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魂归生门

  周墨猛地低头。
  白骨坐着的石台，不知何时起，竟也开始发光。
  那些在岁月里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小字——“魂归之处，亦是起点”，此刻正一个个亮起刺目的金光，与他胸口那枚龙形玉佩滚烫的温度遥相呼服。
  他懂了。
  开国皇帝那个老王八蛋，留下的根本不是什么选择题，那就是个该死的钥匙孔！
  用他周家的真龙血脉当钥匙，再拿阿斯娅的灵泉之力当润滑的油，才能拧开这道真正的封印！
  “操！拼了！”他反手把弯刀塞进阿斯娅手里，吼得嗓子都哑了，“砍断他那些狗爪子，给我争取三息时间！”
  阿斯娅一个字都没多问，手中弯刀的刀光亮如匹练，硬生生在那些蠕动的触须织成的黑网里劈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缺口。
  周墨趁着这个空当，像头猎豹般扑向白骨。
  心口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金色的血液不要钱似的泼洒在石台上。
  地上的乾元剑像是被唤醒，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自行从石缝里弹起，稳稳落入他手中。
  剑身上那三个血淋淋的“回家吗”，被他的龙血一冲，瞬间消散，转而浮现出三个崭新的、透着无尽苍凉的铭文：
  以身为锁。
  “原来是这个意思……”
  周墨笑了，笑得满嘴都是血沫子，他抬头看着溶洞顶部那些黯淡的铭文，像是隔着三千年跟那个老混蛋对话。
  “开国皇帝，你个老东西，算得真他妈的准！”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乾元剑，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这不是自杀。
  这是要把自己的龙血和阿斯娅导入的灵泉之力，通过乾元剑这根“管子”，全部灌进身下的石台！
  可就在剑尖即将刺破皮肉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赫连勃胸口那颗黑色心脏毫无征兆地爆开，不是炸成碎块，而是炸出成百上千条粗细不一的黑色触须，如同攒射的利箭，铺天盖地而来！
  最粗壮、最快的那一根，目标不是他的头，不是他的手，而是直取他的后心要害——
  在那根触须的顶端，赫然顶着一张他母亲痛苦万分、五官扭曲的面容！
  “让她亲眼看着你是怎么死的！桀哈哈哈哈！”
  赫连勃震耳欲聋的狂笑声中，周墨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触须上母亲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眨了一下。
  那不是被邪祟污染的空洞，那瞬间的清明，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周墨的心脏最深处。
  他猛地将头偏向一侧，那根顶着母亲面容的触须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皮肉生疼。
  “轰！”
  触须狠狠砸在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得见骨的刻痕，碎石飞溅。
  “妈……”周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蠢货！”赫连勃癫狂的吼叫再次响起，“她的意识早就被我磨碎了，跟那些烂肉混在一起！那只是你脑子里的幻觉！”
  又是几根触须，从不同的角度刁钻地袭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可周墨看清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
  母亲的眼角，滑落的根本不是什么恶心的黑色粘液，而是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那滴泪珠脱离了触须，轻飘飘地落在身下的石台上。
  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来得震撼。
  泪珠触及石台的瞬间，那些古老的上古铭文，竟由内而外地亮起一圈柔和的白光，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白骨空洞的眼眶里，那两团金色的火焰剧烈地跳动、闪烁，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悲鸣。
  “妈的……原来是这样……”
  周墨喃喃自语，突然像想通了什么关节，猛地抬头冲着还在劈砍触须的阿斯娅吼道.
  “阿斯娅！玉佩！把玉佩扔过来！”
  “什么？”
  阿斯娅一刀斩断一根企图偷袭周墨后腰的触须，那东西断口处蠕动着，恶心至极。
  “别问了！快！”周墨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阿斯娅不再犹豫，反手就将掌心那枚光芒黯淡的莹白玉佩朝着石台的方向奋力掷出！
  “接着！”
  玉佩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莹白色的弧线。说时迟那时快，周墨胸口那枚滚烫的龙形玉佩竟自行从他破碎的衣襟里飞了出来，化作一道金光，在半空中精准地与那枚莹白玉佩撞在了一起！
  “铛——！”
  一声清越至极的钟鸣，以两块玉佩为中心，猛然炸开！
  那声音不响，却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所有扑向周墨的黑色触须，就像是被烙铁烫到的毛毛虫，在一阵“滋滋”的白烟中，发了疯似的缩了回去。
  “就是现在！”
  周墨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乾元剑狠狠刺入脚下的石台！
  “噗嗤！”
  剑尖没·入坚硬的石台，就像是刺进了豆腐里。金色的血液顺着剑身疯狂涌入，石台上那些古老的铭文像是被激活的电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光芒顺着剑身向上攀爬，烙在他的手臂上，最终与他手背上那个神秘的螺旋纹路合二为一！
  “啊——！”
  赫连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胸口那颗搏动的黑色心脏，肉眼可见地开始萎缩、干瘪。
  那些被他强行吸收、缠绕在周身的铭文红光，此刻像是找到了回家的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他体内强行剥离，化作一道道红色溪流，倒灌回石台中。
  “我的力量！我的力量！不！！”
  周墨哪管他鬼哭狼嚎，趁着这个空当，踉跄着扑了过去，一把攥住了那颗嵌在他胸口的黑色晶石。
  入手冰凉刺骨，但那股凉意之下，却藏着一丝微弱的、熟悉的、属于母亲的温度。
  晶石里，母亲的面容还在拼命挣扎，痛苦万分。
  “妈！再忍一下！我带你回家！”
  他将体内所剩不多的龙气，源源不断地注入晶石。
  金色的光芒与晶石内的黑色物质展开了最后的拉锯战，晶石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就在那晶石即将彻底碎裂的瞬间，里面那张痛苦扭曲的面容，忽然平静了下来。
  她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口型无声地变换着。
  周墨读懂了。
  “活下去。”
  “咔嚓。”
  晶石应声碎裂。
  那团纠缠不休的黑色物质，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发出一声尖啸，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只留下一颗米粒大小的莹白光点，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而后径直飞入周墨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