐定忘我时顺着感觉将身边的尘华凝聚到一起,最后在离火的淬炼中造出来了四颗亮晶晶的小石头。
“你一个持明族哪来的孩子?”
符初话里带了三分疑惑三分无奈和四分放纵笑意,蹲下来跟她靠在一块。
她伸手戳了下身边白毛少女的肩膀,持明族不可繁育,这在仙舟可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天清慢吞吞地将一颗橘色的、风铃形状的小石头递给她,自信道:“诺,刚生的!”
符初微微睁大眼,惊讶地看着这橘色的时候,顿时石头觉得有点好笑:“……你,你管这叫孩子?”
天清郑重地点点头。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她这尘埃精捏造的小石头。
看见她一本正经,符初开始怀疑自己,“成,意思是这孩子还得我养对吧。话说这石头怎么养,跟养花一样需要浇水施肥?”
她第一反应是天清一定有她这样做的深意,这龙一定不会骗她,反应过来后摇了摇头,对着手中的石头开始发呆。
天清歪了歪头看她:“你就给它晒晒太阳浇浇水好了,有空的话,顺便跟它唠唠嗑什么的。说不定,你能还能养出花来?”
很不正常的一件事,偏偏被天清说得跟真的似的。像是清醒了些,这话符初听得眼角轻轻抽搐,高声道:“跟石头唠嗑?那就不要用疑问的语气啊!”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吧!!
天清从她身侧探出头来,眼眸藏不住真挚的目光,轻柔的嗓音纳闷道:“你要是嫌麻烦,留着收藏就好了。”
“这还有收藏价值?”符初忍不住将这漂亮的宝石放在阳光下观赏,却一个猝不及防看到里面似乎存在一张画面。她试着凑近贴眼看去,瞧见了当初蓄风箭冲向天清的执着的自己。
那是两人第一次打架的时候。
有一说一,打架时认真的自己还挺帅的,这还是她符初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观察到自己。从无人在意的弃子,到太卜晓梦的接班人,她也算是不辜负符家的盛名吧。
有股身为卜者但敢为人先的决意涌上心头,仿佛感知到内心的澎湃,就连耳变风吹过落花的声音也更清晰了。
符初神情一滞,对着一脸茫然的天清又愣了愣,震惊地感叹道:“哇,什么光锥技术?”
归属者可以看到属于他们的独家记忆。有点像「光锥」这样的强化类奇物,星际和平公司早就花了大价钱买下了对光锥的使用权。
这石头倒是不一般,是天清对于她的记忆。和流光忆庭不同,这是独属于她们和自然的造物。
“不知道喔,泰斗们没说。”天清停顿思考,在想光锥是什么来着。那种强化类奇物完全比不上无相锁,更比不上自己漂亮的造物。
三位泰斗只是震惊她能引来身边万灵的共鸣,甚至小白鲸特地不露面免得打扰她,却不曾想这样大的动静最后只捏了四颗普通的小石头。
怀仁院长不似龙师操之过急,对天清解释说地龙的腾渊力量容易外散,让她有精力的话乘胜追击,这两天回玉寻古*海看看什么情况。
泰斗们比她还想为她找控制住腾渊力量的方法。昆冈君历代镇守昆仑,接受的是前世传承,从未有过龙尊来遍智格物院的记载,而泰斗们很想知道天池内藏着的原初洞天是什么样的光景。
将地下空间翻出来的事情,目前只有腾渊力量才能做到吧。
“也许这就是神奇的持明族吧。”想到能控水的云吟奇术,各仙舟的持明族术法有着区域差别,但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事情。这样的长生种还有狐人的幻术、灵猫族的幻化术。符初摸了摸下巴,目光缓缓朝无虑玩着石头的天清看去,“你就在这坐着吗?”
天清摇摇头:“腿麻了,缓一下再走。”
望向动作略显僵硬的小腿,符初瞥见她有些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小天清,你在这呆了三天,等会儿不然下去吃点什么?”
“正合我意!想喝仙人快乐茶,还想去神雪庐!!”天清眼睛亮了一下。
符初点点头,听到神雪庐忍不住问她:“说起来,你怎么把神雪庐开到这里来了,怎么看也是赔钱的买卖……”
学院的店家主打一个薄利多销,这可不是神雪庐的一贯作风。
“持明族可能要遭大难,身为昆仑的龙女大人,总不能坐视不管吧。”天清耸了耸肩,在斑驳的树影下摆弄着手中的小石头。
符初左右瞧瞧,觉得身为行事肆意的龙女能管理好持明族是有道理的,这十多年来未曾听闻往年频发的祸乱。但她看不出,这神雪庐的作用在哪。
她想了想道:“也许,让人吃得好也算重要的后勤工作?”
“……”
天清没打算开口解释,这是持明族的内部要事。
符初:“你倒是为他们着想,但他们对你可是很有意见啊。”
“持明族一直以来太压抑了。你听过持明时调吗?就好像曲中的结局,长生种和狐族都有触底反弹的拼搏生机,期待着明日的到来。而唯独持明族人,他们看不到未来。”天清无所谓道,“不论谁上位,只要这个问题存在,就少不了对上位者无动于衷的怨言。”
罗浮仙舟发生过激进的饮月之乱,人们在指责持明族人剑走偏锋的时候,早已习惯性地忽略了他们的哭声。
长生种和狐人族他们看不到繁衍的好处吗?
