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管什么霉运，阿姨都接着

  清洁工阿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看不真切。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直播间几千万观众都以为网络卡了。
  她没有回答陈宇那个荒诞的问题，反而放下了手里的扫帚，扫帚靠在垃圾桶边，发出轻微的塑料碰撞声。
  “孩子。”
  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夜风吹了太久。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陈宇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设想过对方的惊恐、嘲笑、或是直接把他当疯子报警，唯独没有想到这一句。
  一句平淡的，带着关切的问话。
  直播间里，刚刚还在疯狂刷“？？？”和“疯了”的弹幕，也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这阿姨……人还怪好的嘞。】
  【画风突变，从都市魔幻变成温情剧场了？】
  【宇神被问懵了哈哈哈哈，你看他那张脸，都不会动了。】
  陈宇确实不会动了。他站在原地，肩上那个空瘪的蛇皮袋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
  见陈宇不说话，阿姨以为自己猜对了。她叹了口气，用手背蹭了蹭鼻子。
  “我这一辈子啊，从十六岁出来打工，什么苦没吃过。男人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霉运？”
  她重复着这个词，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自嘲的笑。
  “我早就习惯了。天天跟垃圾打交道，身上哪天是干净的？刮风下雨都得出来，不然手停口就停。”
  她没有看陈宇，只是看着自己那双粗糙变形、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
  “如果你的霉运，能让你心里好过一点，能让你觉得有人分担了，那就给我吧。”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陈宇。
  “反正我这把老骨头，再多一点霉运，也霉不到哪里去了。”
  说完，她就那么平静地站着，等待着陈宇的回答。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具备接受条件，但自愿程度仅达到67%。】
  【警告：自愿程度不足，强制转移将导致任务失败。请宿主进一步确认对方的真实意愿。】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打断了陈宇的怔忪。
  陈宇蹲下身子，让自己和阿姨那佝偻的身体保持平视。这个动作让直播镜头也跟着压低，画面里，只剩下他和清洁工阿姨两个人。
  “阿姨，我不是在开玩笑。”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
  “我说的霉运，不是形容词。是如果你接受了，从明天开始，你可能会连续好几天走路摔跤，刚到手的钱会丢掉，甚至……会生病。”
  他把最坏的可能性，赤裸裸地摆在了对方面前。
  “你确定要帮我这个忙吗？”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炸开。
  【卧槽！来真的啊！宇神你不是人啊！】
  【我收回刚才说他可怜的话，他就是个纯粹的疯子！居然真的要诅咒一个好心的阿姨！】
  【报警！快报警！这属于精神伤害了吧！】
  【别啊，宇神！任务失败就失败了，别害人啊！】
  李桂花听完陈宇的话，脸上的同情慢慢褪去，她仔细地打量着陈宇，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过了足足半分钟，李桂花那紧绷的脸，忽然松弛下来。
  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苦笑，而是真的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孩子。”
  她笑着说。
  “你知道我今天都遇到什么了吗？”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早上收垃圾的板车，走到半路，轮子坏了。我推着几百斤的垃圾，走了快三公里才到中转站。”
  她又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中午吃饭的时候，揣在兜里准备给孙子买书的五十块钱，被小偷偷了。我一天没吃饭，就喝了几口水站的水。”
  她最后伸出小拇指。
  “第三，就在你来之前半小时，一个醉汉吐了我一身，我刚去公共厕所拿冷水冲干净。”
  她摊开双手，手掌上全是裂口和老茧。
  “摔跤，丢钱，生病？这不就是我的日常吗？”
  她看着一脸错愕的陈宇，反问道：“你说的那些，还能再霉到哪里去？”
  整个直播间，在李桂花说完这番话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有问号，没有嘲笑，也没有谩骂。
  几秒后，弹幕才缓缓飘过。
  【……对不起，阿姨。】
  【我破防了……为什么好人总是要经历这些？】
  【跟阿姨的日常比起来，陈宇说的那些‘霉运’，好像真的不算什么了。】
  【我哭了，我一个大男人在寝室里看哭了。】
  【陈宇……你别真的把霉运给她啊，她已经够苦了。】
  陈宇蹲在地上，没有动，他从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口袋里，掏出一沓被汗浸得有些潮湿的纸币。
  不多不少，正好一千块。
  这是他那五百万现金里，唯一没被系统划走，留给他当生活费的钱。也是他现在身上，仅有的钱。
  他把钱递到李桂花面前。
  “阿姨，这个你拿着。”
  “如果你真的愿意帮我，就请收下这个。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桂花看到钱，第一反应就是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孩子，你都欠了一千万了，我怎么还能拿你的钱！快收回去！”
  陈宇没有收回手，就那么固执地举着。
  “你帮我，我给你钱，这是交易。不是可怜。”
  李桂花看着那沓钱，又看看陈宇，眼眶慢慢红了。
  “你这孩子……”
  她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宇直接站起身，抓住她布满老茧的手，强行把那一千块钱塞进了她的手心。
  “拿着。”
  他的动作很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桂花握着那沓尚有余温的钱，钱的边缘硌着她手心的硬茧。
  “……好。”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答应你。”
  “不管是什么霉运，阿姨都接着。”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坚定又清晰。
  【叮咚——】
  系统提示音在陈宇脑中响起，这一次，不再是警报。
  【目标人物确认，真实意愿确认。】
  【自愿程度：100%。】
  【‘负功德值慈善’任务条件已达成，可执行‘霉运’转移。】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