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者:拭微
纪吟缩在床角,一句话也不说,对男人的关心仿若未闻。
段伏归脸色微沉,长臂一捞,强行将她从角落扯到自己怀里。
大掌捏捏她的手腕,纤细得宛如折柳,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贴在骨头上,仿佛他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太瘦了。
短短不到半个月,她比在建德刚见面时又瘦了许多。
他无法忘记上元那夜,繁灯如星、明亮璀璨的大街上,她脸上那个他从未见过比灯火还灿烂的笑。
她对旁人如此慷慨,却对他如此吝啬,让他深深地嫉妒,想要完全霸占。
“宫女说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乖,起来吃饭,不然会把身体饿坏。”段伏归抄起她腿弯,就要把人抱下床去。
纪吟拼命蹬腿,“我不吃!我不吃!”
段伏归没有用力,一时间还
真被她挣脱了。
纪吟再次缩到床角,警惕地看着他,仿佛张开尖刺的小刺猬。
看她似乎铁了心,段伏归拧起眉,旋即又散开来,“你不吃饭,你那些宫女们总要吃吧。”
“你什么意思?”纪吟颤着声问。
“按照宫里的规矩,主子都没吃饭,下人哪儿能吃,你说是不是?”段伏归淡淡地说。
纪吟瞪大眼看着他。
“你一顿不吃,她们就饿一顿,难道你要她们跟着你一起饿肚子?”男人又故意问。
纪吟气得牙齿打起了颤。
他又在威胁她!
尽管没有细问,但她知道,尤丽陶儿她们肯定又被自己牵连了,或许被罚去了掖庭,或许被罚去了别的地方,总之没有什么好下场。
在这种条件下,若是还没饭吃,恐怕要不了多久她们就真的撑不住了。
纪吟瞪着眼,一眨不眨,直到眼眶通红,潮润的水意涌上来。
是气,是恨,是无奈,是绝望。
段伏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太心软了,所以他太清楚该怎么拿捏她。
“乖,过来。”他朝她伸出手。
果然,对峙许久后,纪吟最终还是闭上眼,将自己的手放到他掌心中。
段伏归一笑,轻巧将她托了起来,抱下床,来到布好饭菜的厅屋,坐到食案前。
屋里燃着整整两排油灯,厅内灯火通明,只见桌案上摆十来样饭菜,燕窝粥、山药乌鸡汤、海参、松茸……全是名贵而滋补的食材,在烛光下泛起浅浅的光泽,色香味俱全。
“想吃什么?”段伏归微垂下头看着怀里的人,温声问她。
纪吟随手指了指面前的燕窝粥。
“我喂你?”
纪吟不作声,随他去。
少女病弱纤细,轻轻靠在男人宽阔的怀抱里,男人温柔贴心地将吹凉的粥喂到她嘴边,若只单看这份画面,倒好像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然而事实却是如此讽刺。
纪吟被他喂了半碗,吃不下了,等他再把勺子递过来时,闭上了嘴。
段伏归瞧她只吃这么点,皱皱眉,“再吃一点。”吃得比猫还少,这怎么长得起肉来。
纪吟沉默一瞬,没有反驳,顺从地张开了嘴。
段伏归把剩下半碗燕窝粥喂完,又夹了块山药和鸡肉,“再吃点肉。”
纪吟张开嘴,下一秒,却“哇”的一下,把刚才吃的全吐了出来。
段伏归脸色一变,猛地掐住她的胳膊。
“你……”
他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威胁她吃,好,她就吃。
他让她再吃点,她就一直吃到吐出来为止。
段伏归脸色铁青,可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却只能赶紧让人去叫太医。
“你要是实在吃不下,跟我说一声就是,何必作践自己的身体。”
纪吟在宫女的伺候下漱完口,闻言,抬起头看着他,只露出一个冷嘲的眼神。
我刚才难道没有表示过吗?只是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意愿而已。
段伏归似看懂了她眼中的嘲意,回忆起刚才,尴尬了瞬,进而又有几分恼怒。
他只喂了一碗粥,远不到撑的地步,哪里能想到她会吐,跟他待在一起就这么难受吗?
