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作者:吹空调的兔子
  捧着甜而不腻的热浮羊奶,手里握着的笔轻触纸面又离开。天清这会儿枯坐在桌后,她翻着从昆冈君书房拿来的绝密案牍,时不时提笔在卷轴上列出时间要点。

  「三百年前,木禾长老从护珠人升为龙师。二百七十年前,琉璃长老从学宫主簿擢为龙师……(数不清的小动乱,略)……」

  「八十年前,运输至工造司的玉矿悄然失踪,由龙师雾仁率军追至两仪门外,戳破以持明云吟术隐藏身形的步离人,于兽舰中夺回部分昆仑源石。」

  有天赋的持明族人皆可掌握控水的云吟术,但各仙舟的持明又有所不同。比如罗浮持明的云吟术带有医治作用,听闻曾经的衔药龙女垂泪可治愈伤患。

  再比如曜青的风隐术,可藏身于风、御风而行。

  至于玉阙的持明族,虽然也掌握云吟术,但比较依靠昆冈君一脉独有的腾渊术。龙尊日常俯瞰地变,察查地层异动,膺责守望息壤胎石。

  但天清现在可不是完全之龙,并不会云吟术,她只继承了昆冈君的腾渊力量。

  「七十年前,烬灭军团的虚卒潜入与昆仑搭界的碧血峡谷,虐杀守卫云骑和持明。将军和龙尊令下,龙师雾仁与云骑军共同前往平乱,却行至军团领地,全军覆没。时任太卜司卜官的云执前往支援,遇难。两日后,云骑部队的鸣珂卫赶到。

  注:十方光映法界发现利用云吟术隐身的黑袍人。」

  「同年,琉璃暂代龙师之首。云执遗物安置于当归冢,雾仁于九井墟深海区中沉眠。」

  「二十一年前,龙尊前往方壶,星核进入昆仑,息壤生发威胁洞天。」

  字迹行云流水,罗列的要点条理清晰,是个处理公务的好苗子。不知何时醒来走到她身后的景元,从她身后探头看过去。

  景元皱着眉瞥了眼卧室内没有关的窗户。

  今天的天气阴霾霾的,太阳跟着云暗了下来,正值晌午但寒风透骨。长生种不是喜爱清凉的持明族,他也没有虐待自己吹冷风的坏习惯。

  他关上窗户,目光落在单手撑着脸的天清,想到龙狂的事情开口问她:“看出什么来了吗?”

  小时候的月石长老对她和自己下手,想要得到所谓的逸散龙力,是因为月石焦急持明族的未来,妄图杀她而代之。毕竟不到百年,昆仑境内连续发生了玉矿失踪谜、碧血峡谷惨案、息壤生发以及龙尊受伤四桩大事……

  持明内部的争执和野心从未有断过的时候,平静的古海下酝酿着数不清的站队和动乱。即便昆冈君守着息壤胎石,仍杜绝不了有人想对这丰饶祸迹的产物据为己有。

  天清抬头看身后的白发青年,明亮的双眸盛不下面前人高大的身影,长大了的猫是挺好看的。

  她歪着脑袋沉迷了片刻,又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只知道黑袍的同伙在光界易算院。”

  这还是穷观阵衍算的。

  由善知失踪的玉兆手镯为引,通过青雀和穷观阵查到光界易算院,和黑袍联手的人的潜伏范围倒是缩小了不少。

  玉兆的运筹功能都被限定在归引阵法上,唯光界易算院的学子有权限利用数据推算人和事。阵法又记录着学子的实验报告信息,所以幕后人能借机锁定那些处于焦虑崩溃状态的学子,放大他们的负面情绪,引导过激行为。

  但是,龙师中的叛徒依旧没有找到。

  景元不动声色,将问题的重点转了回来:“不如换个思路,先讨论一下龙狂的事情好了。”

  昆冈君还有一年出山,天清又进入了遍智格物院。毁灭的潜伏者开始向爻光宣战,趁着混乱的大好时机,包藏祸心的龙师绝不会坐以待毙。

  过去的事情连爻光都查不到眉目,不如从现在的破绽入手。

  “龙狂……”天清望向窗外的云翳,思绪跟着飘向远处,凭多年的听政经验,能得出了一个结论,“幕后人想夺走龙尊方印?”

