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者:一之舟
见状,姜雪怡也不多话。
把菜拿回家放了,让贺承泽照顾好小包子,她陪着刘璐去一趟。
刘璐打听到,卖给孔红芳转胎药的那个‘老神医’,就住在水南公社,跟郝芳住的水北公社,位于一南一北两个方向。
刘璐很忐忑,问姜雪怡:“咱能把钱要回来吗?”
“咋不能。”姜雪怡道,“你也听医院的医生说了,那转胎药里都是害人的成分,别说把钱要回来了,不叫他赔钱就不错了。”
刘璐点点头,姜雪怡这样说她就放心了,感慨道:“关键时刻还得靠你啊。”又道,“咱们现在就走吗?”
姜雪怡问:“赵团长跟咱们一块去吗?”
刘璐反问:“为啥要叫上他?”
姜雪怡噎了一下:“按你婆婆的说法,那‘老神医’在他们那一代还挺有威望,下面公社*的人万一团结起来,站在‘老神医’那一头咋整?”
刘璐迟疑道:“不能吧,他一个卖假药的……”
姜雪怡打断她:“咱俩知道他是卖假药的,别人又不知道,说不定,还真把他当‘老神医’供起来了。”
“况且,你还怀着孕,我又没啥力气,咱们两个女人,去到人家公社里,别说讨钱了,别被人摁住回不来了。”
刘璐连连点头:“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又道,“我这就去叫上老赵。”
姜雪怡:“别只叫赵团长,再叫上两个大头兵,要年轻力壮的。”又道,“最好把军用吉普也给借来。”
一辆吉普车最多坐下五个人,刘璐跟赵团长还有姜雪怡,再加上一个外号叫‘木头’的大头兵,一共才四个人,吉普车就坐不下了,不过驾驶员也能顶一个壮小伙用。
这配置,就算讨钱不成功,也能全身而退了。
一行人坐在车上,木头还有些懵懵的,问赵团长:“团长,咱们这是去干啥啊?”
赵团长面露尴尬:“我妈给一个卖假药的骗子给骗了五百块钱,我们这是去把钱给讨回来的。”
王驾驶员边打方向盘边道:“就是那个啥转胎药吧。”
“转胎药?”木头挠了挠头,他还是头一回听说有这玩意。
王驾驶员:“据说能把孕妇肚子里的孩子变成男孩,无论男女。”
木头奇了:“这么神奇?真的假的?”
赵团长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当然是假的了,要是真的,我们现在也不用去讨钱了。”
木头摸了摸被打疼的后脑勺,嘀咕道:“我当然知道是假的,要是真有这种药,全国上下的人都生儿子了,傻子才会信。”
赵团长噎了一下,他妈可不就是个傻子嘛。
刘璐现在一听别人说生儿子她就来气,怼道:“要是全天下的人都生儿子,以后谁都别娶媳妇了,全部打光棍多好。”
赵团长:“要我说,咱们也别去找什么‘老神医’对质了,直接报公安抓他不就行了。”
姜雪怡摇摇头:“不成,咱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且咱们还不清楚这个‘老神医’的底细,而且万一公社的人都站他那边,一个不好,升级为械斗,事情就闹大了。”
赵团长点了点头:“还是你考虑的周全,咱们先去探探这个‘老神医’的底。”
到了水南公社,赵团长直接找到他们公社领导,问他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包康顺的人。
公社领导摇了摇头,包康顺,谁啊?
姜雪怡不耐地道:“这人外号‘老神医’,别人说他在这一代行医,专门给人卖什么转胎药。”
说到包康顺,公社领导都不认识,可一提‘老神医’,这附近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公社领导一拍脑袋:“老神医啊,当然知道了。”
他看了看刘璐微微隆起的肚子,挤眉弄眼道:“你们是来求药的吧。”一拍大腿,“嗐,早说啊。”
刘璐看他那怪模怪样的表情就生气,怒斥道:“我们不是来求药的,我们是来让他还钱的!”
