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者:拭微
虞国夫人闻声看去,只见纪吟站在那里,身姿若柳,神色淡然得不像话,如果不是前襟还沾着刺眼的鲜血,谁能想到她那么大胆,才刺杀了皇帝呢。
对于纪吟,虞国夫人一开始还甚是喜欢怜惜,她想着她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离开故土,千里迢迢来到燕京,怕是不容易,于是为她册封夫人时,段伏归请她进宫帮她梳妆,虞国夫人毫不犹豫应下了。
段伏归二十多岁了,从来对女人不假辞色,难得对一个女子上心,虞国夫人还为他感到高兴,即便纪吟是齐国公主。
后来在白马寺,她还苦心劝过纪吟,盼着两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谁能想到竟会发生今日之事,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该任由归儿将她留在身边,越陷越深,以致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她害归儿重伤,竟还毫无悔意,虞国夫人一双苍老的眼睛怒火炽亮,死死盯着纪吟:“如果不是归儿下令不许动你,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虞国夫人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杀意。
纪吟却并不担心,依旧一副淡淡的表情,低垂的长睫微微盖住瞳孔,又重复了一遍,“虞国夫人,我有话想单独跟您说。”
语罢,她又吩咐段英,“你们先下去吧。”
段英犹豫片刻,想着就算虞国夫人真有杀心,她年迈体弱,应该也不能得逞,这才退到殿外,却还竖起了耳朵,但凡里面出现点什么动静就准备立马冲进来。
“你有什么可说的?归儿待你这般好,你却想方设法害他性命,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心肝?”
纪吟还没开口,虞国夫人却率先发难。
“我知道您现在恨我,可我心里又何尝不恨呢?是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是他!”
“我不妨告诉您,只要我还在这宫里一天,我就会想办法杀他,您说,天长日久,我会不会有一次真的成功了呢。”纪吟幽幽地说。
黄昏的余晖斜落进来,正好将纪吟笼在一层烟雾似的光晕里,她周身气质缥缈,玉骨冰肌,实在是一副不可多得的美人图,虞国夫人却只觉得她面如观音,心若蛇蝎,心底一阵阵发寒。
只有千日做贼,哪儿有千日防贼的,尤其看段伏归那态度,都伤成那样了还要保下她,只怕哪天真就……
“你到底想干什么?”虞国夫人痛声问,重重敲了敲拐杖。
若是可以,她真恨不得立马将纪吟拖下去砍了。
“虞国夫人,您救我出宫吧。”纪吟突然跪到她身前,语气恳求。
虞国夫人的表情凝滞在了脸上,许久,她挺直的腰背佝偻下来,声音颓然:“我倒是希望你离归儿远远的,可他不会甘心的。”
“有一个办法能让他死心。”纪吟抬起眸子。
“什么?”
“只要我‘死’了,他就能彻底死心了。”
虞国夫人难掩自己的震惊。
纪吟拽住虞国夫人的衣摆,继续恳求道:“我想求您帮我假死出宫,既放过我,也放过他,这是我们最好的结果了。”
这才是她闹这一场的真正目的。
第一次刺杀是崩溃绝望下的鱼死网破,第二次却只是为了引出后续计划的手段。
就算段伏归没有防备,她也很难真正一击毙命,而且,她才不想给他陪葬,他不配。
接连两次刺伤段伏归,所有人必然都对她痛恨至极,尤其是虞国夫人,她上次就想惩治她,可惜因为段伏归的阻拦没有成功。
她故意在虞国夫人面前挑明自己对段伏归的恨,放话说要杀他,以虞国夫人对段伏归爱护,决不能容忍这样事再次发生,纪吟有七八成把握她会答应。
她没有可用的人手,必须得借助外力才有机会离开,她思来想去,只有虞国夫人最合适。
虞国夫人沉思许久,不得不承认,这或许真的是唯一的可行的法子了。
“假死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你不怕我假戏真做?”虞国夫人犀利地看着她,意味深长,语气暗含威胁。
纪吟微微勾起唇,直直与她对视,“您不会的。”
“不管计划得再精密,只要发生过就会留下痕迹,段伏归宁愿自伤都都不肯要我性命,您若是真这么做了,万一哪天事情暴露,您与他的情分也就到头了,说不定还会连累整个贺兰家。”
“您是年长的智者,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明智的。”
“如果您真的这么做了,那我愿赌服输。”
听到这话,虞国夫人眼神闪了下,再次认真打量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姑娘,怒气渐消,不由叹了口气。
“你是个聪明的,可偏偏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留在他身边,只要你愿意,燕国皇后之位,唾手可得,这是多少女子求之不得的荣耀。”
纪吟笑着摇摇头,只低声道:“或许,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错了。”
空气沉默良久,最后,虞国夫人叹息地看着她:“你对归儿,当真就没有一点情意吗?”
