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作者:拭微
  段伏归当即下令集结八万兵马,向徐州、盱眙进军,直逼寿春,这几座城池,无不是齐国北面的门户。

  燕国灭秦,占据兖州后,两国边境彻底相接,自然,进军也更方便了。

  集结兵马需要时间,段伏归想尽早迎回纪吟,遂先派出一支快马小队,如果齐国能识相点直接把人送回来最好,如果不肯,他不介意血染齐国。

  “段英,朕把这项重任交给你,你亲自去齐国,务必盯紧了,决不能再给她逃跑的机会!”

  “是。”段英锵声应道。

  接着段伏归又召呼延启、段务行、郭孝等人议事,一切安排下去后,已是深夜。

  不知不觉间,段伏归又来到了玉樨宫。

  其实,自纪吟离开后,他并不常来。

  他总恍惚看到她的身影还在,有时她坐在窗边看书,温暖明亮的日光笼在她雪白的面颊上,仿佛一块会发光的白玉;有时看到她歪在榻上小憩,睫羽轻阖,宁静如娇花照水,他看得出神,不自觉伸出手去,却抓了个空,那道柔美的身影如烟雾般散去,从他手中流走,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抓不住。

  但这一次,他清醒的知道,这座宫殿的女主人要回来了。

  “你们,好好打扫布置,准备迎接皇后。”他吩咐道。

  尤丽等人小心应下,待回到她们居住的厢房后,陶儿不禁小声问,“陛下说的是真的吗?还是又……”犯病了?

  不怪她这么想,实在是有太多例子了。

  纪吟“去世”后,段伏归没有虐待她们,依旧留在玉樨宫中伺候,只是让她们瘆得慌。

  比如有时他会吩咐,阿吟爱看书,我给她找了几卷孤本,你们给她拿过去。

  他有时还会对着空气,吩咐她们,厨房做了她爱吃的冰酪,你们劝着些,让她少吃点,别贪凉。

  又比如,我闻到梅花的味道了,她喜欢花,你们去剪几支回来插到屋里。

  一开始还有人小心回答说“夫人已经不在宫里了”,没想到段伏归听了,大发脾气,说她胡言乱语,要将她们拖出去乱棍打死,还好尤丽机灵及时求情,这才免了一顿责罚。

  再后来,她们就再不敢说这些了,只顺着段伏归的吩咐做事。

  但段伏归不是每时每刻都犯病,有时他也十分清醒,

  因此他今天来这一出,众人都以为他又犯病了。

  尤丽想到前两天的听到的消息,摇了摇头,“这次,可能是真的。”

  “什么?可这……当初夫人不是……”陶儿瞪大了眼,结巴得话都说不清了。

  “我前两天听到罗七几个太监说,陛下让人把夫人的棺椁抬出来了,还让太医去验尸。”

  “有可能,夫人真的没死。”

  “真的吗?”

  “八九不离十吧,而且陛下今天的神态也跟往常有些不一

  样。”

  “所以,夫人真的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几个宫女都为这个消息而振奋,尤丽却想得更多些,夫人想尽办法才逃走,如果再被抓回来,她……-

  “阿姐,燕国来人了。”纪舷一下朝就匆匆赶来长秋宫,满脸忧急。

  尽管纪吟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心悸。

  “你想怎么做?”她看着纪舷,嗓音发哑。

  “我、我说过,我会好好保护阿姐的。”少年帝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坚定些,可他自己也明白自己只是个吉祥物,并无多少话语权,因而这话说得并不是很有底气。

  “好。”纪吟朝他笑了笑,这笑里有多少无奈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第二天,燕国使者正式进宫。

  “皇后虽出身齐国,但她早已嫁给我皇为后,出嫁从夫,你们齐国岂有扣押不放的道理?我此来,正是奉了燕皇之令,誓要迎回皇后娘娘。”段英站在庄严辉煌的德阳殿中,面对齐国百官,态度十分强硬。

