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作者:拭微
  玉樨宫。

  天已经完全黑了,傍晚时分就悬在半空中的沉云终究化作了雪粒子,稀稀落落地飘到了大地上。

  天冷,郑姑姑在屋里生了暖炉,想到纪吟还在月信期间,手脚冰凉,还贴心地找出手炉给她暖手。

  她先前虽怀揣着小心思,但对纪吟的照顾确实用心又周到,那日警告过后彻底老实下来,纪吟便没再刻意冷待她。

  段伏归没来,他今天或许不会来了,昨日吵了架,她身上又没干净,来了干嘛。纪吟想。

  还没到睡觉的时辰,纪吟闲着无聊,跟菱儿她们一起编了几根络子打发时间,没一会儿便嫌油灯不够明亮,怕伤眼睛,便叫她们把丝线收了,转而在桌上摆上棋盘,教她们玩儿五子棋。

  几个小姑娘没玩儿过,都十分新奇,围到边上来看,连郑姑姑都来凑趣儿。

  因纪吟向来脾气好,大家也不拘束,围着火炉,你一言我一句,暖和又有趣儿,倒有几分闲敲棋子落灯花的悠闲。

  正热闹着,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正厅大门猛地被人踹开,惊得众人一跳,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道气势汹汹的高大身影大步走了过来。

  携来的寒风吹动幔帐,绸纱狂舞,在灯火中映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郑姑姑率先反应过来,看到段伏归,扯了把菱儿,然而还不等她们行礼,头顶便传来一道怒喝:“都给朕滚出去!”

  他这般分明是来者不善了,不知又是什么事触怒了陛下,几个宫女都有些担心纪吟,可她们不敢违抗段伏归的命令,最终还是低下头,默默退出殿外。

  纪吟也从软榻上站了起来,低头垂眼,她猜大概是乌兰姑失败了。

  她并不意外,他既然气恨自己被她推给别的女人,以男人的骄傲,大概率不会接受乌兰姑的殷勤,她劝乌兰姑别着急也是这个原因,只是乌兰姑不肯,她也阻止不了。

  段伏归站在纪吟面前,中间隔着一只火炉,炭火的热气从两人中间升腾而起,他将她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扫视一遍,眼神最终定格在她脸上。

  她生得是真的好,十六七岁的少女,五官还未完全成熟,宛如一支含苞待放的蔷薇,肌肤柔腻洁白,五官明媚圆润,一双圆圆的杏子眸,点缀两颗琥珀般的瞳仁,清澈明亮,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极具欺骗性。

  而她,确实用这张脸骗了他不止一回。

  “来人,给朕搜!”

  男人话音一落,候在殿外的禁军立即涌进来,开始在屋中有目的地翻箱倒柜。

  看到他们的动作,纪吟眼睫一颤,想到什么,脸色一白。

  段伏归一直盯着她,自是没错过她的表情,情绪不断往下沉。

  不过片刻,元都抱着个匣子过来,单膝跪地,“主上,属下在妆台中搜出一匣药。”

  段伏归看了眼,青筋猛地暴起,双手捏出骨节躁动的声响,声音却冷静得可怕,“让张覃验药。”

  听到“验药”二字,纪吟呼吸骤停,血色尽失,整张脸几乎白成了纸,肩膀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他知道了,他都知道了。

  段伏归却没有再看她,他闭着眼,额上、脖颈上的皮肉不停抽动,直到大约一刻钟后,元都回来朝他禀告,“张太医验了药,说……说其中一个瓶子里的确实是……避孕药,且药性寒凉,颇为伤身。”

  元都似被卡住了喉咙般,每说一个字都格外困难,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

  待禀告完,他立马开溜。

  真是要命!

  夫人真是太大胆了!

