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者:拭微
纪吟目露好奇:“你是……”
“我叫乌兰姑。”她道,看到纪吟提篮里只装着稀稀拉拉的花材,又看自己篮子里大朵大朵的鲜花,忙朝她请罪,“我实在不知道夫人要来花园,不小心采了夫人的花,您若看得上眼,我愿将这些花献给夫人,只希望夫人不要嫌弃。”
纪吟的眼神在她花篮上顿了几秒,乌兰姑来得比她早,采的花儿确实比她的好,开得又大又艳,沾着晨露,娇艳欲滴。
“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没怪你,这花园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花园,难不成只有我采得花儿,你却采不得?”纪吟笑盈盈地说,上前两步,亲自将她扶起来。
乌兰姑顺势起身,抬头的瞬间,似瞧见了对方别有深意的眼神,她眸光一闪,却还是按捺住了心里的情绪。
“多谢夫人宽仁。”
纪吟笑容和煦,认真看了眼她篮子里的花儿,“你既然向我献花儿,那我就挑上一支吧,也叫你安心。”
乌兰姑见她挑了花儿,也不再问话,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自己的错觉,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点什么,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一大群宫女太监,似乎明白过来,见状只好提出告辞。
纪吟笑着点了点头。
乌兰姑只在她面前报了名字,却没说职位,看打扮并不是宫女之流,结合年龄也不可能是公主,那就只能是另一种身份了——先皇的女人。
那日听媞兰说起先皇后宫,纪吟便又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最近常来花园,每次阵仗都不小,只要有心,提前等在这里,必定能见着她,这不,第一条鱼儿便游出来了。
只是她谋划的事万不能走漏风声,这乌兰姑究竟可不可信,能不能合作,还待细细考察,幸好段伏归暂时不能回来,她还有时间。
接下来,纪吟又时不时外出,因这段时日段伏归不在,她脸上的笑多了起来,表现出一副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儿模样,采花扑蝶,玩儿得不亦乐乎,郑姑姑一时也没怀疑。
这期间纪吟又与乌兰姑偶遇了一回,依旧没待太久,只说了几句话便分开了,蜻蜓点水般,却悄悄荡起圈圈细微涟漪。
郑姑姑是宫里老人,以前伺候过不少宫妃,认得乌兰姑,两次相遇让她起了疑心,于是私底下劝纪吟,“乌兰姑是先帝时的美人,她现在故意接近夫人,恐怕没安好心,夫人下次再遇到大可以不理会她。”
“是吗?我觉得她人挺好的啊,而且,我身上有什么可图谋的?”纪吟把弄着手里的花材,一脸天真,“再说了,整日闷在宫里,无聊得很,说不定她也只是想找人说说话,郑姑姑别把人想这么坏。”
郑姑姑一脸无奈,却又不好阻止。
直到一日,纪吟又来花园散步,天上突然乌云翻滚,哗啦啦下起了暴雨,雨势大得仿佛天上破了个洞似的,纪吟一行人猝不及防,忙跑到先前的亭子里避雨,恰巧遇到了同在此处避雨的乌兰姑。
“唉,这雨来得真突然,我衣裳都湿了。”纪吟抱怨道,一边跺着脚,掸了掸衣摆上的水珠。
菱儿一看,果见她身上好几处衣料都变成了深色,虽是夏日,骤然淋雨也可能感染风寒,当即便道:“夫人稍等,我这就回去给夫人取衣裳。”
纪吟看着外面哗啦啦的大雨,有些犹豫,所幸夏日的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刻钟这雨竟就停了,纪吟这才同意,又道:“我看你的衣裳也湿了,你也不用急,把衣服换了再回来,也免得像郑姑姑那样病了。”
菱儿原是想快去快回,经她一提醒才改了想法,这两日郑姑姑就是因为不小心病了才不能近身伺候夫人,自己可不能再病了。
“夫人心善,还惦记着我们呢。”菱儿奉承了句。
菱儿一走,纪吟身边就只剩一个宫女新桃。
纪吟以袖掩唇,咳了两声,新桃果然一脸紧张。
“夫人怎么了?”