  怪不得雾仁也让她多留心。

  不管她有没有陷入龙狂,体内的腾渊力量就是个定时炸弹。若是夺走龙尊方印,对方完全可以声称自己有狂躁征兆,让只听方印持有者命令的深海龙卫将她抹杀。

  她若出事,龙师必定陷入混乱。弱的被制裁,强的上位独裁。到时候,不管谁渔翁得利,对昆仑都没有好处。

  “倒是有这种可能。根据雾仁的说法,这该是最名正言顺的上位方式了吧。”

  说完,景元发现天清半仰着头看他,亮闪闪的目光掠过他的白色长发,停在对方微带锋芒的金色眼眸中,天清道:“这是你最像景元的一次。”

  罗浮的那个景元。

  知道她在说谁,景元眉间闪过一丝好笑,“嗯?”

  想到猫会因为她喜欢神策将军而感到不幸福,不幸福她就要哄他,哄他就要去钓鱼,钓鱼自己也会无聊得不幸福……

  天清决定转移这个话题。

  她说,“那咱们走吧!”

  “去哪?”景元意外地挑眉,这龙的思维跳跃得有点快。

  天清想了想,拿出自己的龙尊方印,慢吞吞吐*出三个字:“去骗龙。”

  景元愣了下:“你要拿这个骗龙师?”

  天清点点头,一脸欣慰地看着他,这可是被寒光和她带大的猫。

  会下棋的猫,笨不到哪里去的。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龙师要拿,那他便来拿好了。”天清说,“反正做个假的骗一骗他。”

  景元沉默半晌,道:“好一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啊。”

  天清恍然:“对,咱就是这个意思。”

  但景元并不打算陪她去,外面阴风阵阵,不知为何如此寒风彻骨,他叹道:“这天气是有些冷了,我就不陪你去了吧。”

  思及阴天的景元或许会变回猫,她又没有星槎驾驶证,到时候还要负重前行把他抱回来,天清十分善解人意地点点头:“那你还是别出来了,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冻坏了怪可惜的。”

  幸好在丹鼎司买了安神正气丹,但一想到这猫昨天有走丢的可能性,还是心有余悸。

  后土的尘种,绝对不可能连一只小猫咪都照顾不好!

  景元笑了笑。

  天清拿出玉兆给给人发了消息,然后抬头看着景元,神色茫然道:“联盟研造所我还没去过,怎么走来着?”

  站在旁边看她给墨攻发了一条消息,刚感叹昆冈君家的龙虽然清奇但确实聪慧,这话又给景元听笑了。

  他给她指了个方向,“联盟研造所,去吧。”

  眨眼间,天清就不见了。

  望着瞬间空无一人的寝室,景元感叹道:“这速度和执行力,和她的好奇心一样让人瞠目。昆冈君说得对,天清将来必成大器。”

  *

  天清找到开学遇到的墨攻学姐,跟她说自己想要个同样的挂件,挂在身上就像龙尊爷爷陪着她。但昆仑的龙女不能不坚强,所以这事情要悄悄的办。

  墨攻没有犹豫地就点头了。

  身为联盟研造所的学子,经常去知微广场摆摊买武器和机巧,私下接订制是常有的事情。他们这群学子专研各种高深机关,雕刻个带有玉兆通讯功能的玉印,简直是小菜一碟。

  当初定资镜碎裂,墨攻欠她一个人情。但学院的铸剑师没造出什么名剑,她也不好意思给昆仑龙女一把普通的剑,即便那只是给她爱宠的武器。

  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雾仁是持明族跟她玩的近,但她不能不对天清表示谢意。就当是还给天清的人情,而且昆仑的龙女出手阔绰,她没有不接下来的理由。

  等天清从联盟研造所出来时,多天没有出现的寂照给她发了消息。

  【寂照(因缘而识,因缘而散)】:你现在有空吗?这些天想了许久,还是想跟你聊聊离恨灯的事情。

  想到善知最后问的有关幽都的问题,天清也有不少困惑:离恨灯中的人是谁,他为何会知道幽都的存在?还问出那些问题?