  段伏归倏地睁开眼,精光暴射,极致愤怒到眼球布满红血丝,甚至微微外凸,在这晦暗的火光下露出野兽般的狰狞面目。

  虽听了乌兰姑的告发,但在此之前,他还是忍不住抱了一丝微弱的希望,许是乌兰姑这个女人胡乱攀咬她而已,可现在亲自在她屋中搜出药,人证物证俱在,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段伏归怒火冲天,一脚踹翻她身侧的棋案,紫檀木棋盘被这恐怖的力道裂开一道口子,玉石做的棋子哗啦啦坠到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你就厌恨我至此?千方百计,宁愿帮别的女人爬我的床也要得到避孕药?”段伏归问,字字刻骨,从乌兰姑口中得知真相那一刻到现在一直被不断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若眼神能够杀人,她恐怕早已被凌迟无数遍了。

  段伏归简直无法描述自己此刻的怒意,更有一种被背叛了的痛恨。

  纪吟站在他面前,身量纤瘦,额头只到他肩膀,男人身材高大,此时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他稍稍动下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将她撕碎。

  纪吟该感到害怕的,然而事已至此,她的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垂着眼,抿着唇不说话,也没什么可说的。

  然她这般平淡的态度却更加激怒了男人,段伏归大力掐住她的脸逼她看向自己,甚至掐变了形,厉声问,“还是说你还惦记着你那前任情郎?”

  谁也不知道,当他从乌兰姑口中听到“纪吟说她来燕国之前就定了亲,她与未婚夫两情相悦,虽成不了良缘,但她心中还挂念着他,所以不愿从了陛下,更不愿为陛下生儿育女”时有多愤怒,那一瞬,他只恨不能将自己看到的所有人、物都毁灭了。

  纪吟听他说什么“情郎”,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当初为了搞避孕药对乌兰姑的说辞,她并没惦记什么情郎,只是这话却叫她想起那些刻意压抑的记忆,爱她的家人、安稳自由的生活。

  她不敢去回忆,否则便会抑制不住心底的悲伤,有时梦到从前的生活,夜晚醒来,眼角一片湿意。

  段伏归看到她眸中的水光,心情愈发暴戾,下意识加大手中的力气,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回答我!他就那么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纪吟疼出一层冷汗,牙齿打起了颤,一双水眸看着他,只道:“是,我忘不了。”

  她永远也忘不了现代社会的幸福生活,在那里,她可以自由而有尊严地活着。

  有时她也想,能忘了就好了,就这般浑浑噩噩的活下去,不过几十

  年光阴,届时人死身灭,什么都没有了,可她忘不了,她心里总吊着一口气,不甘心就这样活下去。

  男人听了这话,表情却越发骇人了,“两情相悦”,“忘不了”,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柄尖刀,深深刺进他的心脏,一股冲天的愤怒几乎要破胸而出,夹杂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和恨意。

  他脸上肌肉鼓起,五官更是扭曲到恐怖的程度,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她,拳头攥得吱嘎响,“我待你还不够好吗?从叛军手中救下你的性命,封你为夫人,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连你对我下药逃跑我也没惩治你,再算算你多少次对我不敬,惹我生气,换作寻常女人,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你现在竟还敢背着我偷偷服用避孕药!!!”

  “你不过就是仗着我的宠爱才敢这么肆意妄为,我告诉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别以为我真下不了手杀你!”

  纪吟听到男人威胁说要杀自己,竟一点都没感到害怕,又听他用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语气说出这话,穿越以来大半年压抑的委屈和恨意此时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朝她袭来,她费力抬起眼皮,不躲不避地对上男人赤红的如野兽般凶狠的眼,一字一顿,格外清晰地说:“我、不、稀、罕!”

  段伏归眼神一顿。

  避孕药暴露,反正已经撕破脸,纪吟干脆破罐子破摔,再次重复了遍,“我说,我、不、稀、罕!”

