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目前知道这件事儿的人不多，只有他们夫妻，还有村长和村支书，上次捕鱼那次，方隐年就找村长他们说清楚了情况。

  不过瞒肯定是瞒不久的。

  最近他们在收拾东西了，具体什么时候走没有定下来，等定下来以后，肯定要和王梅夫妻说一声。

  到时候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云茸茸可还记得前不久家里的闹剧。

  不过此时她无比庆幸当时在不知道还有隐情的情况下把家分了，等到方隐年的消息传开，方家的麻烦能少上不少。

  具体回归部队的时间是三天后定下来的，因为离得不远，就给了半个月时间。方隐年所在的部队就在方家和云茸茸家的中间，过去坐火车大半天就能到。

  云茸茸一边写信一边说道：“我得写信告诉爸妈，他们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坏了。还要把我们以后的写信地址告诉他们。”

  方隐年正在一些不常用的东西，闻言问道：“你想去看看爸妈不？想去的话，我陪你去一趟，就是我们去了只能待两三天。”

  半个月时间，来回路上就十天左右了，还要留一两天收拾东西，搬新家，两三天已经是能给出的最大的时间了。

  “不用，我们早点去部队，好熟悉熟悉环境。”云茸茸倒是想去看看爸妈，可是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方隐年需要回部队了解情况，即便他们现在回归的是原来的部队，但是时隔一年多，里面的情况肯定有变化，得早点去打听消息，才能做到心中有数。

  方隐年要回部队这件事儿，在买好票，收好东西以后，方隐年上门告诉了王梅夫妻。

  此时距离他们出发只有两天了。

  今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儿，王梅精气神明显没之前好了，眉眼间皆是疲倦，此时听到方隐年这么说，噌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啥，你能回部队了？你没骗我们吧，没听说谁退伍了还能回部队的啊。”

  “没有骗你们，我本来就没有退伍，是为了做任务回来的。”要是真的退伍了肯定回不去的。

  “阿弥陀佛。”王梅在心中感谢了各位菩萨。

  方爱民这会儿也不停地在心中念叨，本来以为一大家子人都要在乡下了，没想到老二能回去了：“那你回去是任务完成了？”他脑子反应快，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对。”这个没什么好瞒的，甚至他做的什么任务，都不用瞒了，也瞒不住。

  果不其然，他这话一说，方爱民就想起了前不久钱家的案子：“所以说，你是因为钱家的事儿回来的？”

  方隐年嗯了一声：“大部分是。”还有一部分就是训练村里的民兵。

  王梅也想问几句，方爱民拦住了她，再次问道：“那你任务完成了，这次回去会升职或者有奖励吗？”

  按理来说是有的，不过因为云茸茸的事儿，他这次升不了职了，这种事儿他自己知道就行：“没有，完成任务是应该的，这次任务也不危险，没有奖励。”

  方爱民心中遗憾，要知道方隐年退伍之前就是副连长还是连长级别来着。

  王梅：“那你媳妇儿怎么办？要不回来和我们住，你走了她一个人住在外边也不像话。”她心中自有计较，虽然当时母子俩人闹得挺难看的，可母子之间没有隔夜的愁，现在方隐年走了，放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在家，他也不放心不是。

  住回家里面，他们还能帮着看着。对他们来说，只有隐年的媳妇住在家里，以后他们和好的机会也多。这种可以说是双赢，她主动提出来，也是给方隐年一个台阶下。

  “我带她一起走。”

  “啥？”王梅觉得自己听错了。

  “我提交了随军，带她一起走。”

  王梅觉得方隐年这是中了迷魂药了：“老二，你媳妇的家庭你也是知道的，这在村里无所谓，带去部队是不是不合适。”

  方爱民也是这么觉得，现在老四的前途眼看着没了，老二的前途可不能再出事儿了，当时老二是个民兵队长有这么个媳妇儿都不合适，这回了部队，岂不是更加不合适。

  不过方爱民说得更加委婉：“你媳妇留在家里，我们还能搭把手照顾着，你带去了部队，你忙起来，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媳妇又娇气，你每天忙完还要照顾她，你也累不是？”

  “她可以照顾自己的，我媳妇儿虽然娇气，但是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去了部队，我俩过日子和现在过日子没什么区别。至于家庭，更不是问题，我们既然能结婚，说明领导觉得没什么问题。”

  方隐年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梅夫妻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

  “走之前来家里吃一次饭，也算是给你送行了。”

  “不来了，我们还有些东西没收，时间来不及了。”

  这话一听就是借口，再忙想吃一顿饭，肯定是能抽出时间的。

  深夜，王梅和方爱民躺在床上，方爱民翻来覆去。

  王梅也叹了口气：“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你说我们之前是不是该对老二好一点。”

  即便方爱民没说后面的，王梅也知道他后悔了，自己何尝不是呢，不过后悔有什么用呢，现在来不及了。

  老二和他们明显离心了，这个感觉，在老二娶了媳妇以后更明显了，他拥有了自己的小家，不需要再在他们身上获取什么，反而是她们，不断地从他身上索取。

  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也就是老二有良心，换成其他人，早就断关系了。

  这个道理，他们夫妻俩不是不明白，只是人心就是偏的。

  “别想那么多了，早点睡吧，老二是有良心的，答应给我们的养老钱不会少的，我们两口子现在还能干活，攒些钱留着将来养老用。”

