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切都太过巧合

  “嗯。”
  林老爷子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慕家那丫头，瞧着是个稳重的。你心里有数就行。”
  老人对自己的孙子，向来放心。
  当晚，林澈回到房间，却没有半点睡意。
  他站在落地窗前，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顾清芸那场拙劣的表演。
  那副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嘴脸，竟和上辈子她为江煜哭丧时，一模一样。
  林澈的指节捏得发白。
  江煜的死……
  现在回想起来，上辈子的一切都太过巧合。
  巧合到，分明就是一场早就写好了剧本的阴谋。
  可这出戏，究竟是演给谁看的？
  那个执笔人，又是谁？
  思绪正乱，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是慕安宁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
  一张照片。
  碧海蓝天，白色游艇破开浪花。
  甲板上，江煜穿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架着墨镜，手臂亲密地搂着个金发尤物，另一手高举香槟，冲着镜头咧嘴大笑，一口白牙晃得人眼花。
  照片下，附着一行字。
  【我的人在马尔代v偶然拍到的，眼熟吗？你那个“死”了的朋友？】
  偶然？
  林澈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这个女人，怕是为他的事，专门费心去查了。
  他没点破，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
  【多谢。】
  放下手机，林澈陷进沙发，仰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翻来覆去是另一幅画面。
  一模一样的场景。
  上一世，江煜“死”后不久，同样是这张照片，不知通过什么渠道，送到了他手上。
  他当时就是看着照片里活得逍遥快活的江煜，才猛然醒悟，那家伙是假死脱身！
  可惜，他没来得及做任何事，顾清芸就打着为“惨死”的爱人复仇的旗号，疯狗一样撕咬林家。
  等他回过神，大厦已倾。
  林澈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江煜，顾清芸。
  很好。
  这一世，这笔账，是时候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第二天，市中心一家咖啡馆。
  林澈到时，慕安宁已经在了。
  她搅动着杯里的咖啡，视线落在窗外，若有所思。
  “抱歉，久等。”
  林澈在她对面落座，嗓音是熬夜后的沙哑。
  慕安宁回神，看他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你通宵了？”
  他没认，也没否认，只点了杯美式。
  “昨天那张照片……”
  慕安宁放下咖啡勺，双手交叠在桌上，直视他。
  “你别多想，真是我手下的人去马尔代夫度假，在游艇会上拍的。他知道我跟你合作，觉得照片里的人面善，才发给我。我没有派人去查你朋友的意思。”
  她解释得有些快，像是生怕他把自己当成那种窥探隐私的女人。
  林澈看着她，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动了一瞬。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一只手。
  她的手有些凉，指尖下意识地蜷缩。
  “我清楚。”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我没怀疑你。”
  林澈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视线落在她脸上，一片揉软。
  “我只是……在想些以前的事。”
  他想了一夜，想的不是江煜假死，而是上辈子那个蠢到家的自己。
  同一个陷阱，居然能栽进去两次。
  “你状态很差。”
  慕安宁反手，指尖搭上他的手腕，语气里的关切藏也藏不住。
  “出事了？因为顾清芸？”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这个男人一夜之间变得如此疲惫，又如此……危险。
  那股疲惫之下，压着一股让她心悸的凶性。
  她忽然明白，顾清芸的事，只是一个引子。
  这个男人，已经磨好了刀，准备见血了。
  林澈怔怔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没有探究，没有算计，只有纯粹得让他心慌的担心。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致命。
  上一世，顾清芸也曾用这种“关心”将他拖入地狱。
  可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他当初瞎了眼，现在却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是扛着两辈子血海深仇的重量。
  或许……他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林澈握紧了她的手，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慕安宁。”
  “嗯？”
  “如果……我说一件你绝对不会信的事，你……会信我吗？”
  慕安宁对上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几乎没有思考。
  “我信。”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狠狠砸进了林澈的心湖里，瞬间风平浪静。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就是那么简单干脆的两个字。
  林澈紧绷的下颚线松弛下来，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
  “我死过一次了。”
  “然后，我重生到了现在。”
  “很荒唐，对不对？跟个疯子一样。”
  慕安宁完全不理会他的自嘲，反而追问：“上一世，后来呢？”
  她就那么看着他，专注又清澈，仿佛他说什么，她都照单全收。
  “后来……”
  林澈闭上眼，那些被血浸透的画面再次冲进脑海。
  “江煜‘死’后，顾清芸彻底疯了，打着为爱人复仇的旗号，用尽一切手段撕咬林家。我……我当时根本没反应过来，等我发现那是个圈套的时候，林家，已经完了。”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也被他们联手设计，死了。”
  空气死一样寂静。
  慕安宁握着他的那只手，不知不觉已经用力到指节泛白。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他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明白他偶尔流露出的、洞悉一切的漠然，究竟从何而来。
  那不是天赋，是代价。
  是死过一次的代价。
  “原来是这样。”
  慕安宁反手，将他冰凉的手整个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林澈，现在开始，你不是一个人了。”
  林澈猛地抬眼，撞进她满是心疼的眸子里。
  “你想怎么做？”慕安宁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清冷的声线里淬上了冰冷的杀意，“江煜，顾清芸，你想让他们怎么还？”
  “我会守好林家，守好我爷爷。”林澈看着她，“这一世，谁也别想再动林家一根汗毛。”
  “是我们。”慕安宁纠正他，“需要我做什么？慕家的人，你随时可以调动。”
  “不用。”林澈想也不想地回绝，“安宁，这些事太脏，我不想……”
  “不想什么？”
  慕安宁忽然挑了下眉，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好笑，又有点不容置喙的强势。
  “不想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