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来自未来的回答

  “我想听听你有没有别的看法。”
  陈凡必须承认，当他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大脑陷入了短时间的空白。
  就像前面说的，刚才陈凡的回答，既是王泽民个人的观点，也是当下学术界的主流观点。
  如果陈凡提出所谓的“不同的看法”，那岂不是跟学术界作对？要是没回答好，那就真的是哗众取宠了。
  风险很大，同样的，收益也很大。
  如果陈凡给出一个能够让王泽民接受的，跟主流观点不同的答案，那么他的面试分数一定能超越高雯。
  是稳扎稳打，拿一个跟高雯差不多的面试分数，还是拼一把，试试能不能压制她呢？
  陈凡思考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王老师，我确实有不同的观点。”
  放手一搏，该出手时就出手！
  “哦？”王泽民笑了，“说说吧，我洗耳恭听。”
  这时候，其他几个评委也不淡定了。
  祁致远本来还想打个哈哈，帮陈凡这个同乡后辈找台阶下，现在他也想听听陈凡的回答了。
  面对这些人的凝视，陈凡也感受到了淡淡的压力。
  如果他上辈子没有踏足法律行业，他可能只会把这几个人当做比较成功的长辈。
  但他上辈子当过律师，很清楚祁致远和王泽民的能量有多大。
  一个，是年轻有为的公安副局长；一个，是法学泰斗，门生遍布司法系统，本人也是最高法院的特聘顾问。
  这两位，可以说是真正的掌权者。
  怀揣着对权力的敬畏，陈凡缓缓说道：“王老师，在正当防卫的相关资料里，有一个非常的概念，叫做一般人标准，您是怎么理解这个东西的？”
  好家伙！
  所有人听到陈凡的话后，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家伙，居然敢反过来向评委提问？
  就连祁致远都有些佩服陈凡了。
  王泽民倒是没想那么多，非常认真地回答了：“简单来说，就是社会普通人在遇到某种情况时大概率会采取的处理方式。”
  这个回答可以说是简单明了，陈凡也不由得对这位大教授多了一丝敬重。
  王泽民没有用复杂晦涩的学理术语，而是尽可能地用普通人能听懂的语言来解释，说明他确实不是在为难陈凡，而是真心实意地想听听陈凡的看法。
  “非常精准的回答，王老师，”陈凡笑了笑，又问，“那么，什么是社会普通人呢？”
  王泽民张了张嘴，但却没说出话，他隐隐感觉这并不是陈凡真正想说的话。
  果然，陈凡紧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王老师，您觉得我算不算社会普通人？”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王泽民还是点点头：“我觉得是。”
  陈凡马上又指了指郑俊杰：“您觉得他算不算社会普通人？”
  郑俊杰当时就感到了不爽。
  就凭你，也敢说我是普通人？
  但很快他就怒不起来了，王泽民迅速点头：“是。”
  “那高雯同学呢？”陈凡又问。
  王泽民继续点头：“是。”
  “那这位同学呢？”
  “是。”
  “那他呢？”
  “是。”
  陈凡问了一圈人，最后又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事。
  只见他突然指向王泽民，说：“那您呢，王老师，您认为自己是社会普通人吗？”
  王泽民登时愣住，犹豫了几秒后，摇摇头：“我应该不能算是社会普通人。”
  “没错，这就是关键。”
  陈凡打了个响指。
  “一般人标准，是你们这些学术大家，甚至是立法者讨论出来的，但是你们有几个是一般人？”
  “我们这些真正的一般人反而说不上话。”
  “如果我是那个李四，我一定捅到拿不动刀为止，这才是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会做的事情。”
  陈凡的话像一记惊雷击中王泽民的心脏，让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出于各种原因，立法者跟民众是有距离的。一边说，法律不能强人所难，法律鼓励民众向不法抗争。”
  “但是，在有关正当防卫的规定上，却做出了对于普通人来说非常严苛的标准。”
  “我坚信，随着时代的进步，这些规定未来一定会大改。”
  王泽民脸色一顿，饶有兴趣地问：“你看起来似乎很有信心啊？是因为时代，还是因为相信自己的判断？”
  陈凡指了指桌子上的手机：“互联网。虽然现在互联网已经让我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它的价值还远不止于此。”
  “试想一下，以现在的信息传播速度，当舆论大到某种地步，高层有没有可能就会直观地感受到民众的需求和呼声？”
  “到那时，法律会不会改变？”
  陈凡神情自信，因为他说的，就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而且不会很遥远了。
  现在是2014年，再过四年，就是龙哥登上历史舞台的时候。
  只不过这一切，王泽民当然是不知道的，他现在更关心面试的事情。
  “你说确实有一定道理，法律归根结底，还是民主制定的。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在法律层面分析一个行为的合理性。”
  “你觉得，应该怎么样，才能尽可能让这种分析接近事实，接近一般人标准呢？”
  然而，这回陈凡却又给出了另一种回答。
  “这就要看祁局长的工作了。”
  “如果公安机关的调查工作做的细致无暇，又何必担心学者的分析跟事实有偏差呢？”
  “你说对吧，祁局长？”
  听到陈凡居然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祁致远头皮发麻，如坐针毡。
  这个问题他根本没法回答。
  要是回答学术方面的问题，那就要跟王泽民辩论；要是回答工作方面的问题，那这个话题就有些太敏感了。
  纯纯送命题！
  祁致远知道，自己必须岔开话题，于是他友善地笑了笑：“陈凡同学问得好，我以后开展工作的时候一定会更加注意这个问题。”
  然后，祁致远看了看手表，又对王泽民说：“老师，面试持续的时间似乎有点久了，差不多该笔试了。”
  王泽民这才想起今天工作的重点是招生，而不是毕业生答辩。
  “嗯，陈凡同学的回答同样非常优秀，面试到此结束……”
  所有人在这时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陈凡。
  高雯已经很强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特招名额，应该就是高雯和陈凡二选一了。
  然而，只有陈凡自己知道，他刚才的处境有多惊险。
  陈凡上辈子不是搞学术的，只能说是基础很好，但是光靠基础可应付不了王泽民这种学术大牛。
  举个例子，陈凡高中数学动不动就一百三、一百四的。等上了大学，线性代数一学一个不吱声。
  要是任由王泽民问下去，陈凡用不了多久就无话可说了。还好他灵机一动，把问题抛给祁致远。
  这位祁局长大概率不愿意跟老师辩经，也不愿意透露工作细节，所以会岔开话题。
  果然，陈凡猜对了。
  呼！
  面试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剩下的笔试就轻松了。
  陈凡默默擦了擦手心的汗，看了一眼高雯，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异常坚定。
  我是不会认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