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灵泉异动

  “周墨？”
  阿斯娅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线里绷着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紧张。
  “死不了。”
  周墨应了一声，脚下在井壁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稳稳落在井沿上。
  他甩了甩手上沾染的黑水，环顾四周。
  那些从狂热中清醒过来的镇民，此刻正用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目光看着他，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墨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三天。
  这他妈要怎么搞？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英俊的将军？”
  他故意咧嘴一笑，露出个痞气的表情。
  “都散了，该回家抱老婆的抱老婆，该回去带孩子的带孩子。天塌下来，有老子给你们顶着！”
  人群被他这么一喝，反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点头哈腰地散去了。
  只有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孩，就是之前被他从触须下救出来的那个，跑了回来。
  他怯生生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手心里躺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
  “大哥哥……给你。”
  周墨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他用另一只手接过了那块糖，入手温热，带着小孩的体温。
  “谢了。”
  他声音有些哑。
  小孩像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高兴地转身跑远了。
  阿斯娅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井里不断翻涌冒泡的黑水上。
  “这井，撑不了多久。”
  “三天。”周墨把那块糖攥在手心，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那孙子临死前喊的。”
  “嗯。”阿-斯娅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王胖子呢？”
  “那死胖子？”周墨嗤笑一声，“没趁乱跑了吧？”
  “跑不了。”
  阿斯娅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让人把他吊在衙门后院的梁上，嘴也堵了。审了半天，总算吐了点东西出来。”
  “哦？他那身肥油里还能榨出东西来？”
  阿斯娅的眼神沉了下去：“他说，赫连勃还有个弟弟，叫赫连烈。”
  周墨捏着糖块的手猛地一紧。
  “这个赫连烈，如今正带着赫连家最精锐的部队往沙海镇赶。”
  阿斯娅继续说，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而且，王胖子招供，赫连烈手里……有件能直接召唤深渊生物的宝贝。”
  “呵，宝贝？”
  周墨捏碎了手里的糖块，黏腻的甜味混着手上伤口渗出的血腥气，在掌心扩散开来。
  他把那团狼藉随手一甩。
  “正好，省得老子一个个去找了。新仇旧恨，一块儿算！”
  他转身朝镇衙的方向走去，乾元剑在夕阳下拖出一道长长的、浸染着杀气的影子。
  阿斯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胸口猛地传来一阵灼痛。
  那块贴身藏着的莹白玉佩，此刻竟烫得骇人，那股热`流，与方才周墨掌心爆发出的金光如出一辙。
  沙海镇的防御工事在周墨的命令下，以一种惊人的效率迅速铺开。
  百姓们自发地搬来巨石，死死抵住城门；士兵们将浸泡过灵泉水的箭簇分发到城墙各处，箭锋闪着幽幽的冷光；阿木则带着骑兵队在镇外往复驰骋，清剿着那些零星游荡的变异士兵。
  镇衙内，周墨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灵泉的标注点。
  “这里是死穴。赫连烈想召唤深渊里的东西，缺不了庞大的能量，灵泉就是他最好的祭品。”
  “我已经派人去加固灵泉的封印了。”阿斯娅递过来一碗水。
  “但按那祭司的说法，他们恐怕有专门破除封印的法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墨仰头将水一饮而尽，视线却落在了地图一角，一个用朱砂标记出的红点上，“这地方是哪？”
  “黑风谷。”阿斯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传说中灵泉的源头。三千年来，无人敢踏足，据说谷内有上古凶兽镇守。”
  周墨的指节在地图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如果灵泉支流守不住，我们还有没有后路？”
  “除非……能打开黑风谷的封印，引源头活水，冲刷净化整个灵泉水系。”
  阿斯娅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力感。
  “但那根本不可能。封印是开国皇帝亲手所设，非真龙血脉与灵泉守护者之血，不可解。”
  周墨的手指停在了那个红点上。
  “未必。”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山崩地裂般的骚动。
  阿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张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囫囵：“墨……墨神！不好了！灵泉……灵泉它……它变红了！”
  两人赶到灵泉边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血液几乎冻结。
  原本清澈见底的泉水，此刻竟化作了粘稠的暗红色，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在水面上扭曲、漂浮，如同活物。
  岸边那座镇压气运的龙纹石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风化，碎石簌簌落下。
  “是深渊之力……在渗透！”阿斯娅的声音都在发颤，“比我们想的，快太多了！”
  周墨蹲下身，指尖探入水中。
  刺骨的阴寒瞬间钻心而入。
  “嗡——！”
  他腰间的乾元剑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剑身龙纹爆发出璀璨金光，竟在血红色的水面上投射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黑风谷最深处，一座被万年玄冰封冻的古老祭坛正在剧烈震动。
  祭坛中央的冰棺上，一道裂缝骤然扩大！
  缝隙深处，一双纯金色的眼瞳，缓缓睁开。
  “那是……”阿斯娅惊得捂住了嘴。
  “上古凶兽。”周墨的瞳孔里燃起两簇火苗，“老子知道该怎么干了。”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面对身后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谁，敢跟我去黑风谷走一趟？！”
  人群死一般地寂静。
  片刻之后，一个稚嫩却响亮的声音划破了沉寂。之前那个送糖的孩子，高高举起了他瘦弱的手臂。
  “我去！”
  一个声音，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我也去！”
  “算我一个！烂命一条，跟他们拼了！”
  “还有我！老子活了六十年，还没见过什么上古凶兽呢！”
  士兵、商贩、甚至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他们的眼中，再无恐惧，只剩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