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残骸

  金色的剑焰，与黑印残留的吞噬之力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力量。
  “噗嗤！”
  一声闷响，那条坚韧无比的触手，终于被从中斩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露出了后方通往灵泉水域的通道！
  “走！”
  周墨低吼一声，左手依旧死死地紧握着那枚不断反噬他的黑色方印，右手则一把拉住了阿斯娅的手腕。
  阿斯娅的手微凉，却被他握得很紧。
  她没有丝毫反抗，任由周墨拉着她，两人借着斩开的通道，奋力向着上方那片荡漾着光芒的泉眼入口游去！
  脱困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两人的身影即将冲出泉眼入口，重新回到上方宽阔的灵泉水域的刹那——“轰隆！！！”
  一声比之前所有动静都要沉闷、都要巨大的坍塌声，从他们身后的溶洞深处猛然传来！
  那似乎是被黑印刚才那霸道的吞噬之力波及，溶洞深处的某一处岩壁，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坍塌！
  岩壁之后，露出的并非实心的山体，而是一个更加幽深、更加黑暗的洞口！
  一股远比赫连烈召唤出的深渊之力……
  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恐怖的黑暗气息，如同被惊醒的沉睡了万古的巨兽，从那新出现的洞口中，缓缓地、无声地弥漫了出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周墨揣在怀中的那片、得自于黑风谷的神秘鳞片，骤然变得滚烫！
  那是一种足以烙伤皮肤的灼热！
  那股灼热，尖锐而霸道，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猛地刺入胸膛！
  周墨浑身剧震，几乎要松开拉着阿斯娅的手。
  不是来自手臂上那枚黑色方印的阴冷反噬，而是源自怀中！
  那片在黑风谷得到的神秘鳞片！
  它此刻正隔着衣物，疯狂地释放着惊人的热量，仿佛要将他的血肉熔化，与他的骨头焊在一起。
  “噗通！”
  水花四溅。
  两人终于冲出了那令人窒息的泉眼，回到了开阔的灵泉水域。
  新鲜、带着淡淡水汽的空气涌入肺中，但周墨却完全感觉不到解脱。
  上方传来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以及野兽`般的嘶吼，瞬间灌满了他的耳朵。
  混乱！
  血腥！
  整个灵泉池边，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型的修罗场。
  十几个沙海镇的护卫，在阿木的带领下结成了一个简陋的圆阵，背靠着灵泉，正拼死抵挡着数十名沙民的疯狂攻击。
  那些沙民，根本不是平时的样子。
  他们双目赤红，脸上布满了扭曲的青筋，口中流着涎水，不闪不避，不用任何武器，只是用牙齿、用指甲，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狼，悍不畏死地冲击着防线。
  “墨神！公主！”
  阿木一刀劈翻一个扑上来的疯子，回头看到水面上冒出的周墨和阿斯娅，黝黑的脸上先是狂喜，随即化为惊骇。
  他看到了周墨那惨白如纸的脸色，和他那只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的左手。
  “周墨！”
  阿斯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她一出水面，立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周墨，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握着黑印的手。
  那只手上的皮肤，已经透出一种不祥的暗青色，一道道黑色的纹路，正顺着经脉，顽固地向上蔓延，与凤佩散发的莹白清辉激烈地对抗着，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周墨没有回答。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视线却越过阿木，死死地盯着身后那片刚刚逃离的灵泉水面。
  水面正在……
  沸腾。
  不是热水那种沸腾，而是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翻涌。
  一缕缕比赫连烈身上的黑雾更加纯粹、更加深邃的黑暗，正从泉眼处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地污染着这片神圣的水域。
  那枚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的黑色方印，此刻像一个找到了目标的疯狗，嗡嗡震动，爆发出比之前更强大百倍的吸力，对准了水面下那个新出现的黑暗源头。
  庞大的吸力，同时也带来了更加恐怖的反噬！
  一股混杂着暴虐、混乱、毁灭意志的洪`流，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脑海，仿佛有亿万个怨魂在他的耳边尖啸。
  与此同时，胸口的灼痛感也达到了顶峰！
  黑风谷……
  深渊……
  这枚方印……
  这片鳞片……
  妈的，全都串起来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
  赫连烈不过是捅破了脓包的那根针，真正的大麻烦，是脓包本身！
  “先清场！”
  周墨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不能倒下。
  他要是倒了，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沙海镇，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都会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吞噬！
  他猛地一甩头，试图将脑海中那股混乱的意志甩出去，眼神重新聚焦，落在了那些疯狂的沙民身上。
  这些，都只是被污染的傀儡。
  真正的敌人……
  在下面！
  但他必须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阿斯娅，扶稳我！”
  周墨低吼。
  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力，强行压制着左手黑印的暴动，不让它彻底失控。
  同时，他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靠在了阿斯娅的身上，右手吃力地抬起了那柄金焰已经微弱到几乎快要熄灭的乾元剑。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出灵泉，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水珠从他湿透的衣衫上滴落，与地上的血迹混在一起。
  “吼——！”
  一个离得最近的疯狂沙民，闻到了生人的气息，嘶吼着扑了过来，张开的嘴里是发黑的牙齿。
  周墨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沙民，只是凭着感觉，将右手的乾元剑随意地向前一递。
  “噗。”
  微弱的剑锋，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那沙民的喉咙。
  没有惨叫，那沙民只是身体一僵，眼中的红光迅速褪去，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周墨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左手握着不断震颤、散发着吞噬一切的黑暗气息的方印。
  右手提着一把金焰微弱、却依旧锋利的宝剑。
  胸口，是足以烙穿骨骼的滚烫。
  身后，是正在被更深邃的黑暗所污染的灵泉。
  身前，是数十名悍不畏死的疯狂敌人。
  他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浴血，带着伤痛与毁灭，一步步走向那片混乱的战场。
  “墨神……”
  阿木看着这样的周墨，嘴唇颤抖着，眼中充满了震撼和狂热的崇拜。
  周墨没有理会他，只是用嘶哑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收缩阵型，守住泉眼，一个……都别放过去。”
  话音落下，他已经走到了战团的边缘。
  灵泉的水面，那翻涌的黑色旋涡，越来越大，仿佛一只深渊巨兽，即将张开它吞噬一切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