纪吟脸色怔怔,回忆起这两年多来的一点一滴,清丽的脸庞渐浮上迷惘哀伤的神色,“事到如今,我也分不清什么是情,什么是恨了。”
尽管她告诉自己,她不爱他,可前世今生,恨也好,怨也罢,她最浓烈的情感全都因他而起,他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闯进来,霸占她的身和心,在她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任她冲刷多少遍也不可能洗去这道痕迹。
“好吧,我答应你,为了陛下,就让这一切就此结束吧。”
纪吟俯颈叩首,真心实意道:“多谢您成全。”-
段伏归上次的伤还没好全,又添新伤。
这次看着只伤了腹部,实则却更凶险。
簪子刺的伤口小而平滑,那时的纪吟又太虚弱,即便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刺穿,只是流了些血;这回的树枝足有拇指粗,扎得又深,流血都还是小事,关键是伤到了内脏。
段伏归足足半昏迷了一夜,经过几个太医施救,才终于止住了血。
男人醒来后,头一件事就是召来段英询问纪吟的情况。
段英跪在他榻前,“主上吩咐过属下要好好保护夫人,属下不敢违令,将夫人送回玉樨宫,留了人手在外面守着,夫人安然无虞。”
听她还好好的,段伏归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虞国夫人去见了夫人。”段英又说。
“外祖母去干什么?”段伏归猛地睁开眼,呼吸加重,牵动腹部的伤口,额上疼出一层冷汗,却半句都没吭声。
冯全赶紧拿来帕子给他擦拭,“陛下小心,您身上有伤,太医交代过您不能太大动作。”
段英没想到主上反应这么强烈,赶紧道:“虞国夫人单独与夫人说了会儿话,不到两刻钟就离开了。”
“只是说话?”段伏归犹有些不信。
“是,虞国夫人离开后,属下见夫人脸色平静,并无异色,想来没有旁的事。”
段伏归这才躺回枕头上,“我昏迷这段时间,她可有来看……”话说到一
半,他忽又顿住了,“算了,你下去吧,好好守着夫人。”
段英看得眼前一酸,忍不住劝,“主上,夫人都这么对您了您还……”
“闭嘴,下去!”段伏归低喝一声。
他说过,他不怪她,只怪他醒悟太晚,从前没有好好待她,才叫两人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段英不情不愿地起身,刚走到含章殿门口,却见纪吟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使劲儿眨了眨眼,生怕自己眼花了。
直到那道娉婷的身影越来越近,他才反应过来,“主上,夫人、夫人来了。”
段伏归霎时来了精神,看到纪吟当真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脸惊喜。
“你来了。”
纪吟缓步朝他靠近,殿内幔帐悬垂,天光沉凝,只见向来生龙活虎的男人此时正虚弱地躺在榻上,脸色苍白,他身上那股凌人的气势也弱了许多。
但他望向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脸上带着笑。
不管她为什么而来,只要她主动来看他,段伏归就开心。
“我又伤了你一回,还伤得这么重,你当真不恨我?”纪吟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段伏归摇头,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我永远不会恨你。”
纪吟垂下眸,这时冯全端着托盘过来,托盘上一只玉碗,盛着段伏归的药,纪吟伸手接过药碗。
“我来吧。”
冯全可没忘记是谁刺伤了陛下,她现在竟来主动喂药,怎么看怎么诡异,生怕她对这药动手脚,犹犹豫豫地看了段伏归一眼。
段伏归眼神一扫,冯全只好战战兢兢地退到一边。
纪吟端着药碗,用汤匙搅了几下,吹散滚烫的热气,然后勺了一勺送到男人嘴边,就像他们在西山行猎那次一样。
段伏归没问她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十分配合地喝下她喂过来的汤药,表情享受,仿佛喝的不是苦药而是甜水。
很快,玉碗就见了底,纪吟随手搁到一旁的小几上。
段伏归趁机拉住她的手,“阿吟……”
纪吟任由他拽着,半垂着眸,语气平静地说:“你先前锁了我几个月,我差点想自我了结,如今我刺了你两回,同样差点要了你的命,算是扯平了,我也不想恨你了。”毕竟,长久地恨一个人也很累。
听到这话,按理段伏归该高兴,可不知为何,他心底却冒出一股极其不安的预感。
“阿吟,没扯平,我还欠你很多,我想要好好弥补你。”他连忙说。
