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空中楼阁

  对面显然不是高柳哲了，但如果文可歆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也是在萧浮亚控制下的‘杀人工具’罢了。

  她突然不想躲了。

  不想一到这个情况，就只能像一只鸵鸟一样，挖个洞把自己的头埋起来，什么都不看，对方就什么都看不见。

  她把这个想法分享给郭貌，她是这样说的，“不如就干脆告诉他，我在干什么吧。”

  郭貌已经做好准备了，她的预想中，文可歆和几个小时前一样，会闭上眼睛什么都做不了。

  手机都掏出来了，和大家同步一下，尤其是楼上的施易，消息刚发出去，听见了文可歆开口。

  “你不怕？”

  身后的人轻轻笑了，背对背传递着胸腔共鸣，“没事，他醒的时候我会知道的，现在还来得及。”

  文可歆也没有完全像她说的那样游刃有余，只是突然有些厌倦了，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却一直要生活在恐惧当中，为什么非得是她？

  有时候烦躁起来，身边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让自己的心情舒坦一点。

  “反正高柳哲死了，这个人应该没有那么了解吧......”

  其实她也是在赌一种可能性，赌萧浮亚养出了一个不受控的高柳哲之后，不会再让这个新晋‘工具人’，懂这么多。

  当然也有一点，她想要制造一些变量。

  “所以你什么都没想，就这样直接脑子一热，什么都不管了是吗？”

  郭貌点破了她的天真，语气里带着些冷意。

  “差不多吧，”文可歆也坦诚，“不是说大哥他们刚好碰见了撤退的车队吗，所以这个地方他们早就废弃了，既然这样，他们肯定会预料到我们会查这里的，看到就看到呗，多大的事儿，醒的时候，我提醒一下，赶紧走，就不会被他们有机会逮到，再说了，就算逮到，到底是谁吃亏，你们好歹是正规军，他们可是犯罪分子......”

  郭貌维持着靠在文可歆肩上的姿势，“不是说他们身强体壮，一个能打三个吗？”

  文可歆冷哼一声，拍了拍手边的油锯，“电钻和油锯在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身后的人轻咳了几声，算得上空旷的地面上，陆陆续续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回声。

  凌晨五点的无人小区，安静得出奇，那三个人上去了之后，就像被建筑这个大怪兽吃进了肚子，一点消息没有。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还是能听到一些动静，从天上飘下来，类似电钻的声音，尖锐又具有破坏力。

  寂静了许久之后，文可歆突然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还在吗？”

  文可歆一愣，想明白郭貌说的‘他’，指的是借用她视野的人，“没有，我就是想问。”

  “哦。”

  简单的音节当做答复，文可歆不知道这是让她先闭嘴的意思，还是表示自己明白了，随她去的意思。

  等了几秒没有补充，文可歆决定随心而行，“我想问的是，你到底想在这个小区里找到什么？”

  郭貌没有直接回复，反问她，“你觉得呢？这里能找到什么？”

  文可歆习惯了郭貌会这样，把问题抛回来，“找关人的那个屋子，找我说过的，复刻以前房子的装修，但这也没有用，他们肯定收拾好了才走的，不会留下任何线索，而且哪怕找到了那个屋子，又能怎么样，只能证明他们盯着我们家很久了，这些事情，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眼见为实，”郭貌纠正她的说法，“第一点，我要告诉你，证据固定很重要，你在梦里看到，和我们现实看见，是两件事，你的话不能作为证据，但证据可以，其次，你怎么就确定，不会留下任何线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里面一定有给我们留下的东西......”

  第一点证据固定，文可歆可以理解，但第二点，留下线索，听着郭貌斩钉截铁的语气，她有些似懂非懂，“为什么？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哪怕文可歆早就知道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很大，可是到了这个份上，明明在这件事上，文可歆比己方的任何人都要更早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甚至借用高柳哲的双眼，‘亲眼’见过屋子里的场景，第一时间，第一手资料，却还是没办法，跟上后来者郭貌的思路。

  她知道可能差在智商，可能差在阅历，但更多的，可能差在这一辈子完全无法跨越的鸿沟——思维逻辑。

  就比如现在，文可歆心不甘情不愿地等着郭貌给她解释，什么线索，为什么要留线索，还有，郭貌是怎么知道的？

  “搞出这么大档子事，他的目的，就是想要借你的眼睛，借我们警方的手，帮他做些事情，但当中有一环非常不可控......”

  “我？”

  “不只是你，还有高柳哲。”

  “你怎么就确定，他想要借警方的手，做些什么呢，就不可能是他就是想躲着你们吗？你们没有证据啊？”

  文可歆觉得这一切都很虚，尽管郭貌的推论确实有些道理，但这个逻辑建立在一套虚无缥缈的理论上，就像是空中楼阁，实际上无法落到实处。

  郭貌自然知道现在的文可歆走进了一条死胡同里。

  “什么都要证据，什么都要先证明的话，是一种诅咒，你生活的每一步都太过脚踏实地，所以充满秩序和原则的日常生活，是你的舒适区，可是当你这样的人，碰上当下的这种混乱冲突的生活，面前没有了清晰的路，没有了明确的方向，你唯一想要抓住的，就只有原先的秩序和原则，疯狂质疑一切，不是说这不好，只是你难免会自省，甚至会自我纠结和折磨，其实没什么奇怪的，你是擅长的领域不在这里罢了......”

  “我的舒适区？”

  文可歆没想到，郭貌好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就连刚才她自己的自卑都大差不差地指了出来。

  “对，你是生长在阳光下才能开的花，你这种生活在阳光下的人，天生对人性的真善美有相当高的认可度，相对的，这样的生活才是我的这种人的舒适区，但我可以很坦白地说，我很享受这种博弈，面前是一张网，是一个局，博弈到最后都是和人，和利益，和自私贪婪，和人性中的阴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