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我愿意

  “我愿意。”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

  只有两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沉重。

  那古老浩瀚的声音沉默了。

  许久。

  仿佛一声叹息，又仿佛是一声赞许。

  下一秒，陈宇的意识被猛地拉回了现实。

  他依然站在苏晚晴的办公室里，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一切都没有变。

  只有他脑海中，那熟悉的系统提示框，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缓缓浮现。

  【终极考量已确认。】

  【正在生成最终任务……】

  【S级连锁任务“文明的拼图”已归档。】

  【发布终极任务：完美结局。】

  【任务目标：在你的生命终点前，引导人类文明，达成“完美结局”判定。】

  【任务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未知。】

  终极任务的面板，在陈宇的意识中悬浮了三天。没有倒计时，没有催促，没有警告。它就像一个既成事实，一个烙印，安静地陈述着他后半生唯一的 KPI：完美结局。

  苏晚晴以为他只是在闭幕式后过度疲惫。这几天，她推掉了所有采访和庆祝活动，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或者在隔壁处理棱镜传媒堆积如山的事务。

  陈宇大部分时间只是坐着，有时会摆弄那个未完成的乐高模型，有时会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一看就是一下午。他没有焦虑，也没有亢奋。接受了那份沉重到足以压垮一个物种的责任后，他的心境反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一种风暴眼的平静。

  他不再需要去追逐下一个事件，解决下一个危机。整个世界，都成了他的棋盘。而他要做的，不是赢下某一局，而是确保这盘棋，可以永远、且更好地进行下去。

  完整地【SS级?文明之光】和SS级?全球共情在他的意识中无时无刻不在运转。他能“看”到，一家位于硅谷的初创公司，因为一篇负面报道而濒临破产，而他们的技术，恰好是解决海水淡化能耗问题的关键。他也能“感受”到，在非洲大草原上，一位年轻的生物学家因为经费断绝，即将放弃对一种罕见抗病毒植物的研究。

  这些，在过去，都超出了他的视野。但现在，它们像无数条细微的因果线，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没有再动用【资本驯化术】那样的雷霆手段。只是通过一个无人知晓的匿名账户，将那篇负面报道的流量，巧妙地引导向了另一篇深入分析其技术价值的学术论文上。第二天，那家公司的股价触底反弹，几家顶级风投的电话打爆了创始人的手机。

  他又用同样的方式，让那位生物学家的研究成果，出现在一个大型医药集团首席研发官的社交媒体推荐页上。一周后，一笔来自欧洲的专项研究基金，打入了那位年轻学者的账户。

  他不再是救火队员。他成了一个园丁，悄无声息地修剪枝叶，疏通水道，让阳光照进那些本该发芽的角落。他引导着资本，舆论，思潮，让它们流向更具善意和可持续发展的方向。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会带来一股纯净的正面情绪，滋养着他的意识。

  这感觉很好。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就是文明守护神的错觉。

  直到哥本哈根全球气候峰会的召开。

  他没有亲临现场。但【全球共情】让他比任何与会者都更清晰地“坐”在会议桌前。他感受到了北欧国家代表对冰川融化的真实焦虑。也感受到了图瓦卢代表那种家园即将沉没的末日绝望。

  但更多、更庞大的情绪，是另一些东西。是来自某个大国代表内心的盘算：如何利用“碳税”议题，为本国争取更多的工业优势。是另一个资源型国家代表的冷漠：环保是未来的事，本届政府的经济增长才是最重要的。是某些跨国能源集团的说客，在会场外散播的、裹着“理性”与“务实”糖衣的自私与短视。

  谎言，贪婪，推诿，算计。这些情绪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黏稠的网，笼罩在峰会上空。所有关于人类共同命运的呼吁，都被这张网消解得无影无踪。

  陈宇静静地“聆听”着这一切。他没有愤怒。只是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他可以强行扭转格雷瓜尔的意志，但他不可能扭转会场里上百个“格雷瓜尔”的意志。更何况，他们背后，是更庞大的、由亿万人的短视与欲望构成的国家利益。

  会议最终陷入了僵局。一如历史上无数次那样。

  陈宇的意识里，那个许久没有动静的面板，突然闪烁了一下。【业力值：850…1230…1770…】数字在缓慢但坚定地增长。每一次争吵，每一次为了局部利益而牺牲整体的决策，都在制造着负面的业力。

  这些业力不大，却连绵不绝。它们证明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全球公投，还是文明回响，都只是在海面上建起了一座美丽的宫殿。而大海深处的暗流，从未改变。

  就在这时。那个古老、浩瀚、不属于机械系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意识最深处响起。“你的选择，决定文明的走向。”

  陈宇的思绪停顿了。这是系统的核心。它在对自己说话。

  “但你并非唯一。”

  嗡。陈宇的大脑仿佛被重锤猛击。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但组合在一起，却掀起了滔天巨浪。你并非唯一？什么意思？还有别的宿主？还是说，有别的“系统”？或者，是某种与他同级别的、非人类的存在？

  无数个念头瞬间炸开。那个声音说完这句话，便再次沉寂，任凭陈宇的意识如何呼唤，都再无回应。它留下了一根足以撬动他整个世界观的钉子。

  陈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完整地【SS级?文明之光】全力运转。这一次，他看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无穷无尽的人类历史画卷，不再是线性的史书，而是由亿万个事件节点构成的、可以无限放大细节的信息宇宙。他将关键词设定为“异常”与“转折”。

  历史长河在他面前飞速倒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