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庞大工程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之前那些关于“资格审查”“专家委员会”、“安保问题”的担忧，在刚才那宏大的历史图景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甚至有些可笑。

  他们不是被说服了，而是被一种更根本的规律所“启示”。

  控制的尽头是停滞。

  真正的繁荣，诞生于不可预知的、自由的碰撞之中。

  良久，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总干事，一位头发花白的非洲女士，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前所未有的激动。

  “我宣布，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作为‘文明回响’全球文化节的主办方。”

  她看向陈宇。

  “同时，我们正式邀请陈宇先生，担任本次文化节的总策划人。”

  苏晚晴长出了一口气，她看着身边的陈宇，后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S级连锁任务“文明的拼图”更新。

  【子任务“成功举办一次全球性线上文化交流活动”进度：20%。】

  【用历史给官僚上课，效果拔群。不过，画饼谁都会，接下来你得亲手把这个饼烙出来。祝你好运。】

  系统的声音在陈宇脑海中响起。

  陈宇没有在意系统的吐槽。他的目光投向办公室窗外，那座由无数钢筋水泥构成的城市。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协调全球上万个文化团体的语言、时区、技术标准；处理数以亿计的实时数据流；搭建一个能抵御任何网络攻击的平台；还要面对那些在幕后，不希望看到这堵墙倒塌的势力……

  这不再是动用一次能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工程。

  苏晚晴办公室里，昂贵咖啡豆的香气被浓烈的焦虑气息彻底压制。

  十几块全息屏幕上，上演着一出全球同步的荒诞剧。

  “毛利战舞团体的服务器在新西兰，图瓦喉音歌手的在西伯利亚，网络延迟超过三百毫秒！他们所谓的‘数字对决’听起来就像一只被卡在垃圾处理器里的猫！”

  “印度古典舞团坚持要把虚拟舞台背景设置为一种特定的藏红色，但我们的色彩校准系统显示，这个颜色是另外三个参与国某个政党的官方代表色！我们已经收到了三份外交抗议照会！”

  “一组法国观念艺术家上传了一段长达四十八小时的冰块融化录像，命名为《对话的必然熵增》，它正在消耗我们2%的总服务器带宽！”

  苏晚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文明回响”平台，在它最后二十四小时的压力测试中，与其说是一个全球文化节，不如说是一个濒临崩溃的数字巴别塔。

  每解决一个问题，就会衍生出三个更离谱的新问题。

  她看向陈宇。

  他正安静地拼着一个复杂的乐高模型，巴黎圣母院，一个他新培养的爱好。他已经一个小时没说话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她的耐心耗尽了，“这是一场灾难。你那个美好的、没有规则的广场，正在变成一个数字贫民窟。我们需要委员会，需要管理员，需要规则！”

  陈宇将一粒微小的灰色积木按在一座尖塔上。

  “他们不需要规则，晚晴。他们需要听见彼此。”

  “他们正在听见彼此！而且他们讨厌这种感觉！”

  “不。”他终于从乐高模型上抬起头，“他们听到的是噪音。不是音乐。”

  他隔绝了对房间、对乐高、对苏晚晴焦躁能量的感知。他的意识扩展开来，连接上“文明回响”网络上成千上万个节点。每个节点都是一个创作者，一个团队，一个艺术家，充满了焦虑、自豪、困惑和竞争心。

  【SS级·全球共情】启动。

  在乌兰巴托的一间小工作室里，一位马头琴手正跟一个出故障的音频接口搏斗。他本该与一位西班牙的大提琴手合作，但他听到的只有静电噪音。挫败感灼烧着他的胸膛。

  突然，噪音消失了。

  他没有听到大提琴。他“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那历经数百年的木料与清漆，感觉到安达卢西亚花园的记忆，感觉到一位将灵魂倾注于琴弦的音乐家的激情。他感觉到大提琴手自己的那份沮丧，和他自己如出一辙。

  在首尔一间灯火通明的练习室，一个K-Pop舞团正与编舞师讨论一个动作序列，它需要与一支西非的非洲鼓队同步。从数学上讲，那些节奏根本不兼容。

  然后，争吵停止了。

  领舞者感觉到了鼓手们赤脚下的土地。她感觉到一个村庄的心跳，一种仪式的能量，那份与精确计数无关，而与共享体验有关的纯粹喜悦。节奏不是公式，是脉搏。

  图瓦的喉音歌手突然理解了毛利武士的哈卡战舞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深沉的欢迎。

  法国的观念艺术家感受到了印度舞者对她那藏红色的虔诚，那颜色代表的不是政治，而是牺牲与纯粹。

  全球范围内，成千上万的争论平息了。涌向技术支持频道的恐慌信息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交流。

  “试试C小调的持续低音。”

  “把你的鼓点延迟半秒。我能跟上那个回响。”

  “你的黄色很美。我们可以把融化的冰投影在上面吗？”

  混乱没有消失。它开始自我组织。

  它杂乱，不完美，但它充满了生命力。

  那是音乐。

  苏晚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监控器。错误报告正在消失。全球地图上那些愤怒的红色警报，正在变成一种平静的、协作的蓝色。

  “你……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打开了字幕。”陈宇说着，注意力回到了乐高大教堂上。

  这份平静持续了六个小时。

  随后，第一份官方函件抵达。不是抗议。是命令。

  虚构但强大的“欧亚联邦”文化部发布了一项公开法令。所有来自该联邦的参演艺术家，只能表演一份预先批准的“国家代表性作品”名录上的内容。所有与“意识形态不兼容”国家的艺术家进行的合作演出，必须立即终止。法令声称，此举是为了“保护文化纯洁，防止精神污染”。

  一小时内，另外三个国家也以相似但措辞更礼貌的限制令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