“还钱?”公社领导认真地打量他们几眼。
赵团长这三个当兵的人,气质不俗,瞧这站姿,那架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再看刘璐和姜雪怡,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抖抖布做的,那可是干部才穿得起的啊。
更别提后面那辆威风凛凛的军用大吉普了。
这是来者不善啊。
赵团长:“甭废话了,赶紧的,带我们去找那个‘老神医’。”
公社领导赔笑道:“是,是,我这就带你们去。”
说着,给旁人使了个眼色,让他赶快去通知‘老神医’。
公社领导带着赵团长一行人到了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榕树底下,指着一个老头道:“这就是‘老神医’。”
姜雪怡定睛一看,这所谓的‘老神医’,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留了一把长长的白胡子,看着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面前支着个发黑的木板,算是摊子。
木板上支着块黄色的粗布,边角滚了边,上书‘随缘赠药,千金不换’八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摊前排了长龙,看着生意很好的样子。
有人一边排队,一边踮脚张望,很是焦急的模样,生怕排到他就没药卖了。
还有人领完药包,没走远就感激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知道‘老神医’底细的人,看到这副场景,估计真就以为他是什么神医了。
姜雪怡一行人刚走到‘老神医’面前,他就慢悠悠地抬起眼,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沉稳:“几位贵客,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啊?”
显然是提前得了信了。
刘璐看到他就来气,这可是害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罪魁祸首。
她两眼喷出火来:“我问你,是不是你卖的转胎药?”
老神医摸了摸白胡子,悠哉游哉地道:“怎么能说是卖呢,我这是赠药,有缘人得之,他们感激我,给我一点报酬罢了。”
他上下打量一眼:“再者,这位女同志,我没见过你吧?”
旁边围着的社员、村民七嘴八舌地怒斥道:
“你们哪来的啊?”
“买不买药的,不买药就走啊。”
“就是,别耽搁我们买药啊,天快黑了,老神医万一收摊了可咋整。”
刘璐骂道:“你是没见过我,但是我婆婆在你这买过转胎药。”她竖起五根手指,“花了五百块钱呢。”
这话一出,大伙哗然。
老神医扬声喊:“都静一静,静一静。”
“五百块钱咋了。”他瞄一眼刘璐肚子里的孩子,“老叟我算……感应过,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文曲星下凡,此缘当值五百,一千都不亏呢。”
有个刚买完药的社员傻眼了,连忙上前:“神医啊,那个,你要不再多收俺几块钱?俺也想要个文曲星当儿子嘞。”
老神医扫他一眼,噎了一下:“你们家……没这个缘分。”
姜雪怡在一旁都看乐了,这老神医,估计是看人下菜碟,看到孔红芳穿着不凡,手上又戴着那个所谓‘金玉满堂’的金镯子和玉镯子,想好好宰她一顿吧。
不过这社员也是可乐,还有上杆子挨宰的。
社员一脸失望的表情,瞪了刘璐一眼:“算你们走运,知道多少人想要个文曲星下凡的儿子都要不到不,就你们事多,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是我,早回家偷乐去了,还来这找老神医的麻烦。”
“就是。”有人附和道,“来老神医这买转胎药的人那么多,我就见到一个紫微星,两个文曲星,三个武曲星,几率多小啊。”
刘璐看着他们一个两个的,替老神医说话,人都傻了。
她尖叫:“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他卖的那个转胎药是骗人的,我们去医院里找医生看过了,里面全是害人的成分。”
有人梗着脖子喊:“医院里的医生说的就是对的吗,他有老神医灵吗。”
赵团长骂道:“那不然呢,医生说的话还有假?”
“俺们这片,吃了老神医的药,生了儿子的人家不知道有多少。”另一个人道,“他才是当代的送子观音啊。”
人群的骂声越来越响,有几个不怀好意地暗暗围了上来。
只是见赵团长跟木头还有王驾驶员三人,人高马大的,这才作罢。
姜雪怡抬手:“大家都静一静,静一静。”
没人听她的,她只好给公社领导使了个眼色。
公社领导咳嗽两声:“这几位都是城里来的干部,大家都安静一下,听他们说话啊。”
有人嘀咕:“干部咋了,干部为了生儿子,还不是一样得来找老神医买转胎药。”
不过毕竟是公社领导发话了,大伙渐渐安静下来。
姜雪怡清了清嗓子:“现在我们双方各执一词,我们认为,这转胎药就是害人的,你们都觉得,这转胎药灵的不行,但我们要辩证性地看待问题。”
她说话有条不紊,且十分的有条理,大伙也都渐渐听了进去。
姜雪怡接着道:“老神医,请你先说说这个转胎药的功效。”
老神医摸了摸胡子,笑道:“我这个转胎药,只要是怀了孕的妇人吃了,包生儿子,要是生不出儿子,就在我这再领一副药,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话音刚落,社员们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道:“还是老神医地道,给药给到生儿子为止。”
“神医啊,要不是他,多少户人家还在生女儿,没儿子传宗接代。”
一个扎着蓝头巾的男人道:“住俺们大队后山坡上那户姓李的人家,生了三个女儿了,都没生出儿子,一家人都愁死了,后来听别人介绍,找到了老神医,领了副转胎药回去吃。”他两手一拍,“嘿,你们猜怎么着,一举得男!”
