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逃避不是他的选项

  逃避不是他的选项。他必须去，不仅是为了应战，更是为了勘察敌人的大本营。他要亲眼看看，那个收割业力的黑洞，内部究竟是何种构造；他要亲身感受，那些被圈养的“业力电池”，其精神状态与现实到底有何不同。

  在他确认的瞬间，一股强大而精准的数据流，如同无形的触手，从太平洋中心的那座岛屿延伸而来，瞬间锁定了他的意识。

  没有物理设备，没有连接线缆，这是一场纯粹精神层面的迁跃。

  陈宇的意识被从身体中剥离，投入了一片由光与代码组成的洪流。现实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迅速褪色、瓦解，化为遥远的背景噪音。他的精神体穿过大陆架，潜入深海，跨越物理的距离，最终，被那座白色建筑顶层的庞大服务器集群，猛地吸了进去。

  一瞬间的眩晕过后，是极致的宁静与完美。

  陈宇发现自己的“身体”恢复了知觉，他正赤足站在一片温润如玉的白色沙滩上。天空中，悬挂着一轮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不知名的恒星，光线不炽热也不刺眼，恰到好处地温暖着每一寸肌肤。海风带着花朵与果实的甜香，拂过脸颊，远处蔚蓝色的海水泛着粼粼波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仿佛是世界上最悦耳的摇篮曲。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被最顶级的艺术家用最高级的滤镜精心调校过。没有一丝瑕疵，没有一毫缺陷。

  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椰林中缓步走出。

  正是洛辰。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亚麻休闲服，赤着脚，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若有若无的微笑。他不像一个科技巨头，更像是在自己后花园里散步的闲人。

  “欢迎来到‘幻境’，陈宇先生。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园丁’？”洛辰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陈宇看着他，也看着这个完美的令人窒息的世界。“你不该称呼我为任何东西。名字只是代号。倒是你，‘收割者’，还是‘造物主’？”

  洛辰轻笑一声，似乎对陈宇的直接毫不在意。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何不亲自看看，再下定论？”

  随着他的手势，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幻。沙滩与海洋如水墨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繁华而有序的未来都市。流线型的飞行器在空中穿梭，却听不到一丝噪音；街道上的人们衣着光鲜，面带微笑，彼此友善地打着招呼；孩子们在公园里嬉戏，他们的笑声清脆、纯粹，不含一丝杂质。

  没有乞丐，没有病人，没有争吵，没有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

  “在这里，每个人都能实现自己的价值。”洛辰的声音如同画外音，在陈宇的意识中响起。“那个在现实中被裁员的中年男人，在这里，是执掌金融帝国的王者。那个在学校被霸凌的女孩，在这里，是万众敬仰的巨星。我给了他们一个没有失败、没有痛苦、没有遗憾的世界。你告诉我，这有什么错？”

  他像一个真正的造物主，展示着自己的得意之作，言语中充满了无可辩驳的自信。

  陈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闭上了眼睛，SS级·全球共情的能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瞬间铺开，试图去连接这座城市里每一个“幸福”的灵魂。

  他的意识首先触碰到一个正在咖啡馆里悠闲看书的男人。表面上，这个男人散发着满足、惬意的情绪。但当陈宇的共情之力试图深入时，他却撞上了一层薄薄的、却无比坚固的壁垒。壁垒之后，不是更深层次的复杂情感，也不是潜意识的暗流，而是一片空洞。

  一种被程序设定好的、循环播放的“满足感”。

  陈宇又转向另一个正在舞台上享受欢呼的“女歌手”。她的脸上洋溢着激动与幸福，歌声充满了感染力。但全球共情反馈回来的，依然是同样的结果——表层的狂喜之下，是程序化的、被剥夺了自由意志的麻木。

  他们不是在幸福，他们只是在执行“幸福”的指令。

  他们的创造力，他们的思想，他们的爱恨情仇，那些构成一个“人”的真正要素，全都被抽走了。剩下的，只是一个会根据剧本微笑和哭泣的精致人偶。

  “感觉到了吗？”陈宇睁开眼，目光锐利地刺向洛辰，“你给他们的不是幸福，是麻醉。你不是在解放他们，你是在阉割他们的灵魂。”

  洛辰脸上的微笑第一次收敛了。

  他显然察觉到了陈宇的“共情”渗透，一股磅礴的精神力量从他身上涌出，如同无形的风暴，试图将陈宇的意识从这个世界里排挤出去。

  “阉割？多么傲慢的词。”洛辰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给了他们永恒的快乐，终结了他们无意义的轮回之苦。而你，却想把他们重新拖回那个充满疾病、衰老、死亡和绝望的泥潭里，然后告诉他们，‘这才是真实’？”

  他一挥手，周围的场景再次变换。

  他们站在了一个虚拟的“幸福数据中心”。无数光屏在他们周围升起，上面滚动着来自全球数百万“幻境”用户的实时数据。

  “看看！”洛辰指着那些不断攀升的“幸福指数”曲线，“99.9%的用户，在进入‘幻境’后，其大脑分泌的多巴胺、内啡肽水平，远超现实世界中的任何时刻。他们不再需要为了生存而出卖尊严，不再因为贫穷而绝望，不再因为自身的缺陷而自卑。我治愈了他们。而你，那个在现实世界修修补补的‘园丁’，你能做到吗？”

  “你所谓的‘自由意志’，不过是让他们拥有了自由选择如何痛苦的权利罢了。我的世界里，没有痛苦，所以，也就不需要那种东西。”

  洛辰的诘问掷地有声，带着一种冰冷的逻辑，直指人性的根本弱点——趋利避害。

  陈宇没有被他展示的数据所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