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阳关曲（81）

  齐思远瞬时睁大眼睛。

  平安客栈地下？怎么可能？平安客栈虽是程家的，但在齐家抚养程瑶瑶期间，客栈一直由齐家代为管理。客栈什么情形他很清楚，从未听过有什么地下密室。

  慕笙代为解释，说地下密室这事儿怕是连程掌柜的亲儿子程宣程大人都不知道。程掌柜因为伤病下战场后开始接手程家的生意。客栈是他在原有的基础上一点点改造的，密室的雏形也是在那个时候有的。

  一开始，只是为了存放一些有用的信息。再后来，是程掌柜与江家军的幸存者，也就是羊倌儿发现的那只油纸包的主人议事的场所。油纸包的主人死后，密室就只有程掌柜自己才知道。

  平安客栈由齐家接手后，也做过一些整修，但都是在原基础上进行的，故没人发现密室所在。江将军的副将把江将军送到平安客栈后，程掌柜为使江将军安心养伤，又将密室扩展了些，用作养伤和养病的场所。直至密室被皇帝的人发现，继而变成囚禁程掌柜和江将军的场所。

  齐思远：“烦请慕姑娘告知，那密室究竟在哪儿？”

  徐亿年先是在怀里摸了半天，而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地图上绘的便是平安客栈。从地图上来看，密室位于客栈东侧最后一间厢房下面。一层原先是通铺，齐家接手后，改成小的房间，但也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了隔断。就算有人误碰密室开关，看见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奇奇怪怪的方格。

  方格是小方格，细看，里面还有特殊的符号。这些符号是有一定规律的，只有找到正确的顺序并且按下，才能打开真正的密室门。单是找到真正的密室门，也不能顺利进入密室，因为这底下的路七拐八拐的。就算有人不小心闯入，也会倒退回来。

  齐思远：“我认得，这些路是在隔壁的院子底下。”

  慕笙：“平安客栈两侧的院子都被程掌柜买下了，只不过用的不是程掌柜的名字，外人也没有将这两处院子与平安客栈联系到一起。房契被皇帝的人拿走了，齐家接手的只是客栈，不知道院子的事情也很正常。”

  齐思远：“这些符号是……”

  慕笙：“二十八星宿里的北方七宿加西方七宿里的娄，胃两宿。不管是程掌柜请的匠人，还是齐公子请的匠人，多半都是不识字的。就算识字，也不一定认识二十八星宿，就算认识二十八星宿也不一定认得这些图案。”

  齐思远：“姑娘说的是，我自问读过一些书，也晓得二十八星宿，但不认识这些图案。若是没有姑娘的解释，单看墙上的符号，会以为是哪个孩子乱涂乱画的。”

  普通百姓不知道二十八星宿，皇帝御用的国师知道。国师亲赴尧城，先是秘密抓了程掌柜，找人代替。而后打开密室，抓捕了江将军。国师没有杀他，而是把他囚在了密室里。从古至今，凡是建功立业的将军都身负气运，杀了可惜。国师上书皇帝，允他以平安客栈为中心设置阵法，以江将军为阵眼，吸收四面八方的血气和煞气，为大雍增国运，为皇帝求长生。

  国运昌隆，长生不老，是每个皇帝梦寐以求的。皇帝准了，且派了暗卫，多方协助。尧城的事情，平安客栈的事情，大多都与此事有关。

  齐思远：“瑶瑶的死也是？”

  慕笙：“程瑶瑶的情况有些复杂，她是祭品，替补的祭品。”

  齐思远挣扎着要起身，徐亿年眼头明，忙把他扶了起来。一边扶，一边还对着他唠唠叨叨：“你说你，大半个身子都迈进鬼门关了，不好好躺着，还非得坐起来。坐起来多累啊，躺着还能多喘口气。”

  虽只见过几次面，却知道徐亿年是个嘴快心软的人。看看句句挖苦，字字讽刺，实则是在关心自己。努力扯了下嘴角，喘着气道：“劳徐公子挂心了！今日之后，我便日日长眠了，趁着这会儿还能坐，就坐坐吧。”

  徐亿年没说话，却用手臂揽着齐思远，让自己成为他的依靠。

  国师想利用邪术为大雍改国运，为皇帝求长生，却遭邪术反噬，不仅没使大雍国运昌隆，反使奸佞当道，兵灾死起，民间更是怨声载道，就连皇帝自己也是病邪缠身，命不久矣。皇帝斥问国师，国师为保命，不得不用新的邪术修补，而这种邪术需得满足金木水火土。

  金木水火土是构成这个世间的五元素，国师行的是邪术，用的自然不是常见的五元素。他要的是惨死在五元素下亡魂厉鬼。

  齐思远：“我可不可以将姑娘的话理解为，瑶瑶是金木水火土中的一个？”

  慕笙：“五位死者中的第一位是程掌柜，他是被浸在金水中活活淹死的。不是你理解的那种淹死，而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金水吞没，受尽腐蚀之痛后窒息而死。他的恐惧，痛苦，连同躯体一起被金水封存，变成金人。金人还在密室中，我会将此事告诉你的父亲。”

  齐思远轻轻点头，示意慕笙继续。许是快要死掉的缘故，他的无感都变得迟钝起来。

  慕笙：“第二位便是困在画中的那位。画纸是由木浆所致，算是木元素的一种。第三位与水有关，但不是淹死的，而是死于一种与水有关的刑法。齐公子不认得她，没必要过多介绍。第四位是被火烧死的，第五位是被活埋的。”

  齐思远：“这里头没有瑶瑶。”

  慕笙：“五元素不是只死五个人就行，而是每年都要死五个人，一轮又一轮。未免引起官府注意，这些人的死因相似，死法不同，却都切合了五元素。从程掌柜开始，平安客栈里死了上百人，这上百个冤魂里，有的因为受不住痛苦，变成了没有意识的亡魂。有的因为反抗，被国师打得魂飞魄散，还有的变成了拥有执念的厉鬼，盘踞在客栈里。”

  徐亿年：“简单来说，就是第一年的时候是人杀人，第五年的时候是人杀鬼，到了第十年，就是人利用鬼杀人。程姑娘到客栈时十五六岁，客栈已经死了好几轮人了。她本是意外闯入，不在目标之内，却阴差阳错成了目标。她是被乱刀砍死的，刀属兵器，兵器属金，她便是新一轮金木水火土里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