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者:一之舟
  大漠是有名的风沙城市,黄沙深处正伫立着一片实景靶场。

  风沙起,硝烟裹挟着碎石在巷道间翻涌,两队迷彩服身影如猎豹般在斑驳的砖墙间穿梭着。

  姜雪怡站在高处往下看,一览无遗。

  虽然从小说里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贺承泽等人正在这训练,但没想到规模竟然这么大。

  靶场里的建筑、街道乃至路灯和招牌,都一比一的还原了市区,显然是军队为了巷战训练精心打造的。

  她正想着,两队人马已经交火了。

  因为是训练,并没有用到真枪实弹,每个人身上都穿戴了防弹衣,被彩弹打中三次后就算出局。

  风沙中突然升起几道白烟,紧接着,是一连串的枪响。

  “我擦,谁下手这么稳准狠啊,开局还不到半分钟老子就出局了!”

  “我都藏的这么隐蔽了,还能被发现?”

  “会不会……是一团那个姓贺的团长下的手,只有他才有这么准的枪法——我擦!”士兵话还没说完,就被彩弹爆了头。

  “不是说一团就出了一队人吗,我咋觉得巷子里像有十队人在。”他郁闷地拿下钢盔。

  “得了吧,一团的实力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吗,他们一个人能顶十个人用,要不咋能是一团呢,人家都说他们那个‘一’,是首屈一指的‘一’。”

  “团长,那群傻小子竟然以为咱们出动了十队人,这也太好笑了。”一团的副团长陈朗收好枪。

  “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以为的,谁让咱们团长枪法如神,战术得当呢,一个小小的口袋阵,就把对面的几个先头兵打的七零八落。”陈朗的副官得意洋洋地接嘴道。

  “好了。”贺承泽微眯着眼,下颌紧绷,高挺的鼻梁和削薄的唇线勾勒出冷峻的线条,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尊重对手的拳头,就是尊重自己的铠甲,没有二团的辛苦付出,就没有我们得之不易的胜利,要学会尊重他人。”

  陈朗和副官梁晓东面色一肃,双双敬礼:“是,团长!”

  “嗯。”贺承泽轻点下颌,“我还有份文件要签,剩下的训练你来组织。”

  “是!”陈朗朗声答道。

  看着贺承泽离去的背影,他忍不住嘀咕:“咱们团长的威严是愈发重了。”

  梁晓东用胳膊肘捅捅他:“还敢在背后说团长的小话,不要命了你。”

  陈朗眨眨眼睛,用拉拉链的动作把嘴巴闭上。

  贺承泽离开靶场,朝营地走去。

  黄沙打着旋儿,你追我赶地冲向天空,有的沙粒被抛至半空,又裹挟着风声狠狠砸下,有的则被风裹挟着,如金色飘带般肆意飞舞,勾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弧线。

  风沙中,出现了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袭红色的长裙,墨色的长发肆意飞扬,长裙在风中翻卷,似跳动的火焰与肆虐的黄沙对抗,长发纠缠着沙粒拍打在她光洁纤细的脖颈,却衬得她肌肤胜雪。

  女人抬手轻抚被风沙迷了的眼睛,柳叶眉微微蹙起,丹凤眼泛着水光,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鼻梁的弧度宛如精雕玉琢。

  她就这样逆着风沙走来,宛如沙漠中的仙子,美得惊心动魄。

  贺承泽一时怔住了,直到女人走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

  他警惕地眯了眯眼睛,后退一步,打算往另一个方向走。

  女人却开了口,轻柔的嗓音如同山涧的溪水拍打着光滑的鹅卵石,清凌凌地撞进耳膜:“贺承泽?”

  她的声音十分动听,只不过越美的东西越具有危险性,这一点无论是在植物界还是动物界,都是如此。

  贺承泽心中警铃作响,反问:“你是?”

  女人微微一笑,翘起红润的嘴唇:“姜雪怡。”补充一句,“你孩子的母亲。”

  贺承泽目光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起来,确实像是怀孕了的样子。

  他冷着脸:“这位太太,你弄错了。”

  他看起来像是什么接盘的好人吗?

  姜雪怡眼睛弯弯,每一个声调都像裹着软绒的珍珠,圆润柔和:“没弄错哦。”

  她扶着腰,上前一步:“我问你,今年二月十六日到二月二十一日这段时间,你是不是陪着战友姜大民去靖阳镇小河村探亲。”

  贺承泽眉梢轻轻一动。

  姜雪怡接着说:“我是姜大民的远房堂妹,你探亲的时候借住的就是我们姜家的祖屋,三月十八号晚上,你在姜家老两口的热情招待下用了一餐饭,之后便吃了药,昏昏沉沉,后面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

  贺承泽眉目冷峻,宛如结了冰霜,他死死箍住姜雪怡的手臂:“你想说什么。”

