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者:拭微
  迎着清晨的薄光,纪吟的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朝城东而去。

  抵达城门,就在她排着队等着穿越城墙时,身后数匹快马利剑般劈开人群飞速逼近,马蹄踩在石板上发出“嘚嘚”的清响。

  片刻,数匹黄骠马拦在了她马车前。

  纪吟心头一跳,突然冒出一股极其不安的感觉。

  下一秒,车窗被叩响,“阿吟,你在里面吗?”

  是温珉的声音。

  纪吟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推开少许车窗,露出小半张脸,“温四兄?”

  温珉见她还好好待在这里,心放下一半,急急说:“阿吟,你现在不能离开。”

  “为何?”纪吟的心沉了下来,扶在车窗上的手指太过用力而骨节泛白。

  “谢家盯上你了。你的身份或许已经暴露了,他们正派出人手,很大可能要对你不利,你快跟我走!”

  纪吟一时没有回答,她是因为他才暴露的,他现在又要她听从安排跟他走,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猫腻,而且,她的身份确实值得大做文章,不是吗?

  纪吟定了定思绪,“既是这样,温四兄可否帮我拖住那些人,助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谢家也罢,温珉也罢,她都不想与他们有牵扯,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

  纪吟微微仰起眸子看着他,清澈的瞳仁中仿佛只有全心全意的信赖。

  温珉却犹豫了。

  助她离开……

  就在这时,谢墙带着人来了。

  他一看到骑在马上的温珉,再看他身旁的马车,立马锁定了目标。

  “上,围起来。”

  谢墙身后的五城兵立刻分列两队,训练有素地将纪吟的马车包围起来,一阵甲衣摩擦的“咔咔”声、佩刀相撞声响起,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朝廷捉拿要犯,我们收到信报,说那要犯藏身在马车里,快下车检查。”丁兵头子趾高气昂地说。

  温珉坐在马上,看着围困住自己的五城兵,沉下脸来,“马车没有什么要犯,是我温家的女眷,你们也要阻拦?”

  “温侍郎说笑了,我可是收到确切的消息才敢带人过来的,如果当真是温家女眷,你只需请她下车见一面,我保管不再为难。”衣甲佩刀的丁兵分开自动朝两边分开一条过道,谢墙骑着马,径自来到温珉面前。

  男人看着四旬出头,身材魁梧,他面上带着笑,然而那笑怎么看怎么都不怀好意。

  马车里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温家女眷,温珉如何能让纪吟出来。

  他还在想对策,谢墙却根本不给他拖延时间,一挥手,冷声一喝:“给我拿下!”

  五城兵亮出刀刃,一拥而上,温珉带来的人手极力抵挡,护在马车周围,可谢墙掌握着五城军,人多势众,继续下去,温珉只有败落的结果。

  “住手!”

  “尔等敢对公主无礼?”

  温珉怒喝一声。

  马车中的纪吟听到这句话,脸如白雪,痛苦地闭上了眼。

  兜兜转转,她最终还是暴露了。

  “公主?你说是公主就是公主?”谢墙被坏了好事,脸色阴沉下来。

  “马车里的确是寿宁公主。”温珉已经稳下心神,镇定地说。

  “哼,谁不知道寿宁公主被送去燕国,早在前年就去世了,你说马车里的是寿宁公主,莫不是找人冒充的?温珉,你好大的胆子,混淆皇室血脉可是死罪!”

  温珉依旧镇定自若:“公主的父母寿阳王和王妃俱在,当初册封时亦有不少宗室大臣见过公主,有他们在,自能验明公主的身份。若我当真试图混淆皇室血脉,那我甘愿伏首认罪,而你——”说到这儿,温珉忽然拔高语气,双目灼灼,盯着谢墙,“你若是强行押走公主,那便是蔑视陛下、蔑视皇室,你可担待得起这份罪责!”

  谢氏一族只手遮天,根本不把小皇帝放在眼里,然而他心里这么想是一回事儿,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的话,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如今摄政王与宗室相互制衡,他敢落人把柄,宗室一派的官员就会立马群起而攻。

  但这马车里的人真是寿宁公主,若能把人抓回去,以段伏归对她爱得如痴如狂,说不定能发挥大作用。

  谢墙幽幽地盯着马车,正在心里权衡,是就这么放弃一颗重要的棋子,还是拼一把……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来了一支兵马。

  谢墙猛地回过头。

  “谢将军,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儿碰到你。”来人笑着与谢墙打招呼。

  谢墙的脸色却十分难看,勉强回了句“张将军。”

  张虎领着台城军过来,状似疑惑地问,“谢将军这是在公干?可您把温侍郎围起来干什么?”