未必。
但触碰丰饶遗祸,将逝者转化持明族,是为仙舟不容的禁忌之仇。
身为持明族人,她不能站在上帝的视角要求他们放下。
橘发少女也想到这一点,决定换个话题。
符初弯眼笑了下,觉得天清认真的样子更可爱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得到对方幽怨的目光后悻悻收回了手。
“听我师父说,你和传说中的幽都关系匪浅呐。繁育的权柄落入古神明掌握的幽都,而近百年来观星士和持明族一直在找寻这份力量。”符初顿了顿,继续说:“若有机会将它拿回来,你会将它交给持明族吗?”
仙舟战争最艰苦的时候,是权贵和耆宿占据以老为尊的优势地位,将后来者的路全部堵死。他们掌握建木的果实分发权,轻易控制底层人的生死,任其跪拜于长生的诱惑下。
没有新生就没有下一代,新人的朝气会推翻前辈的不足和权威,持明族没有对未来在仙舟立足的坚定希望。那他们继续赴汤蹈火是为了什么?
当未蜕生的持明卵遭到摧毁,当族人越活越少,当生命不再能够延续,在某些人的眼中舍生就没了意义。未来的仙舟不再有持明族前仆后继去建设这艘巨舰,他们的奋斗或将毫无意义。
出乎意料的是,天清摇了摇头,试着站了起来,有点摇摇晃晃地被符初接住:“如果真有这样的可能,我想自己应该不会将这样强大的神权交予族人。”
“为什么?”符初伸出胳膊让她扶着,见她试着蹦了两下,样子有点像宠物集市上的毛茸茸小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天清抬头看她,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能走路了,将刚刚放在地面的小石头捡了起来,边捡边说:“若不朽的持明族拥有无限繁育的能力,岂不是又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丰饶孽物?这力量可不兴使啊。”
如果是后土的力量,倒是还能有点别的办法。
但她也不会将这力量用在人身上。
符初沉默良久,道:“说的也是,你们持明族可真麻烦。”
天清点点头,对她话语中的唏嘘表示肯定。
“这是给你家猫的?”符初直勾勾盯着另外三个小石头,有两个是猫咪形状的。天清给她介绍这三颗代表的谁,听完后符初长吁一口气,故意开玩笑问她:“怎么没见你给喜欢的神策将军也来一个?”
没想到符初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天清抿了抿唇,有点不知所措,垂眸思考怎么把话说圆。
她造出了很多漂亮的小石头,但想到未来也许只有这么石头陪着自己,还是会在尘世感到孤单。
猫猫要她在神策将军和自己间做出选择,还说什么‘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的话。如果她喜欢猫的话,灵猫族顶多活两百多年,未来又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了。
神策将军不一样。怀炎将军活了两千多岁,他陪她个一千年应该没问题吧。
可是景元元看起来很喜欢自己吧,天清总会想让他在身边呆久一点点,只是不太习惯强制把人留下了这种方式。头一次想要开口挽留,对象却是一只猫……
但是猫猫身边又只有自己了。
想要一起去见证银河很多很多的故事,这算是不一样的感情吗?
……
天清:对不起神母,我大概真的喜欢上了一只猫。
符初见她缄默不语,意识到问题有点不简单:“你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喔。”
天清后退一步:“……”
不想跟爱察言观色的卜者靠得太近。
“其实是,我的猫说他跟神策将军只能有一个陪着我,这让我很苦恼。难道我就不能和神策将军一起养他吗?”她伸手戳了戳符初的侧臂,打断对方的好奇心,“走吧,去吃饭!”
符初跟着她走,看着她时不时看向手中的小石头。
有神策将军的事情吗?显然没有他的份。
见多了迷茫爱情的少女,又想到神策将军这样的人太过危险,她瞧见山下的熟人,在一方台阶前停了下来。
天清见她没跟上来转身回头对符初歪了歪头,而符初决定为猫助力一把:“也许神策将军并没有想象中的让你在意。他们两个一定要选的话,你到底最喜欢谁呀?”
“也许,也许是……”天清神色纠结,但这个问题太容易回答了,“有点难以抉择,但这个答案显而易见。我当然喜欢景元啊。”
两个都叫景元,她可真是天才。
“嗯?在说我吗?”身后传来一道温和慵懒的声音,紧接着有个猫猫头的影子落在了地面上。
诶——
天清感到大事不妙,一时愣住没转身。而符初默默转头看远处,就当自己并不存在。
“罗浮的那个!”天清淡定地转过身,只是面无表情地眨眨眼看着景元。
这幅表情太过没有情绪,不像她平日好奇与灵动,似天塌下来也无法让她的神情发生变化。然而早就听到符初的问话,景元能读出她堪比面瘫表情下的纠结情绪。
你看,她也不知道喜欢谁吧。
景元收回眼中的笑意,淡淡道:“哦,这样啊。”
听不到想听的话,猫会将冷漠贯彻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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