  老四被他们夫妻俩宠坏了，现在工作没了，老家的农活也干不了，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他们得为自己多加考虑。

  如果方隐年还在老家，他们反而没有这么担心，可是现在方隐年又回部队了，这意味着，这个孩子再次变成了为国家养的。

  他们倒是想像别的父母一样，方隐年不听话，他们就去部队告状。可是他们做不到这么绝，也不能这么做，除非他们不想在村子里待了。村里好不容易才出这么一个能干人，要是因为他们出了什么变故，村里的人都能骂死他们。

  夫妻俩能想明白这个道理，方向阳可想不明白。

  他知道方隐年能回部队以后，先是高兴，再是嫉妒。可是此时再嫉妒也不能表现出来，他还有求于人呢。

  云茸茸他们住的地方最近很热闹，来的人那是没断过。

  家里水壶里的水都喝干了三壶，剩下的茶叶也全部拿出来喝了。

  她们倒是想闭门谢客，可没办法，村里的人都沾亲带故的，除非以后都不回来了，不然此时辛苦一点就辛苦一点，有人来好吃好喝地接待着，要是提什么要求呢，那是一概不能答应的。

  别看方隐年平时冷着个脸，云茸茸也不怎么爱和人接触，可是两人真应付起人来，那是一套一套的。这种人情世故，云茸茸从小见得多了，即便没有学到十分，有个七八分，应付起人来也是绰绰有余的。

  因此，即便夫妻俩谁的要求都没答应，村里人对他们的评价还挺好的。

  “这夫妻俩不忘本，都这么出息了，对我们也是客客气气的。”

  “隐年一直都是好孩子，小时候就仗义。”

  方向阳倒是想找一个人少的时候去找方隐年，无奈他们马上要走了，家里人又没断过，他心急，等不了更久了，找过去的时候正好是人最多的时候。

  “向阳来了。”

  “来找你二哥说说话呢？”

  方向阳轻点下颚，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方隐年：“二哥，我能单独和你说说话吗？”

  方隐年都知道方向阳要说什么，对王梅夫妻他还要客气一点，对这个弟弟就没必要了：“你要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这么多人呢，我不能撂下不管。”

  来这里的都是熟人和人精，不聪明的此时也想不着过来说说话，混个面子情。因此他们对方向阳的到来心中有一定的推测，看方隐年此时的反应，也知道他的态度了。

  “向阳，都是一个村儿的，有什么话我们听不得还要背着人呢？”

  “对啊向阳，你要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吧，咱们人多，还能给你出出主意呢。”

  方向阳嘴唇收紧，眼神也低垂，根本说不出自己想说的：“没事儿，我就是来和二哥做个告别。”他深吸一口气：“祝二哥以后前程似锦，大展宏图。”说到后面，暗中咬牙。

  方隐年收下了方向阳的祝福：“行，好意我心领了。”

  方向阳走出了房间，看了看里面满满当当的人流，强行撇开头，再也不回地走了。

  云茸茸和方隐年送走了一波又一波，家里直到天黑才安静下来。

  两人喝了水，上了厕所洗了澡，往床上一躺，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睡了一觉起来，才感觉好一点。

  今天两人的事情还挺多的，寄东西，然后买票走人。所幸方隐年提前有准备，要寄走的东西他已经喊了村里的牛车送他，至于剩下寄不走的，要么送人，要么算了。

  王梅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虽说分了家，曲英对家里的动静还是了如指掌的：“妈，今天起这么早呢？”

  王梅：“嗯，给你二哥做些吃的路上带着。”

  “用不到吧，老二的部队不是离这边不远吗？之前那么远，不也没做吃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梅脸上一僵，显然也是想起了之前老二第一次去当兵以及回来探亲的时候什么都没有：“那时候不是家里穷，东西少。”

  曲英也不是真的傻子，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眼看着这个孩子拿捏不住了，要挽留一下。

  现在村里说王梅夫妻俩傻的人可不少，丢了西瓜捡了芝麻说的就是他们。不过这事儿一出也不是没有好处，有些以前偏心很严重的，经过此事以后，对家里最不受宠的孩子都好了一点，毕竟谁也说不准家里哪个娃出息，哪个娃考得住。

  不过他们家是很明显的，老四靠不住，好好地一个工作，自己能作没了，回家以后也没下过地，都是靠父母养着，可惜了，这要是当时没分家，老两口还能用其他两个儿子的钱养着老四，现在全都用自己的钱了。