段伏归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和焦躁。
张太医很快来了,给纪吟诊了脉,并没什么大碍,只道大约是胃口不佳才引发了呕症。
他说得十分委婉了,哪里只是胃口不佳,分明是心情抑郁。
“那你赶紧开药,给她好好调理。”段伏归命令。
张太医心中叫苦,这是心病,哪儿是单靠吃药就能治好的,可他也不敢说,只能答尽力而为。
段伏归看着纪吟尖尖的下巴,想到她才吃的粥全吐了出来,下意识想叫她重新吃点,却又担心她吃了再吐。
一顿晚饭结束得潦草而慌乱。
段伏归又抱着她去洗漱了翻,这才上床。
他今夜本想跟她亲近,可想到她先前虚弱的模样,只好歇了这个心思,捧着她的脸亲了亲。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但我也说了,我永远也不可能放手,你只能是我的,今生今世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我也不许你再作践自己,你要是好好的,她们就能好,你要是不好,那她们就要跟着你受苦……”
男人紧紧拥着她,低沉的嗓音笼在床帐里,宛如情人间的低语,然而话里的意思却格外叫人胆战心惊。
他知道她性格最是刚烈,也怕自己把她锁起来后,她一时激愤之下想不开。
纪吟下意识弓起脊背,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可男人紧紧贴着她,有力的臂膀横亘在她腰间,硬生生阻止了她逃避的动作。
纪吟闭上眼,任由男人紧紧搂着自己,呼吸清浅,仿佛睡着过去,段伏归知道她没睡,但也没戳破。
两人就这般静静躺在一起,气氛宁静而压抑,直到不知什么时候才睡了过去。
如此平静地过了几日,这天夜里,男人终于不再忍耐了,抱着她弄了两回,犹不尽兴,直到见她实在支撑不住才作罢了,却久久不肯出来,将她软玉般的身子嵌在自己怀里,抚着她的脊背,不停地啄吻她耳垂到侧颈那片柔软而敏感的软肌,引得她一阵轻颤。
肌肤微微摩擦,男人身体一绷。
刚到二月,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但怕纪吟受凉,寝殿内还烧着暖烘烘的地龙,男人年轻,火气旺盛,此时已出了一身汗,沾到纪吟身上,弄得她也黏黏糊糊的不舒服。
待急促的喘息终于平静下来,纪吟撑起酸软的手推推他,“我要去洗漱。”说着便要起身,却被他勒住腰,动弹不得。
“再等等,太医说,行房结束后多留一会儿有助于受孕。”男人漫不经心地说。
纪吟听到这话,脸色一僵,如遭雷劈。
“你说……什么?”
男人动作一顿,嘴唇终于离开她的肌肤,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语气平淡:“我说,我们该生个孩子。”
“孩子?”听到这两个字,纪吟脑子嗡鸣了下。
“我年纪也不小了,朝臣们都在催,上书请奏让我纳女的人越来越多,再拖下去,人心难免浮动,可我只爱你,只想要你生的孩子。”
“去年你不是也答应我,要生一个我们的孩子吗?”男人伸出手,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女孩儿柔嫩的脸颊。
“我不生!”
“我才不会给你生孩子,你最好死了这条心!”纪吟颤抖着唇。
段伏归仿佛早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竟没生气,只是紧紧扣着她的腰,语气霸道而坚定:“我们必须有个孩子!”
不管是出于对朝局的稳定,还是对她,他都要有个孩子。
都说母子血脉最难割舍,或许有了孩子,她就能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了。
“我不要!你要孩子你找别人生去,我不要!”纪吟拼命挣扎,却被男人牢牢束缚在怀里。
“我说过,我不要旁人,我只要你。”
“阿吟,你不想要一个像你一样乖乖软软的女儿吗?如果我们有个女儿,我一定好好爱她,她会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小公主。不过还是先生个男孩儿吧,到时我立他当太子,朝臣们也就无话可说了……”
男人自顾自地说着,纪吟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本以为如今已经够绝望了,却没想到他还能让自己更绝望。
如果他铁了心,她又没有避孕药,她总有一天会怀上的……
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
第二天,段伏归照常早早起床上朝,临走时,看了眼还在沉睡中的纪吟,在她唇上亲了亲,这才起身离去。
待男人的动静彻底消失,纪吟坐起身,叫来先前伺候自己的宫女。
待梳洗完毕,她揉揉额角,吩咐木叶,“我最近晚上睡得不好,你去太医院要点安神香来。”
木叶不疑有他,立马去了。
晚上,段伏归过来,木叶将纪吟今天的事报上去。
“安神香?”
“是,张太医亲自给的,只是普通安神香。”
段伏归挥挥
手,示意她下去。
他夜夜与纪吟一起,当然发现她这段日子情绪不佳,萎靡焦躁,难以入眠,因此也没多想,任由她点上安神香。
然而这香用了两日,纪吟嫌味道不好,让木叶再去太医院取点别的香料来,说要自己调制。
木叶不敢不从。
段伏归这段日子忙着外朝的事,并州、兖州、青州刚纳入燕国版图,一堆杂事忙的不可开交,听下面的人禀告了两句,既没什么问题,便没多想。
她能有个爱好消磨时间,反倒是件好事,总好过整日在哪儿胡思乱想。
纪吟折腾下面的人,一会儿要这个香,一会儿要那个香,每次要的都不一样,最后她总共留了多少香料,旁人也不太清楚了。
药香同源,纪吟小心翼翼地攒着香料药材,待终于攒得差不多了,才悄悄制了香,在夜间点燃。
她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可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几日后,月信如期而来,纪吟狠狠松了口气。
男人则难掩自己的失望。
他摸摸纪吟的肚子,“你体质太弱了,我叫太医给你好好调理。”
“不要!”纪吟飞快拒绝。
“嗯?”男人略带探究的视线落到她脸上。
“我说了,我不想生。”纪吟冷着脸,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
仅仅是这个原因吗?
段伏归隐约察觉到不对,刚刚那一句,她分明有些惊慌,仿佛担心自己戳破什么。
“你慌什么?”男人低下头,一双幽深的眸子沉沉地盯着她,锐利的眼神从她脸上一寸寸扫过,试图从中寻找出蛛丝马迹。
纪吟暗暗放轻呼吸,“我没慌,我不想见太医。”
“是吗?”男人轻声说,“可是,你越掩饰什么,就越容易暴露什么。”
“你摸,你的心跳得好快。”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