  【天清(你好,我是昆仑之耻,打钱)】:你知道善知最后问的什么问题吗?

  天清望着通讯对话,试着问她有没有听说过古神话中的幽都。

  【寂照】:十王司收容长生种和化外民的灵魂,将他们死后的意识数据供奉在因果殿中。我的师父不同,他对世界的意识归于离恨灯中,成为离恨珠中的琉璃光来源之一。

  寂照看似说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回答。

  见天清没有回复来不来找她,寂照又传来新的讯息,只说若今日有缘,自己会在思源湖见到她。

  后土的尘种怎么能不满足生灵微不足道的请求呢?

  于是天清想了想,望着横跨大半个遍智格物院的超长距离,最终还是叹叹气去了。

  幸好没有带猫来,不然真要负重前行一刻钟了。

  不,不能这样想。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蹴而就的。

  一切为了幽都,这都是坚强的少女应该做的努力。

  *

  天清决定去湖区看看,不成想在路上遇到昨天打起来的符初。

  眼前的人看见她,淡绿的眸光一亮,就像天清看见了浆果派那种不可忽视的目光,正朝自己走来。

  符初听到风告诉她天清的位置,特地掐着点来找她玩,“嗨!小古董,一天不见,你想我了吗?”

  可惜她来的不是时候,这个时候的天清不想有人跟着。听到符初的话,天清神色很是复杂,转头看向这个比她大两岁的长生种:“你可以喊我小天清。还有,并不是很想你。”

  但对方却当没听见,颇有兴致地跟了她一路,问了些有的没的。

  “怎么没看见你家猫呢?”

  “怕冷,在家里呆着呢。”

  “你好像很在意他?”

  “当然,那可是我养大的猫。”

  “……那你可真厉害。”

  ……

  听她说喜欢吃甜的东西,符初灵光一闪,立马说后天给她送去一份特殊的手作糕点,作为对方并不需要的道歉礼物。

  说完,没等天清拒绝,便自顾自跑去万书楼打发时间了。

  听闻缘祈和天清在知微广场上的矛盾,符初迫不及待地要给她眼中的小古董算上一算。但今天有些不巧,她没再算一卦,不知道天清要先去见别的人。

  但符初十分大度地没缠着她,要了她的通讯方式。

  【天清】:1

  【符初(关门弟子,擅长关门)】:11

  【天清】:111

  【符初】:?你又1什么1?

  【天清】:怎么了,我想1就1。

  【符初】:……很好,很有气势。

  符初抬头看她,让天清见完人给她发个消息,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但面对尘生的第一个朋友,天清还是点了点头,决定纵容对方一下。

  *

  今天的天空并不明朗,灰蒙蒙的云随风飘摇。太阳躲闪在云层中,投下来的影子跟着盖住湖面,不时被吹得晃来晃去。

  自湖面禁区解开,学子们总是时不时来这一探究竟,但很默契地不打扰古国格物院的人。

  相知在这里观水悟道许久,来万书楼的每个人都能看到她对待日课的勤修不辍。

  同为高级学府的学子,没人会故意去打扰别人的专注。

  天清走到曾经的禁区里时,先是看见不远处的相知。这位师姐的鱼篓中满满的,看起来收获颇丰,嘴角噙着不掩饰的笑意。

  路过她去找百米外的寂照时,天清特地停驻了一会儿,没来由地盯着她坐忘无我的样子。

  天清倒是没表现出惊讶的神色,谁让这种格物方式太像幻戏中的古武修仙了。但还是好奇问了一句:“师姐,你每天都在这里观水悟道吗?”