  “我根本不稀罕你所谓的锦衣玉食,不稀罕你的宠爱,我不想做你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我宁愿去外面做个平头百姓,是生是死都由我自己担着,你听清楚了吗?”她声嘶力竭地吼。

  如此尖锐刻薄,任由他再怎么宽慰自己都品咂不出一丝情意。

  戾气和暴躁翻江倒海地涌上来,段伏归再也克制不住,扬手便要朝她落下一巴掌。

  纪吟不躲不避,眼皮都没眨一下,定定地看着男人,脖颈修长,宛如引颈就戮的猎物。

  段伏归知道她不是心甘情愿做自己女人,只是逃跑未遂被他抓回来了而已,他下意识不去想这些,反正人在自己手里,她就只能做那笼子里的鸟儿,他想什么时候逗弄就什么时候逗弄。

  直到此刻,她如此直白地说自己不稀罕,他对她一切纵容和宠爱都只是他一厢情愿,将事实血淋淋地撕开来,显得他的所作所为是那么可笑。

  他是燕国皇帝,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呼风唤雨,何曾这样狼狈窝囊过,尤其嫌弃他的还是个女人。

  他铁青着脸,扬起巴掌,却又在最后落下的瞬间猛地停了下来,劲烈的掌风扫到纪吟脸上,鬓边的发丝凌乱飘舞到了空中。

  段伏归恨她恨得要死,也恨自己,到了这种地步,竟还舍不得杀她。

  男人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仿佛压了座庞大的火山,既无法痛快地喷发出来,也无法熄灭,只余滚滚熔岩不停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你当真不怕死吗?”

  “怕呀。”纪吟勾起唇,自嘲地笑了下,如果不是怕死,早在穿越后看清自己处境那一刻她就该自杀了一了百了,这种世道,活着也是遭罪,可她偏又软弱惜命的很。

  人怎么那么怕死呢,明明知道活着不快乐,还是本能地想尽办法活下去。

  “那你还敢忤逆我?”

  “如果要牺牲一切尊严靠着出卖自己的灵魂才能活着,那还不如死了。”

  “好!”段伏归看着她冷笑了声,“你既不稀罕我的宠爱,不稀罕我给你的锦衣玉食,如此有骨气有气节,从今日起,就把你贬到掖庭,去做这宫里最下贱的女奴,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你会怎么样?”

  话一出口,段伏归便陡生了几分悔意,她这身细嫩的皮肉,一看就是被娇养着长大没吃过苦的,如何受得住掖庭的苦力劳作,只怕不出两天就要病倒了。

  尽管她说的话刺得他心口生疼,但他还是想,只要她明白其中的厉害,肯开口朝自己求饶,他就收回这个决定。

  段伏归隐隐期待着,然而,她却只定定看着他,认真地说了声,“好。”

  段伏归心头一梗,怒火再次窜高了几倍,两只手骨节咯吱作响,眼底一片阴霾。

  好,她既这般不识好歹,那就让她吃点苦头!-

  不过一夜之间,纪吟失宠的消息便传遍后宫。

  众人都不敢相信,这位齐国来的夫人有多受宠他们是知道的,如今整个后宫里,实实在在有封号的就她一个人,听说宫变那夜,形势如此紧急的情况下,陛下还专门去了趟清心殿从叛军手中救下她,更别说陛下回来后夜夜宿在玉樨宫,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珊瑚海贝,各色好东西流水一样送过去,当年先帝盛宠的文易夫人也不过如此了,怎么就一夜间失宠了呢?

  直到他们在掖庭看到人后,才不得不信了这道传闻,却仍旧疑惑,夫人怎么会突然失宠?