  纪舷坐在对他来说过分宽大的龙椅上,谢塬腰挂佩剑,昂首挺胸地站在龙椅前,高大威猛的身躯几乎挡住他所有视线。

  纪舷只能从右边的缝隙里看到段英,少年稚嫩的目光恶狠狠地瞪着这个燕国来的人。

  段英感受到这道明目张胆的目光,不以为意,齐国的小皇帝,终究还是太小了,跟齐国朝堂上这些大臣们比起来,就像一只兔子掉进了狼窝。

  齐国朝臣想着纪吟的利用价值,左右推脱,不肯轻易放人。

  段英虽然能干,但要与这帮文人耍嘴皮子还是差了点,不过,他可不是来讲道理的。

  “我皇说了,如若齐国不肯放人,他将带领燕国铁骑踏平建康城,摄政王、中书令,你们当真想与燕国为敌吗?”

  “战就战,谁怕你!”纪舷猛地站起身来。

  “我阿姐是齐国公主,你说要人我们就乖乖把她送去,我齐国的威严何在?诸位爱卿,你们说是不是?”

  纪舷自以为自己的话能得到支持,然而他话音落下,殿中却寂静得可怕,没有一个人回答。

  气氛霎时凝至冰点。

  纪舷站在台阶上望去,只见大臣们老神在在地盯着脚跟前的地板,就是不跟他对视。

  过了许久,段英一声轻笑才打破这份沉寂。

  “难不成齐国陛下还没收到前线的军报?我皇已发兵八万,向徐州、盱眙进军。”

  纪舷惊恐地瞪大了两只眼睛,问谢塬:“他说的是真的?”

  纪舷只有个皇帝名头,所有的军政要务全被摄政王谢塬和中书令王剡把持,他哪里知道边境上的动静。

  谢塬被他这么一问,脸色沉了下来。

  段英则神态自若地看着他们。

  ……

  接待完燕国使者,下朝后,纪舷单独请摄政王谢塬、护军将军谢墙,中书令王剡、各部尚书、中书侍郎温珉等人说话。

  “你们方才怎么不说话,难道真要应了那姓段的话,把我阿姐再次送去燕国?”

  “就算把我阿姐送过去,你们以为段伏归就会放弃攻打齐国了?如今秦国已亡,他下一个对准的就是我齐国,他绝不会与我们和平共处。我们送女求和,反倒只会在齐国的史书上增添上一笔丑闻。”纪舷绷着小脸,极力找理由说服这些大臣。

  “陛下,您尚年幼,没上过战场,不知道战事一起,血流成河,受苦的都是我齐国的子民,且燕国吞并齐国,实力剧增,幅员辽阔,我们现在对上,实在没有胜算。”

  “若寿宁公主效仿昭君之事,能换来齐国百姓的安稳,对公主而言也是流芳百世的美名,我等相信公主心怀大义,定能明白其中利弊。”谢塬不紧不慢,语重心长,甚至带着教导的意味说。

  “你——”纪舷被气得涨红了脸。

  “你们呢,也是这样想的?”纪舷转而看向其余人。

  中书令王剡道:“寿宁公主本就嫁给了燕皇为妻,如今将人送回去,也是常理。”

  原本争锋相对的两派人马,在卖女求安这件事上,竟鲜见得达成了一致。

  温珉挪动半步,想站出来说点什么,却被他父亲一个眼神止住。

  他挣扎片刻,终究还是痛苦地闭上了眼,不曾说一个字。

  是他害了她。

  纪舷愤怒地握紧了袖中的拳头,负气离开。

  他一路跑回长秋宫,却又在即将跨进门时停了下来了。

  他在廊下站了许久,许久,还是纪吟出来才看到他。

  “阿舷?”

