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另行通报

  林氏集团。
  网上的风向一夜之间彻底逆转。
  一封措辞强硬的律师函被顶上热搜，底下附着一长串准备起诉的营销号名单，杀鸡儆猴的意味不言而喻。
  紧随其后，市局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调查通报视频。
  镜头里，发言人字正腔圆。
  “……经查，目前无任何证据表明江煜失踪案与林澈先生有关。网络并非法外之地，请广大网民不信谣、不传谣。案件具体情况，我们将在调查清楚后另行通报。”
  小周激动地把视频音量拧到最大，脸上是扬眉吐气的兴奋。
  “林总，您看！官方通报！这下总算能让那些人闭嘴了，省得什么脏水都往您身上泼！”
  林澈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视频里警察义正言辞的脸映在他墨黑的瞳孔里，只是一片冰冷的光影。
  “脏水？”
  他嗤笑一声。
  “泼完了，自然要有人来擦干净。这不，来了。”
  话音刚落，内线电话就响了。
  小周接起，听了两句，表情瞬间变得比见了鬼还精彩。
  “林、林总……前台说，顾小姐来了，指名要见您。”
  林澈“嗯”了一声，波澜不惊，仿佛一切尽在预料。
  “让她上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让小周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还是顾清芸那张脸，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又重新灌注了另一个，前几日的歇斯底里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摇摇欲坠的脆弱。
  她眼眶通红，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是重病初愈。
  “林澈……”
  她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哭腔，恰到好处的哽咽。
  “对不起。”
  她向前走了两步，却又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停下，不敢再靠近。
  “是我不好，是我误会你了。”
  她垂下头，眼泪精准地滚落下来，砸在地板上。
  “我当时太着急了，阿煜他……我一时间昏了头，才会把所有事情都怪在你头上。”
  小周站在一旁，已经完全看不懂这出戏的走向了。
  顾清芸抬起头，满脸都是精心伪装的“悔悟”与“深情”。
  “这几天我仔细地想了很多。我想起以前……想起你对我有多好。是我自己不懂事，一直没有意识到。林澈，我们……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我想回到你身边。”
  林澈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站起身，却没有走向她，而是绕过办公桌，走到了酒柜旁，自顾自地倒了杯水。
  他喝了口水，声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的好意，我怕是受不起。”
  顾清芸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这不对。
  剧本不该是这么演的。
  她眼里的悲伤迅速被一丝错愕和难堪取代。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澈把水杯放到桌上，声音清冽。
  顾清芸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出用力的惨白，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几乎要从胸腔里喷涌而出。
  “我已经放下所有姿态来找你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林澈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却让顾清芸瞬间打了个激灵，硬生生将那股火气又咽了回去。
  她的脸又变回了那种受伤又委屈的样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林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如何在短短一秒内切换情绪，如何费力地把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重新拼凑成一副深情悔过的模样。
  这演技，拙劣得可笑。
  顾清芸还想继续开口，将那份精心准备的悲痛欲绝表演到极致。
  就在这时，林澈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切断了顾清芸酝酿的所有情绪。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林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便接起了电话。
  “喂？”
  仅仅一个字，他的声音就变了。
  像是寒冬里冻得坚硬的冰川，忽然照进一缕暖阳，边缘开始融化，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嗯，刚忙完。”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放得更轻，“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顾清芸太熟悉了，却又无比陌生。
  曾几何时，这笑声是独属于她的。
  “好，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几句简单的对话，没有一句废话。
  他挂了电话，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整个过程，他彻底无视了顾清芸的存在。
  她，和她脸上那摇摇欲坠的眼泪，都成了办公室里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我还有事。”他一边穿外套，一边拿起车钥匙，径直走向门口。
  经过她身边时，他脚步都没停一下。
  “你……”顾清芸终于反应过来，追了两步，“林澈！我的话还没说完！”
  他停下，手搭在门把上，终于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说完了，就自己把门带上。”
  “砰。”
  门被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顾清芸一个人僵在原地，脸上伪装的悲伤再也挂不住，一点点碎裂开来，露出底下狰狞的恨意。
  “林澈……你竟敢如此对我！”
  她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声从角落传来。
  顾清芸猛地回头，才发现助理小周不知何时还站在那里，将她刚才的失态尽收眼底。
  小周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小姐，请吧。”
  那彬彬有礼的态度，此刻却比任何羞辱都让她难堪。
  顾清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几乎是夺门而出。
  餐厅里，慕安宁把菜单推到林澈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你点就行。”林澈把手机放到一边，随口问，“网上的事，看到了？”
  “嗯。”慕安宁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水，冰块叮当作响，“那些营销号，要不要我找人……”
  “不用。”林澈打断她，抽出一张湿巾，很自然地拿起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几个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几天。”
  他语气轻松，像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全然没把那场网络风暴放在心上。
  慕安宁也就不再多提。
  两人吃着饭，很自然地聊起了最近的一个合作项目，细节敲定，进度沟通，默契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