纪吟抬起下巴,视线从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渐渐上移,天气炎热,段伏归只穿了件丝绸单衣,衣襟微敞,隐约可见腹部缠绕着的厚厚的绷带,纪吟眼神顿了下,继续往上,最终定格在男人毫无血色的面庞上。
“段伏归,你放我走吧。”纪吟忽然说。
“我们就像两条带刺的荆棘,继续纠缠在一起,只能扎伤彼此。你放我走,既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段伏归脸色一变,猛地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他脖颈青筋暴突,呼吸霎时沉重,两只浓黑似墨的眼珠死死盯着面前这张冰雪凝肌的脸。
“绝不可能!”他极力克制着才从喉间逼出几个字,嗓音嘶哑到了极致。
忽然,他好像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放低语气,“从前是我不好,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我会想办法弥补我先去的过错,我今后会好好待你……”
纪吟无动于衷,说来说去都是这些话,她早听腻味了。
“我不要你弥补,你知道吗,从头到尾,我唯一想要的就是自尊和自由。”
段伏归连忙道:“我会尊重你,我不会再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了,以后你想做什么都行。”
“段伏归,我真的累了,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错了,想弥补我,就让我平静地过完下半辈子,可以吗?”
段伏归的表情愣了下,好像一个惊惶的稚童,天真地问她:“你要是走了,我该怎么办?”
“你是燕国皇帝,今后可以广纳美人,为你绵延子嗣。”
“我说过,我不要旁人,我只要你。”段伏归暴躁起来。
纪吟深吸一口气,“我一直不懂,你对我,到底是你以为的爱,还是只是一种执念。”
“如果我一开始像旁的女人那样顺从你,讨好你,你还会非我不可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你出身尊贵,从小到大要风得风,从没受过这么大的挫折,所以在我拒绝你后你才不甘心,最后演变成这股深深的执念。”
她的话把他问住了,段伏归沉默许久,就在纪吟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时,他两只眼瞳忽然乍出惊人亮光,眼神无比通透,看着她笑了下,“阿吟,你在故意绕我。”
“世上没有如果,命运让你我相遇的那一刻,这一切就注定了。”
“我对你不是执念,是爱!”
纪吟心头微颤。
爱?
原来他竟真的爱她吗?
一场谈话下来,纪吟最终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但她本也没奢望男人因这三言两语就放她走,也说不上失望。
她已经准备好了后手-
段伏归受伤卧床,虞国夫人十分忧心外孙,说要在宫中给他办场法事祈福,去晦气。
这“晦气”指谁,大家都知道。
段伏归有些不虞。
虞国夫人神色一黯,老泪纵横,“你不仅是燕国皇帝,你还是我亲外孙,你受伤,外祖母怎么能不忧心?她被你护得严严实实的,我一根头发都动不了,现在只是想给你办场祈福法事你都不许?你放心,我不为难她。”
段伏归这才同意了。
为帝王祈福的法会自然十分盛大,光是虞国夫人从各个寺庙里请来的高僧就有一百零八位,还不包括跟着进宫的小沙弥等人。
消息传出去,各家大臣以及他们的内眷还连夜抄了祈福经卷送过来,说是自己也想为陛下尽一份心。
此事由虞国夫人发起,冯全负责具体安排,法会足足九日,法坛就设在太极殿前的广场上。
寅时未至,层层宫门次第洞开,一百零八位身披赭黄袈裟的高僧便鱼贯而入,上百盏酥油灯被点燃。
“药师琉璃光如来……”
高僧们跏跌而坐,垂眸阖眼,低沉的诵经声从他们的口中缓缓流淌而出,上百人的诵经声汇聚成洪流,在这宏伟的宫殿中飘荡四散。
上百个僧侣的到来,霎时让这清净幽冷的皇宫热闹起来。
段伏归的伤势日渐好转,开始结痂,不过太医嘱咐过不宜经常走动,他白日要处理朝政,便只好暂住在含章殿。
段英每日来向他禀告纪吟的情况。
那日谈话过后,她再没来过前朝,又像从前那样,整日待在玉樨宫。
段伏归想过去找她,可不知为何,想起那日她对自己说的话,竟有些情怯。
她说她累了,让他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可他做不到,做不到啊。
佛家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他如何能忍受放手所爱之人。
时间一晃就到法会最后一天,午时一过,铜钟嗡鸣,这场给帝王祈福的浩大盛事终于结束。
一百多位僧人被有条不紊地安排出宫,太极殿内的酥油灯却长燃不灭,这些灯要一直燃到段伏归痊愈,然后送到白马寺继续供奉。
