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小人鱼（1） 我可以闻闻你吗？

  鸦透是一条生活在深海里的蓝尾巴小鱼。

  因为幼年时期贪玩，违背了只有成年后才能上岸的规定，没把控时间而搁浅在岸上，被路过的小孩救下才重新返回大海，因此在成年后的第一天，他便越过重重阻碍，上岸寻找那个在小时候救过他的小孩。

  【副本名称：小人鱼】

  【主线任务：找出救命恩人。】

  【投放人数：未知。】

  小人鱼不知道什么叫副本，也不知道什么叫投放人数，他的记忆缺了很大一块。

  “岸上的人类不一定都是好人，他们有部分人会猎杀异族，对深海人鱼都抱着并不友好的态度。”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一定要去吗？”

  “我会从你身上拿走一样东西。”

  “那在没有记忆的前提下，他们还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吗？”

  “你需要定期泡入海水。记住，过量的人类食物对人鱼是一种负担，它们只会……”

  脑中连最近的记忆都开始模糊，鸦透只依稀记得，自己为了上岸与住在深海里的女巫做了交易，他得到双腿，而女巫会拿走他身上的某样东西。

  现在看，恐怕是记忆。

  蓝色的鱼尾此时已经褪去，洁白的双腿浸在湿润的泥沙中，任冲上来的海水扫过他的皮肤。

  这似乎是大海的挽留。

  “我想不起来了。”他喃喃自语。

  记忆断层，加上幼时已与现在相隔甚远，小孩的样貌以及其他特点已经回忆不起来多少。他现在唯一记得的，就是当时自己将掉下的鳞片给了那人。

  只有这么一条线索，找到人确实很有难度。

  【没事，反正这个副本没有时间限制。】

  鸦透已经习惯了突然出现的电子机械音，“什么是时间限制？”

  后知后觉的001：【没什么，就是让你好好玩的意思。】

  有了些许安慰，但鸦透仍旧蹙着眉。他不太懂人类衣服的穿法，将女巫给的衣服折腾了好久，才勉强披在身上。他想站起来，但人类的双腿对于刚从海里跑出来的人鱼来说还是难以掌控，刚抬脚准备往前走，就左脚绊右脚摔在地上。

  “谁在那里？！”

  摔倒的响动在这一片有些突兀。

  上岸的小人鱼还没学会站立，就被一大群卫兵围住。

  簇拥在正中央的人长发高束，没有佩戴任何象征身份的珠宝配饰，但可以从领口以及袖口繁复的花纹窥见一点此人身份不一般。他站在阳光下，以投来的极其冷淡的眼神审视礁石后的异动。

  深海人鱼一族中的小人鱼在海中是最漂亮的那颗蓝色珍珠，上了岸也是最夺目的宝石。姣好的容颜让在场所有人愣在原地，连因为敌视而指向他的矛也悄悄放下。

  “殿下——”

  鸦透察觉到有人走到自己面前，他未来得及抬头，那人便蹲下了身。

  层层拍打上来的海水浸湿了金色披风的边缘，那人却仿若没有察觉。

  离得太近，能听见对方平稳的呼吸声，对方身上的气息也在一点点侵入到他身边。

  他心里一跳，抬眼看向面前这人。

  高挺的鼻梁，头发和眼睛都是过淡的银色，看上去没什么情绪。从外表上看，他应该不是那种会多管闲事的人。

  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不顾礼仪以及危险，贸然蹲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

  大阁长不敢相信这会是那个看谁都像狗，打死都不想惹上麻烦的殿下，按照他以往的行事风格，应该——

  “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这才对嘛。大阁长欣慰一笑，收回要踏出的脚。

  “鸦透。”鸦透不笨，知道此时最好什么也不做，但他不是很想回答后一个问题，“……我没有目的。”

  “是你们先过来的。”

  他只是要上岸找人，是这群人先把他围住的。

  面前这人“嗯”了一声，不知道信了没有，“颜寂。”