  只有昨夜值守含章殿和玉樨宫的极少数人才知这其中的内情,尤其是元都,一切都是他办的,他虽第一时间躲了出去,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两人吵得太厉害,他还是听到了大半,简直叫人头皮发麻,他没想到夫人胆子这么大,敢说如此诛心之话,他更从未见过主上如此盛怒。

  他想,那种情况下,夫人还能在主上手中活下来,也真是个奇迹,天底下哪个男人能忍受女人如此对待自己,尤其这个男人还是个帝王。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夫人在主上心里的地位恐怕非同一般,他是旁观者,有时比当事人看得更清楚。短时间内,陛下恐怕是舍不下夫人了。

  纪吟被元都亲自送到掖庭,她如今完全变了模样,穿着一身下等宫女的青灰色粗葛布衣,肩上挎着个粗布小包裹,乌黑浓密的秀发用木簪简单挽起,脸上不施粉黛,打扮跟着掖庭里的宫女没什么两样,可她雪白细腻的肌肤以及通身流露出来的气质还是将她与普通宫女区别开来。

  掖庭的总管太监朱要听到这个消息,忙来门口迎接,听完元都的吩咐,他看了纪吟一眼,让手下小太监把她带进去,自己亲自把元都送到门口,一边走一边弯着腰小心赔笑,“元统领,陛下让夫人过来是要……”

  说到这儿,他停住话头,小心朝元都看去。

  他这种小管事最怕遇到这种差事,在掖庭管事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久,他最大的心得就是,宫里生存要学会判断形势,别看夫人好似失宠了,万一她只是跟陛下闹别扭呢,要真作践了她,到时两人和好,她再在陛下面前一哭,自己岂不是死路一条?

  元都冷脸看了他一眼,宫里都是人精,跟溜手的耗子一样,他这是朝自己打听主上的意思呢。

  元都停下脚,眯起眼想了想,主上这回是真动怒了,有心想让夫人吃点苦头,朝他服软,所以不能让人关照夫人,于是说:“送来掖庭的都是犯了错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只是……”

  他话音一转,“夫人终究是陛下的女人,这条线你该知道。”语气已有几分警告。

  元都执掌禁军,对宫里情况了如指掌,他知道,尽管成了太监不能成事儿,有些人却是越得不到就越想要,夫人这容貌岂是普通宫女能比的,万一有不长眼的起了邪心,夫人若真受到什么“欺负”,届时主上动怒,自己也讨不了好。

  朱要忙不迭点头,“元统领放心,小的知道分寸。”

  纪吟跨进掖庭,候在院中,一阵寒风袭过,她不由打了个颤。

  她穿的这身宫女服十分单薄,并无多少保暖作用,昨夜才下了雪,此时四面八方的寒意直往她骨缝里钻。

  不一会儿,朱要奉承完元都回来,看到她,眼里忍不住流露出一抹惊艳,心里感叹了下,不轻不重地说了句“跟上。”

  朱要给她安排的住处在掖庭西北角,隔着一堵墙,旁边就是花园。

  纪吟看去,这是一东一西两排并排的厢房,一排大约十来间,基本由土砖和青瓦搭成,不过可能是因为时间久了,风吹雨打,土墙早已

  变得斑驳坑洼,瓦片也残缺不全,有一部分还是用草杆铺的,若遇到刮风下雨,大概率会漏水。

  一个小太监推开西侧第七个房间的房门,纪吟跟着走进去。

  屋里没有人,应该是出去干活儿了。

  这屋子门窗都小,室内十分昏暗,越发显得房梁矮小,空间逼仄,空气中还有一股霉烂混杂着旁的仿佛馊臭的气味,十分难闻,她下意识放轻呼吸,面上却没过多表情。

  纪吟认真打量,靠西的位置是一排大通铺,没有床帐,上面铺着几条褥子和被子,看着粗糙硬实,不知用了多久,估计保暖效果十分有限;大通铺对面立着几个柜子,没上锁,通过破洞的地方大概看出里面放的应该是衣物一类的东西,柜子旁边摆着几个陈旧的木盆木桶,还有一张瘸了腿用石头垫起的木桌,桌上仅有一个棕褐色的陶制水壶,屋子本就狭小,这些东西一放便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以后你就住这屋。”朱要说。