僧人们都离开后,纪吟竟主动来了太极殿,此时虞国夫人还没走,正跪在正中,低眉垂眸,虔诚地向供奉在正中间的释迦牟尼佛像祈福。
纪吟来到她身旁,跪在她身侧的蒲团上,闭上眼,双手合十,对着佛陀许下自己的心愿。
无关人等都被撵出殿外,殿中只剩两人,四周灯火点点。
“西配殿里都是酥油灯,一旦引燃,水扑不灭,你真的想好了。”虞国夫人念完最后一句祈福经,睁开眼。
经过这段日子的筹备,虞国夫人终于帮她准备好了假死的条件——当着段伏归的面,于烈火中焚亡。
这些为段伏归祈福而准备的酥油灯,一旦打翻,整座宫殿就会在一瞬间沦为炼狱火海,即便大罗神仙来了也无能为力。
“我想好了,若真不幸殒命,便是我的命数。”纪吟眼神坚定,语气坦然。
虞国夫人看了她一眼,这个一开始让她喜爱,后来厌恨的姑娘,到了现在,她却说不出自己对她究竟是何情感了。
她真实而执着,不为富贵名利,只为她自己的心。
让在她身上,虞国夫人仿佛看到了当初选择走另一条路的自己。
罢了,今日过后,便都结束了。
此时,段伏归正在含章殿跟几个朝中大臣议事。
大抵是他受伤的消息传了出去,秦国那边的士气竟然又振奋起来。
卢硚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半倚在靠枕上的段伏归,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如果陛下没有半路丢下大军跑回来,洛阳早被破了,说不定连长安都能拿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军不上不下地卡在那儿。
他只能安慰自己,人无完人,除了情爱一事,陛下在其它方面都是无可挑剔的明主。
“陛下,大军在外数月,粮草消耗颇大,若是不能尽早定下战局,继续僵持下去只怕对我们不利……”
段伏归沉眸听着朝臣们的意见,不知为何,
心绪忽然不宁起来,总感觉有什么超出自己意料之外的事在酝酿。
他略带烦躁地捏捏眉心,强迫自己定下心来听卢硚继续奏对。
就在这时,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的落下一道惊雷,段伏归心头一跳。
段英急匆匆从殿外闯进来,“陛下,夫人出事了!”
段伏归脑海里,“轰”地炸开一道更为响亮的巨雷。
他顾不得自己还未大好的伤势以及殿里的大臣,抬脚就朝太极殿冲过去。
及至他赶到时,西配殿外已经围了数十人,他们惊恐地看着站在殿中的那道身影,却没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夫人,您别想不开!”
“夫人,您快出来吧。”
“夫人,有什么事,您先出来再说。”
……
众人不停相劝,纪吟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只静静等着自己要等的人。
她手里拿着一盏小巧的酥油灯,在她脚下,灯油已经四下流淌开来,只需一星半点的火种,她就会葬身火海。
段伏归身材颀长,目力极好,远远地就越过众人头顶,看到人群之后,立在油灯之中的那道身影。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她想干什么了。
天上不知从何处飘来一朵乌云,天色一下就沉了,纪吟看着西配殿中星星盏盏的油灯,宛如一颗颗星子,她仿佛置身在浩瀚无垠的星空中,多么浪漫。
忽然,她似有所感,仰起头,看到大步朝自己奔来的段伏归,他脸色又惊又惧,整个人仿佛都魂飞魄散了。
纪吟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嘴唇轻启:“段伏归,再见了。”
说罢,她手腕一转,火苗坠地,瞬间引燃了她脚下灯油,火苗窜起数尺高,将她的身影尽数吞没。
“阿吟!!!”
隔着沸腾的火焰,纪吟似乎看到段伏归踉跄了下。
接着,他发足狂奔,似要不顾一切冲进火海里。
“纪吟!”
“主上,火太大了,您不能进去!”段英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死死拽住段伏归的胳膊。
“滚开,统统滚开,我要去救阿吟!”
段伏归还受着伤,段英武艺不差,按理该能拉住他,可他此时已经完全失了智发了狂,任凭段英使出十二分力气,竟也拉不动,眼看他离火海越来越近:
“来人,快来人拦住陛下!”
拉扯中,段伏归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来,可他全然不在意,只不顾一切往火海方向冲。
阿吟,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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