  对自己的名字一点都没有隐瞒，旁边的大阁长脑袋上又冒出了问号。

  鸦透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具体的说不上来。

  心里的声音急切地催促他去确认那件事，鸦透恍了声，下意识朝着颜寂的方向凑过去。

  颜寂抵住他蹭过来的动作，“干什么？”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鸦透舔舔唇，说得小心翼翼但话却十分大胆，“我可以闻闻你吗？”

  ……

  在这之后，被带回王宫好像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鸦透是到后面问了照顾他的女仆，才知道那样的话很像到处调戏的渣男。

  但是他对着深海发誓，他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大海赋予了深海人鱼一族灵敏的嗅觉，即使记忆被打乱，但身体本能还是会记住被录入的信息。他当时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个叫颜寂的人类是否能和救他的小孩的气息对上而已。

  他的眼神太清澈，蓝色的眼眸在太阳下成了最澄澈的那汪蓝色湖水，围坐着他坐下的女仆纷纷捂嘴轻笑起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最后确认了吗？”

  午后的阳光格外舒服。

  女仆围在鸦透身边，有人给他梳理长发，有人在给他编织花环。

  鸦透仰着头，仔细斟酌片刻，“确认了百分之八十。”

  不是一半，也不是一大半，而是正正经经说确认了百分之八十。

  有人没忍住笑出来，在鸦透疑惑看过去的时候将手上编好的花环戴在他头上。花环之间的枝条戳到了鸦透，他下意识闭上了那边的眼睛。

  “真可爱。”

  “太漂亮了，呀呀是个漂亮的孩子。”

  “我保证，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难怪殿下会将他带回来。”

  “殿下真明智。”

  “也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会过来，真想让他看看呀呀现在的样子。”

  她们没有将鸦透那句话放在心上，叽叽喳喳将鸦透扶起来，想用正盛开的花来装扮面前这个被带回宫的漂亮少年。哪怕在宫中有无数人猜测他的身份，但她们也只是随着心意做出她们认为最对的事。

  鸦透适应花环的位置后悄悄睁开眼，“他最近很忙吗？”

  她们口中的殿下将鸦透带回宫中后，其他时间一直在忙。最初还会回来和他一起用餐，现在已经连续两天都没有看见颜寂的影子。

  除了在海边那次抱过他让他闻了之后，就没有过其他亲密举动，鸦透也就没有了其他可以确认的途径。

  更糟糕的是，或许是受记忆影响，他现在除了一些显眼特征之外，已经想不起来多少。

  也就是说，他需要靠不停见面来维持对一个人的印象。

  连初见的颜寂，在他这里都只剩下银发银瞳这一个印象。

  这算什么？

  这算是天崩开局。

  “最近即将召开四国会议，这一届的地点又定在我们王国，殿下要处理很多事情，要比平常忙很多。”替他整理衣服的女仆温柔开口，将他背后的碎草轻轻摘去。

  鸦透听到了个新词汇：“四国会议？”

  女仆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惊讶有人不知道四国会议，但还是很负责先替他解答疑惑，“四国会议是由东西南北四大王国举行的合作会议，具体内容我们无从得知，但大概就是针对异族入侵以及修改联盟条例。”

  太多新词汇让异族本族的鸦某人眨了眨眼，想起了女巫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话，一时有些僵硬。

  不管是出于自己的好奇心，还是知己知彼的心态，他还是要往下问：“这里有很多异族吗？”

  “不要紧张啦，王宫里肯定不会有的，有联盟里的裁决者在，没有一个异族能逃脱的了他们的法眼。”另一边的女仆给鸦透又编好一个花环，给他戴在手上，“而且裁决长大人也因为会议来到这里了。”

  被双重暴击的人鱼本鱼：“……”

  “那个裁决长。”鸦透抿着唇，小心翼翼问，“他会怎么对待异族？”

  “应该是就地斩杀吧？”

