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首次产检

  林澈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又好像不是他的手了。
  他喉结用力滚了滚，嘴巴张了张，嗓子却干得像要冒烟，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脑子里什么项目合同，什么商业帝国，瞬间被“我要当爸爸了”这六个字砸得粉碎。
  上辈子……他没有孩子。
  这个念头尖锐地刺入脑海，心脏猛地一揪，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这辈子，他绝不允许悲剧重演！
  “你……什么时候的事？”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就前两天，身体总觉得不对劲。”
  慕安宁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样子，又心软又想笑，干脆把他的手整个按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谁知道爷爷今天非要问……”
  “惊喜？这叫惊吓！”
  林澈吼出声，吼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手忙脚乱地改口。
  “不！我是说……是惊喜！天大的惊喜！”
  他语无伦次，手掌下的温热却那么真实，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砸回了胸腔。
  那里，有一个小生命。
  他和她的。
  “去医院。”
  林澈没有任何预兆地重新发动车子，可那动作却轻柔了一百倍，连打转向灯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慕安宁看着窗外慢悠悠倒退的夜景，终于没忍住。
  “你可以开快点，我没那么娇气。”
  “不行。”
  林澈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车速却半分没提。
  林氏旗下的私人医院，林澈的突然到访让一众高层措手不及。
  他看都没看那些前来迎接的人，直接带着慕安宁进了妇产科，点名要了最权威的主任医师。
  等待结果的十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澈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又焦躁的声响。
  “你坐下歇会儿行不行？地都要被你踩出个坑了。”慕安宁靠在长椅上，被他晃得眼晕。
  林澈在她面前猛地停住，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万一……是弄错了呢？”他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那你会不会……不高兴？”
  慕安宁抬起脸，伸手抚平他拧成川字的眉头。
  “不会。”她摇摇头，“没有就没有，我们都还年轻，慢慢来。反正，备孕计划不是已经提上日程了吗？”
  她话音刚落，诊室的门开了。
  主任医师拿着一份报告单走出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林先生，林太太，恭喜二位。”
  林澈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检查结果出来了，林太太确实是怀孕了。目前是七周，胎心音很强健，各项指标都非常理想。”
  林澈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夺过那张轻飘飘的报告单。
  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像天书一样陌生。
  他指着报告单上那行小字，艰难地抬起头，嗓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七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
  慕安宁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先生，这个嘛，你可能得从今天开始好好补课了。”
  “医生，那她需要注意什么？饮食上呢？走路会不会有影响？她还能不能去上班了？要不要卧床休息？”一连串的问题炮弹似的砸向医生。
  医生显然见惯了这种新手爸爸，耐心地正要解释。
  慕安宁却先开了口，她冲着医生无奈地笑了笑。
  “医生，麻烦您了。您给他好好上一课吧，尤其是孕夫的心理健康指南。我怕他再这么紧张下去，先需要看医生的就是他了。”
  林澈一愣，回头看着慕安宁，脸上竟有些不好意思。
  医生被逗笑了，点点头：“林先生的心情我理解。不过，过度紧张确实没有必要……”
  而江煜这边，来到宏远曾经的仓库，在楼下转了一圈。
  玻璃都碎了，墙上用红漆喷着“欠债还钱”的大字，时间太久，已经和墙皮融为一体。
  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宏远集团”的旧闻。
  弹出来的不是什么商业奇迹，而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法律文书。
  拖欠供应商货款、偷税漏税、非法集资……债务总额后面的零，多到让他眼花。
  原来所谓的“被林家打压”，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这只骆驼，早就被自己蛀空了。
  江煜靠着满是灰尘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陌生的原告，陌生的罪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普通人……”
  他喃喃自语，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干嚎，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蹭了自己一身的灰。
  同一时间，顾清芸的公司炸了锅。
  “一点五个亿？！他们怎么敢的！”顾清芸看着法院传票上的数字，尖叫起来。
  用辐射超标的钢材建地标？这丑闻足够让她在金海市永世不得翻身。
  她疯了似的拨打林澈的电话，可接通的瞬间，传来的却是小周公事公办的冰冷嗓音。
  “顾小姐，林总现在没空。”
  不等她开口，电话就被直接掐断。
  她又驱车冲到林氏集团楼下，结果连大门都进不去，就被保安死死拦在外面。
  绝望之下，她拨通了张副会长的电话。
  “张叔……救我……”电话接通的刹那，她的声音就彻底碎了，只剩下哭腔。
  电话那头，张副会长不咸不淡地安慰了几句，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一毫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顾清芸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她懂了，自己这颗棋子，废了。
  就在挂断电话前，一股极致的怨毒从心底涌起。
  她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也像是要宣泄最恶毒的恨意。
  “张叔，我知道一件事！”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尖锐。
  “江煜手里……有那盘录音的备份！我亲眼看见的，他藏得很好！”
  电话那头，张副会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安抚的意味。
  “录音？小顾啊，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亲眼看见的！就在他卧室的保险柜里！”顾清芸的声音尖利。
  “江煜那孩子，我都安排好了。”张副会长轻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玩笑，“他现在忙着给缅怀他爸爸呢，哪有空想东想西。你放心，没事的。”
  “可是……”
  “好了，就这样。”
  “嘟——嘟——”
  顾清芸握着手机，屏幕上还留着她刚才慌乱中磕碰出的裂纹。
  没了。
  全没了。
  她就像被玩腻了的宠物，一脚踢开，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可是，她不是宠物，她是股东！
  公司的股东！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脑子里疯狂地转动。
  股东……除了她，还有谁？
  林诗语！对，林诗语！可是她已经出国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还有……
  乔妍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