  谢墙下意识瞥了眼温珉,心道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必定是温珉通知张虎过来的。

  “张将军,马车里的是寿宁公主,只是谢将军误以为我私藏了要犯,这才起了误会,不过如今误会已经解开了,我正要送公主进宫去面见陛下。”温珉适时开口。

  张虎十分默契地配合道:“正好我也要回宫,可以与温侍郎同行。”

  “谢将军,可否请你的人让一让?”温珉十分有礼节地朝谢墙道。

  事到如今,有台城军掺和进来,就算他想强行掳走纪吟也是不可能了。

  谢墙黑着脸,用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盯着温珉瞧了片刻,这才挥挥手,让人退下。

  待人离开后,他立在原地,磨着牙,犹不甘心,只恨自己来晚一步。

  纪吟的马车被台城军护送着朝皇宫而去,她安静坐在其中,从遇到谢墙开始就没再说一句话。

  因为她明白,她没有权势,说什么都是多余,她的命运从来不由她自己做主。

  事情闹得这么大,消息迟早会传回燕国,段伏归若是知道了……

  “公主?公主?”

  温珉连唤了两声,纪吟这才回过神,意识到他原来是在叫自己。

  公主?悄无声息间,他已唤了称呼。

  纪吟轻轻应了声。

  温珉已经下了马,牵马走在马车旁边,两人只隔着一扇窗户。

  “阿吟,对不起。”

  清润的男声随着料峭的春风飘入纪吟耳中,她没有应声。

  温珉继续说:“我料想到谢家会对你不利,仅靠我自己一人未必能护你周

  全,只好出此下策,唯有亮出你的身份,谢墙才能有所顾忌,否则,若叫你落到他手里,只怕……”

  “我知道。”纪吟淡淡打断他,不用他说她也知道厉害关系。

  女孩儿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并无半点怨怼,但温珉却能从中感受到她对自己厌弃。

  他想解释什么,可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终究无话可说。

  这半年来,他自是能感觉到她为了隐藏身份有多小心翼翼,她多不想暴露自己,结果却因为他一时不慎招来今日之事。

  温珉沉默片刻,喉咙发涩,“我会想办法护住你,不叫你再受几年前的痛苦。”

  纪吟一听而过,并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

  马车抵达宫门,纪吟换乘轿撵,被宫人们送到昭阳殿偏殿。

  “公主请在此处暂歇片刻。”宫人奉上茶水点心。

  纪吟没用,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片刻后,安静的大殿被一声尖锐的唱和打破宁静,也拉回纪吟游走的思绪。

  “陛下到!”

  纪吟一转头,只见一个身穿暗赤色帝王衮服,头戴冕旒地少年匆匆赶来。

  “阿姐!”少年惊喜出声,“刚刚曹顺来向朕禀告,说寿宁公主回来了,我还问哪个寿宁公主,他说是你,我以为他在胡说,没想到竟是真的!”

  “阿姐,太好了,你没死!你走之后我每天都很想你,前年听到从燕国传来你的死讯,我不敢相信,我的阿姐怎么会就这么死了,我就知道是假的,太好了……”少年满腔真心热情,呱啦呱啦接连不停说了一通,冲淡了纪吟陌生的情绪,脑海里回忆起两人小时相处的记忆,她的心也渐渐软了下来。

  “阿舷。”

  “阿姐。”纪舷想像小时候那样抱她,但他终究长大了,不合适,于是改为拉着她袖摆摇了摇。

  纪吟看着面前的少年,他现在正是抽条的时候,长高了不少,身材却很清瘦,厚重威严的帝王衮服压在他肩上,反而更衬出他五官的稚嫩。

  他毕竟才只有十五岁,却被架上这个位置,身不由己。

  “阿姐,燕国那边说你……那个了,听说燕皇还用皇后之礼将棺椁下葬,这又是怎么回事?”