  “你说错啦，是只有侵入到王宫的才就地斩杀，其他的只会关起来。”

  “普通异族也会吗？”

  “普通异族哪儿有能力越过重重阻碍来到王宫啊，能来这里的除了讨厌的魔族……”

  王宫是一个国家的重要地标和绝对枢纽，能入侵到这里的异族无一例外都是心怀不轨之人，全部就地斩杀。

  身处王宫的鸦透觉得太阳都不暖和了，“他现在就在这里吗？”

  女仆们摇摇头，“裁决长大人一般只有夜晚才会返回王宫。”

  鸦透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头顶的大太阳，一颗摇摇晃晃的心落回了原位。

  嗯，大不了晚上小心一点。

  他甩甩脑袋，坐上了一旁的秋千，听着她们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说着话，偶尔回应两句。

  从她们口中，鸦透大概了解了这个岸上的世界。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别立有四个王国，分别以他们自身的方向命名。

  鸦透现在所在之地就是西之国。

  而女仆口中的异族，指的是生活在森林里的精灵族和矮人族，大海中的深海人鱼，以及随处可见的魔族。魔族生性狡诈，且善于隐藏自己特征，隐藏后跟人类几乎没有不同，因此相比较可以鼓惑人且凶残的深海人鱼，魔族对人类的危险性更大。

  四大王国成立联盟，裁决者便应运而生。

  在过去无数年里，侵入核心地带的每一例都是魔族，尤其是在四国会议时，魔族就像是蝗虫一样将王都搅得天翻地覆。

  这届的四国会议地点定在西之国，裁决长也已提前一月来到这里，势必要将作乱的异族全部斩杀。

  “那裁决者是怎么判断是否是异族的呢？”

  女仆们也不太懂，她们想了很久，也只给了“应该是魔力波动吧”这种不太肯定的答案。

  “好吧。”

  鸦透揉了揉脸，将心里那一点点失落收好，将视线移向了小花园边的小径上。

  那里正有一群人走来，和小花园只隔着修剪整齐的草丛，即使鸦透没有站起也能看见他们。

  最后一个花环终于编号，被女仆们放在了他的头上。

  鸦透看见了那群人的最中间位置，也站着一个披散着银色长发的男人。

  装束和颜寂有些不同，但身高和体型几乎一样。

  他回忆不起颜寂的模样，只能从其他特征来判断，在对方看过来时下意识朝他笑了笑。

  “裁决长大人！”身边的女仆纷纷惊呼。

  鸦透的笑僵在了脸上。

  ……

  “嗯，是突然出现的，那里已经派人搜过很多次。”

  “还不太会走路。”

  “很可疑。”

  “不过这三天他都没有其他动作，暂时不能判定他是否在伪装。”

  “身上没什么魔力波动。”

  大阁长将最近三天他观察到的全部汇报给了面前这个被称作裁决长的男人。

  沈听白，18岁时便成为了裁决者，仅用一年时间就登上了裁决长的位置。

  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似乎生来就没有过多的感情。

  即使是刚手刃完闹事的魔族，在听完王宫中可能有异族潜伏的消息，没有休息片刻就赶了过来。

  “裁决长，您觉得他会是异族吗？”

  那人缓步往前走，只是反问，“海边，突然出现，如果是异族，您觉得会是什么？”

  大阁长被问住了。

  他很想说是深海人鱼，但迄今为止，还未有一条深海人鱼上岸。

  但若不是，他又实在找不出类似人类的海洋生物。

  “被带回来的人在哪……”

  话没说完，沈听白就察觉到不远处有视线扫过来。

  他沿着对方的路径返回，与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直直相接。

  漂亮得过分的少年坐在秋千椅上，黑色的长发被打理得很好，戴着花环，在阳光下如同闯入的精灵。

  他还在笑。

  温和的，带着善意的笑，在弯着的眉眼下是抓取注意力的关键。

  但很快的，小精灵不笑了，默默把脑袋转了回去。

  沈听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