  “是。”这大通铺看上去没有界限,原先的人已经把位置占完了,纪吟现在要加入进去,着实有些无从下手,只能先把随身带来的小包裹放到桌上,等人回来再说。

  见到纪吟后朱要就一直暗暗观察她的表情,进屋后看到这里的条件她竟没变脸,不免生出两分诧异,只是不知她这是有底气觉得自己不会长久待在这里,还是性情如此。

  “来到这里的都是犯了错的宫人,可没有什么夫人娘娘的,你可知道?”朱要道。

  纪吟眼神未变,垂首应声,“是。”

  朱要看了她一眼,又说:“报上你的姓名。”

  “纪吟。”

  “行,纪吟,掖庭里的活儿繁杂,包括清扫各处宫道、洗衣、打水、磨面、舂米、劈柴等等,现在到了冬日,每日卯正、酉初放饭,但是,不干完活儿不允许吃饭,而且错过这个点就没饭吃了,自己好好掂量着,你才来,嗯……今天就先去洗衣吧。”

  虽都在掖庭干活儿,这活计也是有轻重之分的,像洒扫宫道这种就轻松许多,大多都要想办法巴结管事才能分配到这任务,而磨面、舂米乍一看好像并不算酷刑,却最熬人,一般人连续干一年身体便开始萎靡,干上三年几乎就要丢掉性命。

  汉时有名的戚夫人就作过一首诗,提到“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可见舂米之苦,相比起来,洗衣则要稍好些,但现下天凉,也算不上好活儿。

  “多谢管事提点。”纪吟认真道谢。

  朱要见她态度平和,不怨不怒,倒是生出些好感来。

  先前纪吟风头正盛,宫里无人不知,还亲自来过掖庭,朱要也是见过那排场的,和现在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寻常人恐怕根本忍受不了这种落差,她倒是难得。

  纪吟将包裹放到屋里,又跟小太监去库房领了床被子,这被子长久放在库房角落里,摸起来潮潮的,还生了霉味,实在不知道有几分保暖效果。

  领好东西,紧接着就被带去了众人劳作的院子。

  她的活儿是洗衣,位置就在水井边上,一个开放的院子,周围架着许多竹竿,上面正晾晒着各色衣裳。

  纪吟抵达目的地,看到正在洗衣的人,表情一愣。

  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伺候过她的尤丽、金铃几人。

  她们看到纪吟,同样愣在原地,尤丽下意识以为她是来看自己的,但再一看她身上的粗布衣裳,蓦地瞪大了眼。

  带纪吟来的太监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脏衣裳,朝纪吟道:“你今天把这些洗完。”

  “是。”

  尤丽不由看了过来,直到现在依旧反应不过来,夫人怎么会被发配到掖庭来,还要干这种苦活儿?

  她心中有无数的疑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纪吟沉默着走到太监指的位置,先腾出一个空盆摆好,再提着木桶去水井处打水,木桶分量本就不轻,装了水越发沉重起来,要是原本的纪吟倒能提得动,可她现在的身体太弱了,轱辘摇到一半,最终还是失力掉回了井里,砸出一声激荡的回响。

  众人沉默地看着她,一时没人敢上前帮忙。

  纪吟歇了两口气,待掌心因为用力而摩擦出的灼痛感消散大半后,攒起力气重新开始打水,认清了自己的体力,这次她只打了一半,虽然麻烦些,好歹能提上来了。

  就这样半桶接半桶,她打完水,开始认真搓洗衣服。

  天气寒冷,她的手就被冻得通红,几乎没了知觉,可她却半点儿没喊苦,只专注手里的活儿。

  没过多久纪吟就累出一身薄汗,明亮的天光落在她秀挺的鼻尖上,细密的汗珠折射出润泽的水光,愈发衬得她的脸柔白如玉,气质清华。

  但纪吟此刻在心里骂人。

  来到掖庭不用被迫与狗男人苟且对她来说确实是好事,但不妨碍她在心里骂他。

  她虽不怕吃苦,可也没有自虐的爱好,谁乐意大冷天来洗衣裳啊。

  狗东西!狗东西!狗东西!

  她把手中的衣裳想象成狗男人,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揉搓起来,以此来发泄自己的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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