  纪舷闻声,眼皮终于动了下。

  他低垂着头颅,不敢与她对视,仿佛一只犯了错的湿漉漉的小狗。

  纪吟瞬间就懂了。

  “阿姐,对不起,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想好好保护你的,可、可我……”

  “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我不怪你。”纪吟轻声说,笑容却苍白苦涩。

  身份暴露时她就已经做好这个准备了,段伏归是个偏执的疯子,她曾以如此惨烈的姿态离开他,如今失而复得,他如何会甘心?

  若是齐国强盛也就罢了,偏偏……

  可是,她也未尝没有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燕国与齐国注定是要对上的,齐国的臣民们若还有气节,就不该为了这短暂虚幻的安宁卖女求荣。

  然而现在,这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阿姐,要不我把你偷偷送走,找个地方藏起来?”纪舷忽然抬起头。

  纪吟摇摇头,“走不了了,你看这长秋宫里,是不是多了很多人。”

  纪舷一愣,不仔细看没发现,然而只要用心,便能发现不管远近,总有眼睛在盯着纪吟。

  “而且,我听说燕国派来的使者是段英,段伏归早防着我呢。”

  ……

  谢塬虽已决定要把纪吟送到燕国去,面上却不肯轻易松口。

  此时,段伏归已亲自率领大军来到寿春城下,扬言齐国若再不交出纪吟,他便要率领燕国铁骑踏破建康。

  谢塬与王剡合谋,最终经过来回谈判,让段伏归承诺,五年之内不对齐国用兵,方才同意派人将纪吟送回燕国。

  段伏归几乎没有思考就同意了。

  王剡有些后悔,“既然段伏归如此痴迷公主,要是我们一直不放人……”

  谢塬乜了他一眼,“你也是男人,一个男人就算再爱一个女人,难道真能为了她放弃天下?况且,以段伏归的心性,惹怒了他,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王剡面色讪讪。

  纪吟在长秋宫默默等待自己的命运降临,中间,段英曾上书请求来见她,被她拒绝了。

  临出发前一天,寿阳王夫妇再次进宫。

  二人先是对纪吟表达了自己的愧疚和无奈,他们两次被迫送走自己的女儿,亦心痛不已,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然而叙完亲情之后,寿阳王妃却拉着她的手道:

  “阿吟,如今齐国国力衰微,不是燕国敌手,燕皇既真心爱你,还封你为皇后,你去了燕国,念在这是你的故国,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你的胞弟,你能不能……能不能从旁劝慰转圜,尽量别叫燕皇对齐国用兵?”

  纪吟的心霎时一凝,怔怔地看着她的“父亲母亲”。

  她深刻地意识到,她终究不属于这里,她真正的家在另一个世界。

  “我太累了,恐怕无能为力。”-

  四月中旬,一辆涂金挂玉,装饰华丽,由两马并辔而行的马车驶出建康,朝寿春而去。

  段伏归的数万大军就驻扎在寿春城外十里,站在城墙上,可以看到绵延数十里的营帐。

  此时,他焦急地坐在马上等待着。

  跨-下的马儿似察觉到主人焦躁的情绪,也不安地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子。

  自收到纪吟尚在人世的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了。

  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渴望见到她,忍到现在,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段伏归死死盯着寿春城门。

  终于,城

  门打开,泄出一道绯红的艳色——那是装饰马车的绸缎,随风飘扬。

  侍者牵着马车缓缓前行,齐国士兵训练有素地骑马护卫在马车两侧。

  纪吟垂眸端坐在马车中,忽而听到另外一道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急如奔雷。

  她眼睫颤了下。

  旭日东升,在城外的原野上洒下一片金辉,大地明光灿灿,却有一道暗影,快如利箭,破开金光,撕裂劲风,最后伴随着马儿嘶鸣,堪堪停在了马车面前。

  马上的人一袭利落的玄色劲装,脚蹬战靴,腰束革带,身姿如山如石,带着暖阳都浸润不了的寒意。

  下一秒,车帘被粗暴的掀开。

  骤来的强光让纪吟眯了眯眼,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熟悉的轮廓,然而其上一双燃烧着簇簇火苗的眼睛却格外清晰。

  纪吟面无表情,袖中的手指却蜷了起来。

  段伏归死死盯着她。

  凶狠的眼神定格在这张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出现在脑海中的脸上。

  果真是她!