  “小师妹,上善若水啊,其中的学问可是多了去了。”

  老早就听出她轻盈的步伐声,相知头都不回,开始摆出身为师姐该有的榜样作用:“你看这阴云密布,湖中倒映着天空生气的模样,水也跟着沉寂下来。但山上落下的欢快清流,经过这片寂静的湖面,却并不意味着归属于这里。”

  “哇,好深奥的样子。”天清半知半解地点点头。

  玉阙的卜者不爱说人话,古国格物院的学子也不爱说人话。

  比喻,一定是因为她使用了比喻!

  天清在相知莫名和蔼的目光中离开,寂照在善知离开的地方站着,一个人望着空旷的湖面,也不知等了多久。

  冷冽的风吹得她灰蓝色的发丝飞扬,在寂照转身与天清目光相接的瞬间,眼中的失落和迷茫被后者清晰地捕捉到。

  她在迷茫什么呢,是因为那盏黯淡的离恨灯吗?

  第一次去问她湖里的事情时,这狐人女孩就有过这样的神情。

  “我们果然很有缘,你还是来了。”

  寂照转过身,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就像水面煽动的波纹难以琢磨,给人一种寒意。

  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凉意,看了看寂照手中闪着灰蓝黯淡的离恨灯,天清这才意识到这灯就快要熄灭了:“你的离恨灯,它还好吗?”

  寂照等她走过来,注视她的目光很是复杂,“命途行者的悲哀莫过于此。”

  天清愣了愣:“你是在说自己吗?”

  寂照抿了抿唇,最终摇摇头:“善知是智识的命途行者,终其一生却没有达成自己的目标,反而被追求的知识所连累。凡人所追求的一切,在星神的布局下都显得尤为可笑,不是吗?”

  听到这话,天清歪着脑袋,沉默地看着她。

  错开她的注释,寂照垂下眼眸,她的目光落向湖面,坦然道:“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会慢慢告诉你。”

  天清点点头,安静地听她说。

  “你听过这样一句话吗?战争中最悲哀的,是看着一个孩子拿起武器走上战场。”寂照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我时说的话。即便我是步离人的出身,师父也没有对我施加任何偏见。”

  “他曾去过诸神讨伐丰饶的焦土,又带我去见丹轮寺。四十多年前,丹轮寺遇难,我的师父前去解救时发现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为战火哀伤。”

  “你去过那里,对吗?”

  离火灼烧时,梦中会闪过痛苦的碎片记忆。那段悲诵的确来自天外游星的丹轮寺,但她不能暴露真实的自己,她记得幽都使者的话,会有星神命途的人跟她抢夺无相碎片的。

  天清摇了摇头,眨眨眼说道:“我还不到221个月大。”

  她只是一个活了十八年的小龙。

  寂照愣了下,又笑了笑:“没关系。那些话存于离恨灯中,是他经常对着星空自言的话。你既然想知道的话,那我只管说,你随便听听就好。”

  “古神话中的幽都并非虚假的构言,而是真正存在的地方。但不知何时起,那位创世的神祇离开了世间,祂将执掌生死轮回的权柄下移诸界,此后幽都随祂离去,不再问世。”

  “我的师父玄悲,一直在找寻幽都的存在。”见天清略显惊讶,还问她真有幽都存在吗,寂照只得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幽都到底在不在。

  “混沌医师是一群走在虚无道路上,却坚定着要对抗虚无的人。”

  “在行医救人的路上,他发出过一个人们习以为常,却未想过的疑问:宇宙间的命途为何会产生交错和自制的行为?命途行者为何以其他命途为手段,去制约迷途的自我?”

  寂照说了很多,也盯了天清许久,“玄悲认为这是创世神并未离开的体现,这个世界不会就混乱而终结。”

  但天清并不闪躲她眼中的探究,就这么让她看。

  天清:我就不信你还能看出我其实是一个尘埃精不成?

