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往事的裂痕

  话一出口，老爷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他坐直了身体，那双刚刚还充满笑意的浑浊眼睛，此刻锐利地盯着林澈。
  “什么孩子？你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没有，我只是假设。”
  林澈立刻否认。
  “假设？”老爷子哼了一声，显然不信，“无缘无故，你假设这个做什么？是不是王海他们跟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眼看是瞒不过去了，林澈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
  他把今天听到的，关于父亲的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拼图摆了出来，最后才问。
  “爷爷，我只是想知道，当年爸……为什么会和他的恋人分开，然后……娶了我妈妈？”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针，扎破了老爷子强撑了一晚上的精神气球。
  他泄了气，整个人重新陷进沙发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秀莲。”老爷子望着天花板，像是说给林澈听，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她叫李秀莲，是个医生。”
  “你爸那个犟驴，在部队里认识的。他说，他这辈子就认定她了。”
  老爷子说到这，自嘲地笑了一下。
  “可那时候的林家是什么光景？外面一群狼盯着，家里一堆烂摊子。我需要一个能撑起半边天的儿媳妇，一个能带来助力的亲家，而不是一个……除了你爸的喜欢，什么都给不了林家的医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你爸被逼着从部队回来，那份退伍报告，直接摔在我脸上，吼着这辈子非她不娶。
  老爷子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人刚到家，脚还没站稳，就被我叫人关了起来。
  第二天，整个云城都知道，林家要跟你母亲家里联姻。
  这番话，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
  “那……李秀莲呢？”林澈的嗓子干涩得厉害。
  “那姑娘……”老爷子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一样深，“是个烈性子，骨头硬。”
  “消息传出去，她没上门来哭，也没来闹。第二天，人就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一句话，一个字，都没给林家留下。”
  林澈追问：“后来呢？”
  “后来……”
  老爷子睁开眼，屋子里的灯光照不进他那双眼睛里。
  “没有后来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陈年旧气都吐干净。
  “我这辈子，办成的事不少，办砸的也不少。但亲手……把我儿子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毁掉，就这么一件。”
  他的手在扶手上抓紧，指节泛白。
  “混账……这件事，我办得最混账！”
  空气死一样寂静。
  林澈脑子里嗡的一声，父亲截然不同的人生拼图，在此刻，似乎找到了最关键的那一块。
  那个女人，李秀莲……
  那个孩子……
  一个让他不敢去想的答案，呼之欲出。
  那一声“混账”吼得撕心裂肺，老爷子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整个人瘫软下去，陷进沙发里，胸膛剧烈起伏，费力地喘着粗气。
  慕安宁快步过去，俯身给老爷子顺着背。
  “爷爷，您别激动，都过去了。”
  老爷子摆摆手，眼睛却没离开林澈。
  林澈走过去，半蹲在沙发前，语气放缓：“爷爷，您累了，我扶您回房。”
  老爷子不吭声，由着林澈和慕安宁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
  他的身子重得吓人，每一步都拖泥带水。
  到了房门口，看着老爷子躺下，林澈伸手替他掖好被角，才和慕安宁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他没走，背靠着门外的墙壁，侧耳听着屋里的动静。
  直到里面只剩下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他紧绷的肩膀才塌了下来。
  走廊的灯光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你都听见了。”林澈的嗓音沙哑。
  “嗯。”
  慕安宁不多问，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有我呢，别一个人硬扛。”
  林澈的身子先是一僵，然后卸下了力道。
  他反手抓住慕安宁的手，十指紧扣，握得死死的。
  他没说话，但慕安宁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紧绷的劲儿，正在一点点散去。
  回到房间，林澈径直走向窗边，扯开窗帘一角。
  云城的夜景依旧繁华，那些霓虹灯光映在他脸上，却只剩一片冰冷。
  父亲，李秀莲，联姻，孩子……
  这些词汇在他脑子里冲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发出一阵短促的震动。
  不是电话铃，是特定的加密频率。
  林澈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乱码符号，他划开接听。
  “澈哥。”
  电话那头，小周的声音压得极低，背景安静得可怕。
  “张明德那老狐狸，有大动作。”
  林澈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字。
  “说。”
  “他开始动用之前布下的那几个‘白手套’公司，正在把商会账上一些不干净的钱往外挪。速度很快，像是要清仓。”
  林澈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冷笑。
  清仓？是怕被一锅端了吧。
  “还有，”小周继续汇报，“他联合了几个海外的小基金，开始做空我们挂在林氏子公司名下的一支股票，叫‘启明科技’。”
  “启明科技……”
  林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还真是这支。
  上辈子，这支股票就是张明德的得意之作，他利用这支股票做局，坑了不少跟风的散户，也让林氏的资金链一度紧张。
  可惜他不知道，三天后，一纸文件下来，这支股票会因为一项新能源政策，原地起飞。
  想用同样的招数？老东西，记吃不记打啊。
  “澈哥，我们要不要立刻反击？这股价跌得有点难看。”
  “不用。”林澈淡淡地开口，“让他空，有多少空多少。我怕他钱不够。”
  电话那头的小周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这操作。
  林澈没解释，又问：“还有别的吗？”
  “有。他开始找人放消息了，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说什么林氏税务有问题，南郊那个项目手续违规……现在网上已经有零星的水花了，估计是想先造势，打压我们的股价和信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