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用锤子，敲不散一团雾

  苏晚晴站在他身后，双臂抱在胸前，指甲深深陷进自己的手臂。她看不懂那些飞速滚动的代码，但她看得懂里奥脸上那种混合着技术性狂热与彻底绝望的神情。

  “说我能听懂的。”她强迫自己镇定。

  “他们在杀人。”里奥猛地扯下耳机，回头看她。“他们不是要偷东西，他们是要把我们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连同子宫一起挖出来，然后烧成灰！所有核心代码，所有早期创作者数据，都在被底层逻辑污染和删除！”

  “挡住他们！”

  “怎么挡？对方是军队！我们是个草台班子！他们用的攻击路径闻所未闻，这是降维打击！”里奥的情绪彻底失控，“我们完了！三年的心血，几十个天才的梦想，最多再撑十分钟！”

  机房的门被推开。

  陈宇端着一杯纸杯咖啡走了进来，热气熏着他那张没什么精神的脸。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混乱的景象，还有那些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面孔扭曲的工程师。

  “这么热闹？服务器开派对吗？”

  “陈宇！”苏晚晴看到他，积压的焦虑瞬间找到了出口，“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们的平台正在被摧毁！”

  “哦。”陈宇应了一声，走到主控台前，把那杯廉价咖啡放在一旁。“看出来了，红光闪得我眼睛疼。”

  里奥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陈宇。“你……你是创始人？现在不是视察工作的时候！我们……”

  “你们的技术方案没用。”陈宇打断他，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懂什么！”里奥被这句话刺伤了自尊，“你知道什么是‘幽灵蠕虫’协议吗？你知道什么是量子加密隧道渗透吗？这是……”

  “我不知道。”陈宇坦率地承认。“我只知道，用锤子，敲不散一团雾。”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主控台前坐下。他没有去碰键盘，也没有去看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你在干什么？放弃了吗？”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陈宇没有回答。

  【SS级·全球共情】

  【C级·业力转化】

  整个喧嚣的机房瞬间从他的感知中褪去。物理世界消失了。他沉入了一片由信息与情感构成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他“看”到了攻击者。

  那不是一支军队。是十几股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充满了尖锐、愤怒与怨恨的意识。他们是黑暗中的鬣狗，被一块腐肉吸引而来。

  陈宇的意识顺着其中一条最凶猛的攻击路径逆流而上。

  他进入了一个黑客的“内心”。

  那是一个位于东欧某国地下室的昏暗房间。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烟和能量饮料的酸腐气味。一个瘦骨嶙峋的青年正对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毁灭性的指令。

  陈宇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那不是纯粹的恶意。而是一种被碾碎后的仇恨。因为贫穷而被女友抛弃的羞辱。因为有才华却被大公司拒之门外的愤怒。因为看不到任何希望，所以想要拖着整个世界一起下坠的绝望。这股负面能量，此刻正被一笔来自离岸账户的巨额佣金，精准地引导向了“回声”的服务器。

  他们是被利用的武器，也是痛苦本身。

  陈宇没有升起任何反击的念头。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股扑面而来的，属于另一个陌生人的痛苦。

  然后，他开始转化。

  【业力值：31500】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开始微微跳动。陈宇将自己所背负的那份“业力”，那些因改变世界而积累的，属于全人类的集体仇恨与痛苦，调动了起来。

  他没有用它去构建一面“精神之盾”，也没有把它变成一根“复仇之矛”。

  他把它变成了一场雨。

  一场没有形状，没有温度，无法被任何防火墙感知的，净化的春雨。

  这股能量顺着网络的脉络，无声无息的，反向渗透进了那十几股狂暴的意识洪流之中。

  东欧的地下室里。

  那个青年正准备敲下执行最终格式化指令的回车键。

  突然，他停住了。

  他内心那股燃烧的，驱使他毁灭一切的怒火，毫无征兆地熄灭了。不是被浇灭，而是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空虚与疲惫席卷了他。

  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屏幕上那些代表着别人心血的代码，在这一刻，不再是冰冷的字符，而变成了一张张充满希望和梦想的面孔。

  他想起了自己写的第一个“Hello World”程序时，那种单纯的快乐。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破解一个复杂系统时，那种智力上的满足。

  他……是谁？

  他的手指离开了键盘，捂住了自己的脸。一种迟来的，深刻的迷茫与自我厌恶，让他浑身发冷。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巴西的贫民窟，发生在东南亚的网络黑市，发生在北美洲某个被遗忘的小镇。

  十几位在暗网中凶名赫赫的顶尖黑客，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所有的攻击。

  他们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从狂怒的野兽，变回了迷茫的人。

  ……

  “停了。”

  里奥的声音很轻，带着极度的不确定。

  “什么？”苏晚晴问。

  “攻击……停了。”里奥指着主屏幕，那上面刺眼的红色警报已经全部消失，数据流恢复了平稳的蓝色。

  整个机房死寂一片。所有工程师都站了起来，呆呆的看着屏幕。

  “他们撤退了？不可能！他们明明已经到门口了！”

  “看看日志！是不是我们的陷阱生效了？”

  “日志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们就像……蒸发了。”

  里奥走到陈宇身后，看着这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男人，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

  主屏幕上，所有的窗口都自动关闭。一个黑色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一行白色的字符缓缓出现。

  “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我们在攻击什么。”

  紧接着，第二行字出现。

  “这是雇主的服务器地址。剩下的，交给你们。”

  一长串复杂的IP地址和加密路径，清晰地陈列在屏幕中央。最终的指向，是环球传媒旗下一家负责“市场风险对冲”的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