  也正是用了自己的钱，才知道心疼，以前王梅隔三差五就能去镇上买点猪肉，十天半个月也能吃个鸡蛋。现在都没了，家里的细粮都没以前吃得多了。

  要不怎么说远香近臭，失去了才珍惜。以前王梅夫妻从没想过给她们家方大壮一些吃的，现在做了好吃的，还会送上一碗。

  王梅做了饼子，煮了鸡蛋，还专门包了饺子，赶了个大早送过去。

  当时方隐年才刚起，云茸茸还睡着呢。

  “隐年，你媳妇还没起呢？”王梅手里拧着满满一袋，进院门的时候只看到方隐年在搬东西。

  “妈，你怎么来了？”方隐年看到了王梅手中的东西，不过没反应过来这是给自己的。

  早年的时候还会有期待，别的战友出门的时候都会有父母送东西，在部队也会收到家里人送的东西，这些他都没有。

  “我给你煮了些吃的，你们带着路上吃。”王梅把手上的袋子往方隐年那边递过去。

  方隐年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给他的：“妈，不用了，这边过去很快，东西你留着自己吃。”这要是需要准备吃的，他肯定早早就准备上了。

  王梅强行拉过方隐年的手：“收着吧，下次再吃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方隐年：“这样吧，我带一部分，剩下的你拿回去，不然放那儿坏了也是浪费了。”

  他不想收，但是不收白不收。有好处就接着，之前给了家里那么多东西，现在拿这点，丝毫不过分。

  只要方隐年愿意收，王梅就很满意了，少收一点就少收一点吧。

  方隐年留了两个鸡蛋，两张煎饼，一盒饺子，剩下的都让王梅带回去了。

  王梅握住手中的袋子，指尖用力：“老二，有时间就回家看看。”

  方隐年顿了一下：“好。”

  送走王梅，方隐年把云茸茸叫了起来。

  云茸茸打了个呵欠，和方隐年常年起得早不太一样，云茸茸起床时间晚一些。不过今天要赶路，即便困也不能再睡了。

  她打着呵欠，换衣服：“刚刚谁来了？”

  “妈过来给我们送了些吃的，饺子、鸡蛋，还有煎饼。”

  “这么丰盛？”云茸茸起床的动力都增加了。

  “对。”云茸茸换衣服，方隐年把床上的被子都收了起来。

  床单被子都叠的整整齐齐的，这些天云茸茸已经见识到了方隐年整理内务的能力，不愧是部队出来的，收纳能力一流。

  有时候她主动帮忙，都会被方隐年叫停，让她去旁边坐着休息。

  总之收拾这么久，她最累的时候是来客人陪着聊天的时候。

  为了干活方便，方隐年穿的是一件旧背心，汗水从脖子落向两胸之间，顺着中间的缝隙往下滚，手臂弯曲用力时肌肉凸显，云茸茸看了一会儿，全然忘记自己梳头发的事儿了。

  职业所在，方隐年对人的视线很敏感，他先是正常地看了云茸茸一眼，然后顺着她的视线挪动，脸瞬间爆红，整齐的被子被按压了一个手印。

  以前云茸茸看的时候还有所顾忌，随着夫妻俩感情深厚，自己的人她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脸红的方隐年更好看了，平日里凶猛的面孔之下藏着一丝羞怯。中和了他的距离感，看上去就是故作凶狠的邻家哥哥。

  这几天方隐年太忙了，两人没有深层次的接触，想到此处，云茸茸眼睛转了转，冲着脸红的邻家小哥招手：“你来一下。”

  方隐年走近。

  云茸茸还不满足，她坐在梳妆凳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若隐若现的皮肤：“低头。”

  方隐年放低身子，低下头。瞬间，唇角处传来湿软的触感。

  不等他反击，那种感觉沿着唇角，滑动到喉结处，喉结滚动间，触感也发生了变化。

  呼吸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变重，喉结处的湿润逐渐往下，方隐年怀着忍耐和期待。

  云茸茸头往后一仰：“好了，给你的奖励，继续忙吧。”

  知道云茸茸这是在使坏，方隐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将人一把抱到怀里，对着刚刚使坏的嘴唇用力吻下，没一会儿将人放开。

  云茸茸嫣红的嘴角向上勾起，眼角都是愉悦。

  方隐年咬牙切齿：“你等着。”

  云茸茸高昂着头：“好啊，我等着。”方隐年最近事情很多，想做什么都没时间的。

  方隐年平复了心情，将床上的东西搬到了外面。

  云茸茸洗漱完毕，两人一起吃过早饭，约好的牛车也来了，不用云茸茸动手，李长明还有几个邻居一人一点，就把东西搬上了车。

  即便昨天招待过一批了，今天还是有不少来送别的。

  云茸茸和方隐年照样按照昨天的策略，态度好，事儿不办。

  直到时间差不多了，方隐年才说道：“各位叔叔婶子，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我就来不及了。”

  “隐年，那你们快走，记得夺回来看看。”

  “一定一定。”

  王梅方爱民还有曲英和方大壮也在人群之中挥手。

  两人就在众多人的视线中，缓缓走出了这个小村。

  云茸茸看着两侧熟悉的景色，想着几个月前，她拿着行李，一步一步地走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和那时的彷徨不一样，此时的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方隐年看着云茸茸沉思的眼神，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问道：“在想什么？”

  云茸茸的脸上绽放了明媚的笑容：“我在想，认识你真好。”

  “我也一样。”

  櫋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