  她竟真的再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段伏归目眦欲裂,扯着车帘的手青筋直凸,浑身战栗得发抖,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世界仿佛都已远去,段伏归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纪、吟!”

  段伏归终于开口,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和爱意,几欲泣血。

  纪吟的心跳漏了一拍,不自觉想往后躲。

  下一瞬,纪吟只觉眼前一暗,腰间一紧,她整个人就被男人从马车里捞出来丢到了马背上。

  段伏归狠戾扬鞭,马儿嘶鸣一声,紧接着就撒开蹄子狂奔。

  纪吟后背贴在男人灼热的胸膛上,不知是马儿太颠簸,还是男人太过激动,她只觉得那团皮肉跳如擂鼓。

  正式交接前,她被人打扮过,今日穿了隆重繁复的衣裙,发上插着步摇钗环,骏马奔驰之下,她钗也掉了,发也散了,被风吹起,缠绕在两人的脖颈间。

  两人都不曾说话,只有呼啸地风声从耳边穿过,男人的手勒在她腰间,极紧,甚至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纪吟忍不住掰了掰他的手,却只换来男人更粗鲁的对待。

  眨眼间,段伏归就回到了营中大帐。

  他抱着纪吟下马,一脚踹开帐门,将她丢到了榻上。

  纪吟被撞得屁股一疼,忍不住蹙起眉,正撑着手想要坐起身,一道深沉的暗影逼了下来,男人铁钳似的胳膊牢牢缚住她,将她箍在怀里,俯身欲吻。

  纪吟挣扎着扭过头,滚烫的唇就落到她侧脸上。

  她越不肯与自己亲近,男人就越想要她,他发了狠,腾出一只手钳住她下巴,硬生生朝她唇瓣咬了上去。

  这根本不像吻,而是野兽的撕咬。纪吟惊恐地看着他,可她整个人被缚着,怎么都躲不开,最后,只能找准机会朝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她顿时尝到了咸腥味。

  男人顿了瞬,下一秒却吻得更加凶猛了,这点疼痛反而刺激了他,让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把她找回来了。

  柔软的舌化作利剑只刺入她口中,不停吮吸,仿佛要将她就此生吞活剥,磨牙吮血。

  纪吟被这狂乱而血腥的吻亲得近乎窒息。

  啃吻片刻,段伏归忽觉怀里挣扎的力道消失了。

  他先是继续吻了片刻,紧接着意识到什么,不甘地停下了动作。

  低头看去,只见女孩儿发丝凌乱,两靥绯红,唇角沾着一丝猩红的血渍,整个人宛如被摧残的娇花,柔软无力,媚态天成,然而她一双眼睛却冷静得不像话。

  段伏归心底喷涌而出一股巨大的怒火,神情暴戾,目光阴鸷,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患得患失,大喜大悲,她却仿佛抽身在外。

  他恨声问:“到了现在,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你要我说什么?”纪吟半垂下眸。

  “说你为什么要骗我,还用那般惨烈的手段离开我,从此叫我夜夜不得安寝,日日忍受噬心之痛!”

  “你知不知道,这六百五十八个日夜,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我承认,你成功了。”

  “别人都说我疯了,我也觉得我疯了!”段伏归几乎是嘶吼着说。

  男人双目赤红,神情似癫似狂,似喜似悲,望着她的眼神犹如绝望的溺水之人抓住唯一一根浮木。

  想他曾经是何等睥睨天下,意气风发,现在竟也有这般落拓可怜之态,纪吟竟怔了下,痴痴地望了他片刻:

  “我没想报复你,我只是想离开你,只可惜,最后还是没成功。”声音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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