老神医听着大伙对他的赞扬,笑得不停地捋他的白胡须。
姜雪怡招招手:“那位同志。”
蓝头巾愣了一下:“你喊我?”
姜雪怡:“对。”又道,“你刚才说,那户姓李的人家,吃了老神医给的转胎药,才生的儿子,对不对?”
蓝头巾点了点头,说:“是啊。”
姜雪怡:“你怎么就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户姓李的人家,生了儿子,都是这副转胎药的功效?”
蓝头巾懵逼了:“那不然呢,他们家都生了三个闺女了,肚子里的第四个,肯定还是闺女,能生儿子,不就靠的转胎药嘛。”
姜雪怡:“我问你。”她扫一圈人群,“也问大家。”
“这女人生孩子,是不是除了男的就是女的,总不能生个不男不女吧?”
大伙点了点头,问:“那又咋样?”
姜雪怡:“那你们凭什么确定李姓人家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是女孩呢,说不定人家肚子里的本来就是男孩,这转胎药,只是碰巧撞上了。”
蓝头巾连连摆手:“怎么可能,就是这转胎药的功效。”
姜雪怡:“把话绕回来,女人生孩子,除了生男孩,就是生女孩,按照数学书上的说法,是不是就是生男生女的概率各一半,无论生哪一胎,第几胎,生男生女的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对不对?”
一群人摇了摇头。
“啥概率啊,听不懂。”
“你在说啥呀。”
“啥数学书,我都没上过学。”
别说一帮社员、村民们听不懂了,就连大队里的知青也没几个想明白的。
姜雪怡:“那好,我换个方式给你们举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两分钱的硬币:“这个,大家都认识吧?”
大伙哄笑一团:“钱嘛,谁不认识。”
“大家看啊。”姜雪怡把硬币往空中一抛,硬币在太阳底下翻着跟头,“啪”地落在了她手背上。
姜雪怡挪开手,‘2分’字样那一面朝上,印有麦穗的那一面朝下。
“就像这硬币,抛起来不是正面就是反面,两面朝上的机会一般多,对吧?”她拿起硬币,在周围人跟前晃了晃,“生孩子也一样,要么是儿子,要么是闺女,老天爷早把这两面给分均匀了,哪有啥药能让它总出一面的?”
张婶抱着娃凑过来:“可老辈人都说……”
“老辈人还说月亮上有嫦娥呢。”姜雪怡笑着打断,又抛了回硬币,这次是麦穗的朝上,“您看,是不是两面朝上的机会一样多?要是有人说他有法子总让硬币出‘2分’字样那一面,您信不?”
人群里的王二媳妇突然笑了:“那不成老千了?出老千的都是骗子!”
“对咯,就是这个理儿!”姜雪怡把硬币拍在磨盘上,声音亮起来,“那卖药的就跟出老千似的,说能保准生小子,其实啊,他自己都不知道抛出来是哪面,这花钱买药的人,买的不是药,是他瞎编的念想!”
老神医气的胡子发抖:“你……你……你胡说!”
姜雪怡才不理他,将硬币从磨盘上拿起,塞给旁边的小娃:“你来抛抛看,是不是有时候是正面,有时候是反面。”
小娃咯咯笑着抛起来,硬币落地,正面朝上。
有心人数了,抛到一定次数了,出现正面和出现反面的次数各一半,就是百分之五十。
姜雪怡指着说:“瞧见没?全凭天意,跟吃药半点不相干。”
蹲在墙根的老汉突然接话:“俺家三小子就是头胎闺女,二胎小子,没吃啥药啊。”
“可不是嘛!”姜雪怡往人群里扫了眼,“谁家没个闺女小子?就跟地里长庄稼似的,有高梁有谷子,哪能全种一样的?硬要掰着老天爷的手改,那不是瞎折腾吗?”
有人低头嘀咕:“也是啊,俺们大队老张家生了仨闺女,后来没吃药也添了个小子……”
姜雪怡把2分钱的硬币送给小娃,拍拍他后脑勺,让他买糖吃去。
她半真半假,状似不经意地道:“硬币抛着玩不害人,这药喝下去,伤了身子才叫亏呢。”
大伙不出声了,打量着老神医,一个两个眼里都透着疑虑。
老神医急了,连忙道:“你们别听她瞎说,我在这一带都行医多少年了,多少户人家靠着我生了儿子,你们怎么能被她三言两语就带偏了呢。”
不知谁在人群里喊了句:“我们不是信她,我们是信硬币!”