  “疼!”姜雪怡轻咬下唇,很快,便压出了一道殷红的齿痕。

  贺承泽微微松了手,语气却仍旧冷硬:“说。”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之后便有了孩子。”姜雪怡微微抬高了声音,“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不可能!”贺承泽想也不想便道。

  他闭上眼睛,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按压着紧皱的眉头。

  即便说出的话如此笃定,但身体上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像是钥匙突然捅开回忆的锁。

  看见姜雪怡精致的锁骨,他便想起那夜留下的一连串淡红色的吻痕。

  握住她雪白嫩滑的手臂,就想起了抚摸她肌肤时那温热柔软的触感。

  听见她的声音,仿佛那夜她急促的喘息声在耳边回响,那声音裹着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动听而磨人。

  最要命的是,看见她那双修长白皙的腿,他便想起了那夜她哭着求饶时,这双腿是如何死死缠住他,将他往深渊里拽。

  这些画面不间断地在他脑海中播放着,那晚的女人和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红裙的女人交织,重叠。

  最后定格为一个。

  姜雪怡巧笑嫣然地道:“想起来了吗。”

  贺承泽摩挲着军装袖口的褶皱,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开口:“那天晚上……”

  尾音被呼啸的风沙声扯碎,迷彩服下的手指攥紧又松开,他沉默良久才道:“我以为是一场梦。”

  “现在呢?”姜雪怡上前一步,挺了挺腰,肚子微微隆起,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怀孕这样特殊时期才有的成熟的美感。

  贺承泽垂眸盯着军靴上的泥渍,喉结滚动:“部队教我,做错事了就要承担。”

  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似的:“即然发生了,我会按流程上报,打结婚报告……”

  “好的,孩子爸。”姜雪怡微笑着,朝贺承泽挥了挥手。

  孩子爸?

  是在叫他吗?

  他的前半生,有着儿子、军人、团长等一系列的称呼,但从没有人喊过他‘孩子爸’。

  身份的转变,让贺承泽心中微微一动。

  他表情复杂地看了姜雪怡一眼,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姜雪怡看着贺承泽的背影,挑了挑秀丽的眉毛。

  都说男人吸引女人的要素,莫不过‘潘驴邓小闲’这五个。

  ‘潘’指的是貌若潘安,显然,在外貌这一条上,贺承泽是超乎标准的。

  ‘驴’……姜雪怡的目光在贺承泽的臀部上转了一圈,这点有待商榷,不过能够一发入魂,想来,他这方面应该是不差的。

  ‘邓’是说像西汉的大商人邓通一样有钱,以贺承泽的职位和家世,收入肯定是不低的。

  至于‘小’跟‘闲’,再慢慢看吧-

  平静的小河村,突然开进了一辆军用吉普,车身裹着墨绿色的漆,线条简洁流畅,没有过多的装饰和曲线,帆布车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肆意而张扬,带起一阵尘土。

  “乖乖,这是啥车嘞,轮胎比我家小羊崽子都要大了。”山路上的老农瞪眼张嘴,望着飞驰而过的军用吉普,差点吃了一嘴的灰,吓得他赶紧闭上嘴巴。

  驾驶员姓王,他一边开车,一边分神从后视镜打量姜雪怡。

  贺团长在他们部队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不知道多少领导想把自己的闺女、侄女介绍给他,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这冷不丁的,他突然跟上头打了结婚报告,身边还多了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是咋看咋稀奇啊。

  “嫂子,你跟贺团是咋认识的啊?”驾驶员打着方向盘,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姜雪怡从窗外将视线收回,勾唇微微一笑:“我的堂哥是姜大民,也是你们部队的,不过,他前阵子转业走了。大概半年前,承泽陪他回乡探亲,我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她徐徐叹口气:“我们乡下的风俗,只要办了酒就是夫妻,也不在乎那张结婚证。”摸了摸肚子,“只不过,我的身子愈发重了,承泽不放心我们娘俩,想接我们去家属院住。要随军,就得办手续,这才跟部队打了结婚报告,这一走,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了,他才请了假,陪我回娘家看看。”

  三言两语,就把王驾驶员的怀疑一一打消了。

  贺承泽紧绷的背渐渐放松,他看了姜雪怡一眼,带着几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没想到,她竟然能回答的这么妥帖。

  姜雪怡透过后视镜,朝贺承泽嫣然一笑。

  对上她的目光,贺承泽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王驾驶员也是乡下出身,他一拍大腿,说话也带了几分乡音:“俺们那旮旯也是这样,就说我哥跟我嫂子吧,一样只是办了酒没领结婚证,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娃都生了三个,谁敢说他们不是夫妻。”

  想到刚才追问私事,可能会得罪领导,王驾驶员连忙找补道:“贺团也是很会心疼人的,知道嫂子你怀了孕,还特地跟队里申请了车,就怕你路上不舒服。”

  “是吗?”姜雪怡眼睛微微一弯。

  贺承泽咳嗽一声:“好好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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