  “在命途的裹挟下,我们随波逐流。但在星神的力量吸引下,仍有人想要回到地面。”寂照突然说:“如果这就是后土留给人类的启示,那么我们都想知道,后土留下幽都,是不是因为祂已经做出了选择……”

  “诶?你在问我吗?”此刻内心异常震惊,她的疑问也是天清的疑问。但天清只能眨眨眼,表示并不理解她的话,“丹轮寺信仰均衡,这难道不是均衡星神给人类的启示吗?”

  疑惑,迷茫……

  是离火喜欢的情绪。

  龙鳞中被种下的南明离火再度灼烧,天清忍着心中焚烧的疼痛,左右看看分散注意力。

  活着已经很难了,她答应过要找回无相碎片,绝对不能别的人知道无相碎片的存在。

  现在的她太弱了。

  寂照摇摇头,听完她的话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金圈,“也许吧,这是丹轮寺的「持戒丹轮」,用来扼制人的杀戮之心。”

  猛然间肩膀被她按住,她将离恨灯黯淡的光芒摆在天清面前,让她再次看清世人的无力和挣扎。

  道乱星罚,银河陷落:

  有混沌医师庇佑百姓,却施以酷刑以警众人;有无辜者临死前,还在计划明日的三餐准备,却被祸神的黑暗吞没;有寺民唱诵均衡,他们的魂魄游荡在银河被古兽撕裂;有卜者虔诚祈祷,将那残酷的光矢施加于身……

  寂照冷不丁出声,声音带着克制:“他最后的疑问是,大地上的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才得到如此下场?”

  天清看得出她目光极力隐忍的愤怒和怨恨,脖颈的戒圈开始闪动,跟之前清冷的模样大相径庭。

  “师父留给灯中一抹意识,这意识却是他对幽都的期待和疑问。”寂照自嘲一声,对着黯淡的灯说,“我们听闻你出生时身负幽都令。但现在看来,他找错了人。对生命被践踏的强烈哀伤,并不会出现在不谙世事的持明龙女身上。”

  见她依旧不语,寂照叹了口气,说了声抱歉,兀自离开了这里。

  *

  ‘大地上的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才得到如此下场?’

  是啊,为什么呢?

  后土为何离开这个世界,又为何留下她和幽都呢……幽都的使者,又为何选择尊重她的意见,将她放出来呢?

  寂照走了,周围停留的学子们不知何时也走了。

  天空中的太阳也彻底被遮掩,晌午后的黑云越累越多,配合着阴沉下来的湖面,让人看了险些喘不过气来。

  大家都准备走了,只有天清在湖面自顾自地想事情。

  “小师妹,看起来要下雨了,你不回去吗?”相知收拾好鱼竿和鱼篓,见天清在远处直直站着,看起来孤零零的有点可怜。

  “不了师姐,雨天的思源湖风景也不错,我等会儿会回去的。”

  风吹得她发丝缭乱,但天清毫不在意,她想着借着这股凉风平息躁动的离火。

  “好吧,看你站了有一会儿了,要不累了坐会儿?我还差半个小时的日课,坐了一天坐累了,给你用着吧,放这里就行,过会儿我再来拿。”

  “喔,谢谢师姐。”

  相知边说着边把小板凳放她身后,见天清乖乖地坐了下来,看她这持明族的小龙真的是来欣赏风景的样子,才放心回去继续刷日课学时。

  寂照讲的话都是关于后土的种种猜测。

  正因如此,天清的心很平静。

  对幽都在不在的事实,她最清楚不过了。创世神早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幽都就此隐于荒芜,却在银河中留下了身为尘种的自己。

  如果祂放弃了世界,完全可以将自己和自己守护的万物法则一并锁入幽都,但神母并没有将她归灭。

  更有甚者是幽都,其使者把她放了出来,让天清直面星神的阻挠,去拿回属于后土的万物法则。

  天清就这样一个人坐着,发尾的淡紫色被空气吞没在背后。她抬手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未能消退的灼痛让她深感折磨。

  她抬头看天上黯淡的日光,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雨滴,在离火快要将她指尖的水珠融化时,发出了一个疑问,“星神吗?如果没有神的存在,人们是不是不会如此无力……但祂们已经存在了,即便是后土的力量也无力更改的事实。”

  “这里的雨很快就会停,人们心里的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呢?”