刘璐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赵团长跟木头和王驾驶员,看着姜雪怡的目光里只剩下了佩服。
木头还挠了挠头道:“姜嫂子这嘴巴咋长的,说话咋这么顺溜呢。”又道,“要是换我来,估计半天都跟这些社员们掰扯不清楚。”
赵团长给他后脑勺一巴掌:“你呀,慢慢学去吧。”
老神医也缓过神来了,捋着胡须冷笑道:“胡闹!硬币哪能跟人命比?”又道,“我这是药,是药就有药效,懂不?”
“那你就露一手呗。”姜雪怡从包里拿出个路上吃剩下的鸡蛋,剥去壳,露出里面白色的部分,“你不是说你的药能‘转胎’吗,你把这蛋白给变成红色的,我就信你。”
老神医吹胡子瞪眼:“这……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他一甩手,“我变不了。”
“变不了?”姜雪怡故意皱了皱眉头,“连鸡蛋都变不了,那你的药咋就能把闺女给变成小子?”
有看热闹的汉子喊:“对啊,鸡蛋都变不了色,还能变胎?”
姜雪怡指着远处的菜地:“大家看那菜地,一半种黄瓜,一半种茄子,哪有种下去的黄瓜能长成茄子的?这生娃跟种菜一个理,籽儿落地就定了,哪有啥药能改的?”
姜雪怡找人要了个坏掉的生鸡蛋,往地上一磕,蛋清蛋黄流出来:“你这药就跟这鸡蛋似的,看着光鲜,里头全是糊弄人的东西。”
这时候,有人说了:“其实吧,我认识这老包……就是‘老神医’,他原先是我们大队的一个赤脚医生,后来才出来卖什么转胎药的。”
“我也知道他,哪是什么神医啊,他儿媳妇头胎生的丫头,二胎还是丫头,两孙女都快能打猪草了,从没见他家喝啥转胎药!”
姜雪怡乐了,问老神医:“您老那个转胎药不是挺灵的嘛,怎么没见你给自己家转一个?”
老神医咽了咽口水,后退一步,不吱声了。
“哎,你们怎么不早说呢。”
“说了啊,可你们不信啊。”
“大伙都信他是神医,手里的转胎药能把女胎变成男胎,我这时候出来跟他打擂台,你们不得骂死我。”有人嘀咕道。
“自己家不用,专骗外人!还敢卖这么贵,五百块钱啊,他也敢开这个价!”
老神医的脸涨成猪肝色:“我……我那是……”
说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姜雪怡抓起摊子上的转胎药:“你也别那是那是的了,来,这里就有一副转胎药,你当场喝下去,没啥事,我们就信你。”
赵团长嘿嘿笑道:“先提前跟你说好,这药方子我们找医院里中医科的医生咨询过,里面的成分有什么蜈蚣、生南星、砒石……全是害人的东西。”又道,“如果孕妇肚子里的是男孩,吃下这药,男孩的生殖器会受损、畸形,就算现在看不出什么,长大以后也会比同龄人的小,如果孕妇肚子里的是女孩,那就更可怕了,女孩下身会长出假的生殖器,成了不男不女。”
“不过这是孕妇喝下去的症状,你一个大男人喝下去,就不知道怎么样了……”木头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老汉的下半身转了一圈。
姜雪怡扬声大喊:“快请‘老神医’吃药!”
“好嘞,嫂子。”木头跟王驾驶员撸起袖子。
老神医忙不迭推开人群想跑,可他哪是两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的对手,一下就被摁住了。
大伙冷眼旁观,没一个上去帮忙的。
甚至有人将摊子上的黄布扯下来,踩在地上:“什么‘随缘赠药’,我看是随缘骗人吧!”
刘璐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姜雪怡不一开始就把药方和医生的话摆出来,就算当时说了,大伙也不信,只有把大伙对老神医信任的根基掰倒了,才能真正惩治到他。
木头拍了拍老神医的头:“你呀,老老实实地跟我们见公安去吧。”
“别,别,不就是五百块钱嘛,我还你们就是了。”老神医盯着姜雪怡的眼神带着几分怨毒。
早知道这群人这么不好惹,还跟她们掰扯啥,一开始就应该把钱还给她们。
反正他‘行医’多年,也骗了不少人了,钱多得是!
公社领导带着一帮人找到老神医的住处,搜出他装钱的匣子。
一打开,里面全是钱票,匣盖都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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