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监视’的症状

  文可歆庆幸现在自己清醒着。

  但也没有多庆幸，因为她的角度，其实根本没办法给出太多的信息。

  她梦见这位大侠的次数，满打满算，刚好是一只手上手指头的数量，五次。

  前几次只能看出他是个肥宅，有点钱，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喜欢死亡重金属和枪战游戏，有点二次元属性，家里有些比较贵重的手办，还有一些华而不实的刀剑收藏品，和被害妄想症。

  坐在施易家黑色的沙发上，环顾四周，突然一股寒颤，让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在最近几天一直出现，以前似乎也有过，就比如胡晓娟的那个时候。

  她的白天，是‘他们’的睡觉时间，也是他们‘视奸’自己的时间。

  一个诡异的想法和一股诡异的电流先后闪中了她的大脑。

  这就是‘开关’的提示。

  监视的开关。

  直觉告诉她，现在有另一个人和她分享自己的视野，她看到的、听到的、摸到的一切，都会在另一个人身上重现。

  而现在，再清楚不过了，肥宅大侠正在挟持着他的人质，必然不可能在睡觉，那么就只剩下，那个绑架犯了。

  “你在看着我对吗？”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她的声音。

  声波从墙壁反弹，回到她的耳膜里，同时她自身的骨传导，也经由另一条路径，刺激着她的听觉神经。

  “我知道你在看着我，你也知道我能看到你，是吗？”

  如果此刻她的身边有别人，旁观者可能会以为她疯了，对着空气在自言自语。

  只有文可歆知道自己有一个不在现场的听众，‘他’一定在听。

  “我会抓住你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浑身的鸡皮疙瘩还在竖起，毛囊像是独立的个体，有它自己的想法。

  文可歆越来越确认了，这就是‘他’在看着自己的时候，身体给出的自然反应。

  就像野生动物意识到自己的身边有危险靠近的时候，中枢神经识别到刺激，身体组织自然而然出现的一系列生物学应激反应，比如猫科动物的炸毛，犬类动物的呲牙和狂叫。

  “我会一直看着你，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在你动手的时候，在你犯罪的时候，在你做任何事情的时候，我都会看着你，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谁，我生活在阳光下，你生活在黑暗里，你一定会被抓，你一定会坐牢，你一定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你等着吧。”

  这番话并不算虚张声势，但掌握着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先一步站在道德制高点和智商高地，给她带来了充实的满足。

  而且她也想通了，为什么每次梦到肥宅大侠，他都表现出明显的被害妄想症的倾向。

  那时因为或许他自己不知道他正在被文可歆‘暗中观察’，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但他的身体已经早一步，做出了应激反应。

  被身体莫名的反应吓到了，同时自己做了亏心事，可能是小猫，可能是昨晚的纵火，在原本就不佳的精神状态叠加下，变得更加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一个想法突然长出萌芽，文可歆刚才先一步认清一切，对着‘窥探者’虚张声势的论调，也可以换个方式，用在肥宅大师的身上。

  在梦里，文可歆清晰地听见，他想警方恳求单独的酒店房间，不仅是因为他的精神情况，也因为他确信有人在监视他，有人要伤害他。

  这些缘起于身体的自然反应，被无知的他当成了潜在的伤害预警。

  那么他现在挟持人质想要获得的，文可歆大胆揣测，是一份心灵和精神上的安全感。

  他当着警方的面纵火，挟持人质，如果精神正常的情况下，已经知道自己必然不可能安全逃脱现场。

  当然这也只是文可歆个人武断的猜测，不一定正确，但是可以尝试。

  半躺在沙发上的人，从沉浸思考中退出，视野中客厅的画面终于回归到1080p的清晰度，随之而来的，是浑身的轻松。

  鸡皮疙瘩的症状消失了，毛囊‘失活’，重新陷入沉睡。

  走到空调冷风下，文可歆盯着手臂上的毛发和皮肤，有隐隐吹动的风力，或许有一点点毛囊的牵动，却没有了刚才的不适感。

  她能感受到‘窥视者’离开了。

  [他的被害妄想症应该是因为我]

  [我好像能感受到有人在看着我的感觉，我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每次梦见他，他都防备心很重的样子]

  [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他的身体也感受到了我在看着他]

  [他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

  [或许可以从他想要的安全感下手，他做了哪些亏心事]

  发完一堆话，文可歆觉得自己跟白说没有区别，又补了一句。

  [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毕竟我觉得他也不缺钱]

  她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狗头军师。

  明知道施易不可能把这件事当众说透，既然如此，这个方法实则就只能作废。

  施易的消息回得比她想的要快，却比她想的要偏离话题中心。

  [你能感受到？]

  [什么时候的事？]

  [你还在家吗？]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

  [他现在还在看着吗？]

  好一个四连发问。

  熟悉的关心问候，一开始还是无可避免地让文可歆有一点心动的感觉，但很快，情绪和记忆覆盖上去的，是冷静和被动死寂的心。

  文可歆清楚这样的记忆和情绪最终惩罚的还是自己，但她就是一个擅长对自己下狠手的人。

  [是一种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跟你拒绝我的时候差不多]

  [但持续时间会很长，看着的话会一直有，没有了大概就是醒了]

  [现在估计对面已经醒了]

  [还在你家，什么地方都没去，没想送死]

  夹带了点私心的气话，和她预料的一样，施易很久都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