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业力收割者

  可【业力值】，这个代表着文明负熵的根本数据，却在疯狂累积。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黑洞，在源源不断地制造着污染，而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却对此毫无察觉。

  仿佛……这些负面业力，被某种力量从现实世界中剥离，然后集中“收割”了。

  陈宇的意识瞬间锁定了其中一个城市——位于美国中部的一座工业转型镇。他很快找到了这种诡异现象的唯一变量。

  一款名为“幻境”（Phantasia）的沉浸式虚拟现实设备。

  它的开发商，是一家名为“幻境科技”的全球顶尖独角兽公司。在过去半年，他们以巨额补贴的方式，在这个小镇进行了全球首个“全域覆盖”试点。几乎每个家庭，都免费获赠了一台最新型号的“幻境”设备。

  陈宇的眉头紧锁。

  他启动了【SS级?全球共情】。

  他的意识没有去触碰现实中的那些居民，那只会感受到一片麻木的空白。他穿透了物理世界的墙壁，直接降临到了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幻境”虚拟世界中。

  一瞬间，他仿佛坠入了一个由亿万个绮梦构成的海洋。

  他“看”到，一个在现实中因工厂倒闭而失业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身穿笔挺的西装，站在虚拟纽交所的交易大厅中央，享受着属下的欢呼，刚刚完成了一笔百亿级的虚拟收购。他的脸上洋溢着现实中从未有过的自信与骄傲。

  他“感受”到，一个在学校里被孤立、性格内向的女孩，此刻正站在一个绚烂的虚拟舞台上，成为万众瞩目的超级偶像，她的歌声让无数虚拟粉丝为之癫狂。她的眼中，闪烁着被认可、被崇拜的光芒。

  每个人，都在“幻境”中过上了他们最渴望的“完美人生”。失败者成了英雄，孤独者拥有了陪伴，平凡者获得了荣光。

  但陈宇的共情，穿透了这层“完美”的糖衣。

  他清晰地感知到，在那个中年男人享受成功喜悦的底层情绪中，一丝丝对现实世界里那个无能的自己的“憎恶”与“绝望”，正在被悄然剥离、抽走。

  在那个女孩享受万众瞩目的时候，她潜意识里对现实中霸凌者的“怨恨”与“恐惧”，也像黑色的烟雾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附、汇集。

  “幻境”系统，并不仅仅是提供一个虚拟天堂。

  它更像一个精准的情绪过滤器。它放大、满足用户的正面欲望，同时，它也在诱导、催生他们内心最深处的负面情绪——嫉妒、贪婪、愤怒、痛苦……然后在这些负面情绪即将污染“完美体验”的前一刻，将它们干净利落地抽走，吸收殆尽。

  用户们沉浸在虚假的幸福里，意识被彻底麻痹。而他们被抽走的负面情绪、精神垃圾，连同他们在现实世界中因不作为而放任问题滋生所产生的庞大业力，共同汇聚成一股洪流，流向了一个未知的所在。

  他们成了被圈养的“业力电池”。

  就在陈宇理解这一切的瞬间，他的意识深处，那代表着系统核心的【SS级?文明之光】，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眼光芒。一道冰冷、严峻的警报，直接在他的灵魂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与宿主同源但方向相反的能量波动！】

  【判定：‘业力收割者’宿主。】

  警告！该宿主行为正在加速文明‘业力’累积，污染因果律，与终极任务‘完美结局’目标严重冲突！

  业力收割者！

  陈宇的心脏猛地一缩。

  果然是“宿主”。另一个系统的持有者。

  但和自己引导文明、消弭业力的“园丁”之路完全相反，对方选择的，是收割业力，加速熵增！

  他的愤怒难以抑制。这已经不是道路之争，而是存亡之争。对方正在将人类文明，当成自己的养料和祭品。

  陈宇的意识瞬间从“幻境”中抽离，所有的算力都指向一个目标。

  追溯那股收割业力的能量流向，找到它的源头！

  那股能量的轨迹无比清晰，它跨越大陆与海洋，最终汇入了一座位于太平洋中心的私人岛屿。岛屿之上，一座极具未来感的白色建筑，正是幻境科技的全球总部。

  而在总部的最顶层，能量流的终点，是一个人的意识。

  【SS级?文明之光】毫不费力地撕开了对方所有的信息壁垒，将那个人的全部资料呈现在陈宇面前。

  洛辰。

  幻境科技创始人兼CEO。

  屏幕上，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的东方男人，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海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就是他。

  另一个“棋手”。

  “业力收割者”。

  陈宇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的阻隔，与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视线，在信息的维度里，悍然对撞。

  在信息的维度里，那场无声的对撞只持续了不到一纳秒，却仿佛经历了一个宇宙的生灭。

  陈宇的意识像是撞上了一堵由绝对冷静和无尽深渊构筑的墙壁。墙的另一侧，洛辰的“视线”并非充满了敌意或惊慌，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带着一丝棋手发现另一个棋手时的玩味与了然。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仿佛陈宇的发现，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份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陈宇心寒。

  他不是唯一的。

  他是后来的。

  那股由象形文字构成的数字签名，不再是冰冷的烙印，而是在洛辰的意识背景下，化作了一枚旋转的、散发着幽光的王冠。

  “业力收割者”宿主。

  这个身份，由系统冰冷的警报确认，更由对方那深不见底的气息所证实。陈宇过去几天扮演“园丁”，修剪文明枝叶所带来的那份掌控感与平静，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棋盘之上，并非只有他一个持棋者，而对方，显然已经布下了覆盖全球的棋局，并且已经开始“提子”。

  陈宇的意识瞬间从那片由数据和能量构成的太平洋上空抽离，回归现实。哥本哈根峰会上那些政客的贪婪与短视，此刻显得如此渺小而滑稽。文明的内疾固然可怕，但至少病灶是清晰的，尚有调理医治的可能。

  而洛辰，这个同源而殊途的“他者”，却是悬在整个人类文明之上的外部威胁，他不是在利用文明的漏洞，他是在系统性地制造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