  天清望向湖面的涟漪,隐隐能通过落下的水珠见到心中映射的火光。火光燃烧前的地方曾经生机盎然,曾经充满欢声笑语,而现在……

  而现在这火燃烧的——

  是一副残破的身躯。

  离火中的火芯,正是她自己。

  “如果这就是身处尘世的代价,那就让这火燃烧得更烈些好了。”天清闭上眼,感受着与离火的对抗和交织,“我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觉。作为人类体验这些痛苦的感觉,比起一无所知地关在盒子里,也很有意思呢。”

  烈火带来了什么……

  「自由」?

  「对立」?

  还是别的什么……

  她睁开双眸。

  刹那间,天地失色,万物散若浮尘,陷入一片熟悉的灰色中。雨露的生命宛如流沙,在停滞的时间中划过她抬起的指尖。

  有一小团赤红的火焰跳出,随着她的动作进入水珠的内部。天清可以看到火焰在静静燃烧,却没有夺走这颗水珠短暂的一生,而是与之共存。

  她闭上眼,感受离火的跳跃与吸引,试着将自己的意识再度凑近它。

  当她触及离火时,一方无人的空间闪现。

  寂静的浮尘塑成螺旋的甬道,自底部如镜面的星空盘曲而上,仿若没有终点。而它们铺就的道路,却是高高挂起的大地。

  无数的火光和尘岩占据着天上的位置,组成了普通的焦土。焦土上似乎有着数十座的残垣石柱,上面皆刻着金色的铭文。

  她试着前往熟悉的焦土,而她踏过的地方,却是倒映着看不懂的文字。

  「万物皆降于尘,万物皆归于尘,万物皆沦为尘。」

  这是什么?

  眨眼间面前出行一个虚幻的影子,是一个与自己长得很像,但是黑发红瞳的少女,她眼中带着喜悦的目光,而后又消失不见。

  「从看到世界将被焦火付之一炬的那刻起,再也没有后土的神种。」

  天清继续前进,走过的尘埃跟着她前行。这感觉就像有这数不清的自己在亦步亦趋,让人分不清这是虚幻还是真实的存在。

  她往前走,脚下如星空的玄黑色镜倒映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少女的模样。天清蹲下来,不解地望着地面上的镜子,镜子里的少女也看着她。

  抬头的某一刻,面前出现了后土神母温柔前者她手的背影,天清满目震惊,追了过去,“母亲!”

  但神母只是转过身,对她微笑,并没有回应她。

  天清愣了愣,见祂消散归尘,“这是什么地方?天地,为何倒悬?”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了地面再度浮现的文字:「问天地为何倒悬,叹众生不肯回头」

  【无主的命途狭间,又一次等到了祂的尘种的到来。】

  一个清冷质感的女声自她脑内成形,天清望过去,眼前的是冷白色的星光。

  指尖触及一片虚空的凉感,那颗星星受到不知何人的指令,兀自围着天清转了几圈。它仅停顿片刻,接着在她身旁掠过,留下一道白色的拖尾。

  她转身环顾周围,空中的石柱开始崩塌,金色的铭文随之落下,构成一把锁。

  是她的无相之锁。

  一把可以变换成各种武器的锁,曾如门神般的同样雕塑在幽都大门前。古朴,神威,永恒。

  但锁并非只是一把热衷杀戮的无敌武器。

  人们手握武器的意义在于守护在意的东西,不论夺取还是防卫。

  而锁存在,注定要等待被人打开。

  【我等应约而来,试问你是否坚持原路?代表地上的生灵,替祂重塑第十九道命途的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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