  一说到燕国,纪吟便有种说不出的心累和恐慌,“这实在说来话长……”

  两人聊了一会儿,曹顺又来禀告说寿阳王夫妇进宫了。

  “快请进来。”

  寿阳王伤了腿,他是坐在轮椅上,被宫人抬进来的;在他身后,跟着寿阳王妃。

  短短几年,夫妇俩都沧桑了不少。

  二人甫一见着纪吟,都不敢相认。

  他们记忆中那个娇憨可爱、无忧无虑的女儿,如今身上却满是被风雨摧折后的凄苦。

  寿阳王妃抱着纪吟痛哭起来,“这几年,阿吟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寿阳王稍稍内敛,也忍不住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的湿意。

  纪吟起先十分无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到底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有些心虚,可后面,许是记忆交融,被他们的情绪感染,加之是穿越这几年来头一回感受到家人的温暖,纪吟心中亦动容,眼底涌出一股热意,一颗接一颗的热泪落了下来。

  分离多年,一家四口狠狠抱头痛哭了一番。

  最后还是寿阳问先止住情绪,问:“阿吟,你既回来了,那燕国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我刚刚也在问来着,只不过被父……被皇叔一来打了岔。”

  纪吟注意到,纪舷对父母的称呼也改了。

  朝廷的大臣们为了自己的权柄,想立小皇帝,却又怕纪舷的父亲趁机夺权,便把纪舷过继给了明帝,从礼法上来讲,纪舷已经不是寿阳王的儿子了,只能称他为皇叔。

  纪吟毫不犹豫朝二老下跪:“父亲、母亲,是我不孝,回来后不仅没向你们尽孝,还害你们为我伤心这么久。可这实非我所愿,只是我身份一但暴露,只怕被段伏归再次强抓回去。”

  “你现在已经在齐国了,他怎能抓得了你?”寿阳王妃问。

  纪吟摇摇头。

  段伏归是个疯子,还是个偏执的疯子。

  “阿姐,我会努力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再被牺牲的。”纪舷绷起小脸,信誓旦旦地说。

  纪吟看着他笑了笑,但愿吧。

  亲人相聚,纪舷竟难得硬气一回,让纪吟和寿阳王夫妇留宿宫中。

  一家四口,一直聊到深夜方才暂时歇下-

  纪吟身份暴露,朝中果然哗然一片。

  与此同时,藏在建康城中的燕国探子万分震惊,飞快将消息传回燕国。

  各处消息繁杂,段伏归日理万机,不可能每一条都过目,段英手下的人便负责筛选出最重要的呈上来。

  然而看到其中一条后,传递消息的人无不变了脸色,半点不敢耽搁,以最快速度递给上司,最后送到段英手上。

  段英看到后,瞳孔一缩,拿着信纸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厉声问:“你们没有搞错,千真万确?”

  自夫人去后,她的一切就成了陛下的禁忌,若是消息有误,段英都不敢想象会掀起多大的腥风血雨,但消息无误的话,结果只怕会更甚。

  “这是最得用的夜鹰传回来的消息,绝不会有假!”下面的人说。

  段英心头一震,匆匆离开,直奔含章殿,两腿几乎成了残影。

  此时段伏归正在含章殿前的广场上练箭。

  “主上,齐国、齐国来了消息。”段英喘着气。

  “念。”段伏归头也不回,再次从箭囊里摸出一支羽箭,搭弦拉弓,对准了百步之外悬挂于竹竿上的铜钱。

  “是关于……夫人的。”

  段伏归一顿,“铮”的一声,弓弦应声而裂,他左手手背上顷刻间多了道刺眼的血痕。

  他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自她去后,所有人三缄其口,从不敢在他面前提起她。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段伏归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段英深深低下头,双手将信纸往前一捧,“是夜鹰传回来的消息。”

  所有人都知道纪吟在段伏归心里的位置,没有哪个敢无故拿她造事,以夜鹰的谨慎,他必定亲自探查过,确信无疑后才敢发出这则消息。

  怔了数秒,段伏归猛地转过身,丢下弓箭,一把夺过段英手中的信纸,赤红的双目飞快扫过信纸,最终停留在“齐国迎回寿宁公主,属下深入探听,确系我燕皇后无疑”这行字上。

  皇后?纪吟?

  她还活着?

  她居然还活着?

  他纵有百万雄师,坐拥天下,可偏偏在生死面前,即便是他也无能为力。

  他曾以为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竟能失而复得?

  “哈!”段伏归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被卡住了脖子,紧接着,他狂笑起来,笑声震彻晴空,仿佛天地都颤动起来。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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