纪吟:“可能是淋了雨有点咳嗽。”
“那奴婢这就去叫张太医。”
纪吟抓住她的手,“不用,哪里就到请太医的地步了。”
新桃依旧不放心,主子病了,她照看不周也要受罚,纪吟便道,“这样吧,你去厨房要桶姜汤来,正好让其他人也喝上一碗驱驱寒。”
如此,新桃只得去了。
纪吟并不喜欢让太监近身伺候,加上她衣裳湿了,他们也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站在外面,确保纪吟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这么远的距离,混杂着树叶上滴滴答答的雨声,若声音够低,他们是听不见的。
她走到乌兰姑身旁,两人离得极近,肩膀几乎都要挨到一起。
“我几次与你相遇,不是偶然吧?”纪吟率先开口了,然而第一句就格外犀利。
恰在此时,空中劈下一道惊雷,“轰隆”一声,几欲震破人
的耳膜,雪亮的电光照在纪吟脸上一闪而过,鬼魅冰冷。
乌兰姑吓了一大跳,以为她要发难,正想为自己辩解,便又听她继续说,“想来你是有求于我,正好,我也想跟你做个交易。”
方才停歇的雨,此时又滚珠似的落了下来,再顺着檐角汇成涓涓细流,雨声潺潺,正好遮掩住了二人的声音。
乌兰姑被这话镇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勉强勾起一个僵硬的笑:“夫人是不是误会了?”
纪吟也笑了,笑得一脸纯真,眼神却定定地看着她,“真的是我误会了?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只当我误会了……”
“夫人。”乌兰姑下意识喊了句。
纪吟用余光瞥了眼守在亭外的太监们,掏出袖中的手帕替乌兰姑擦了擦发上的水珠,压低声音,“你接近我是为了段伏归吧,你想成为他的女人,只是苦于现在没有门路,便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
乌兰姑不说话,她原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尤其跟纪吟接触后,她发现纪吟性格单纯又软和,自己假意跟她交好,到时再想办法去玉樨宫,就有机会见到陛下成为他的妃嫔,在这宫中重新立足。
她没想过把自己的心思透露给纪吟,她也是段伏归的女人,肯定不愿别的女人分她的宠。
纪吟瞧她神色变幻不定,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继续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因此针对你,相反,我十分乐意帮你。”
乌兰姑不解。
“你应该听说过,我先前逃跑过一次,是段伏归把我抓回来的,所以,我根本就不想做他的女人,现在也不过暂时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罢了。”
“为什么?”乌兰姑半信半疑地问。
纪吟本想说“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又想着她未必相信,便佯装两分黯然:“你知道的,我是齐国人,其实早在来燕国之前我就定了亲,我的未婚夫是个汉人君子,我与他两情相悦,若不是因为守孝,我们早成亲了,只恨我被一纸诏书送来燕国,不得不与他分开。虽成不了良缘,但我心中还挂念着他,自然不愿从了段伏归,更不愿为他生儿育女。”说到后面,纪吟已经咬起牙,当真万分不愿。
这样就说得通了。乌兰姑想。
“你真的不介意别人分宠?”
纪吟点点头。
“你想要什么?”乌兰姑又问,她没那么傻,以为纪吟会无条件帮助自己。
“避、孕、药。”纪吟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乌兰姑瞪圆了眼。
“你有办法搞到这东西吗?”纪吟微微后退,站直了身体。
乌兰姑深棕色的瞳仁转了好几圈,最后咬了咬牙,“可以,但你要怎么帮我?”
纪吟侧过身,靠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乌兰姑听了,权衡了下利弊,最终点了点头。
按照鲜卑习俗,上任首领死去后,他的妃嫔就会归属他的继承者,可段伏归却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反而把她们迁进了多罗宫,那个宫殿这么小这么破,屋顶漏雨了都没人来补,好几个人挤在一起,没有绫罗绸缎,没有金银首饰,没有宫人伺候,连好饭都吃不上一口,曾经围在她身边献殷勤的人一个个都变了嘴脸,她还年轻,不甘心一辈子过这种卑贱到泥里的日子,她要想办法往上爬,而段伏归就是她唯一的出路。
乌兰姑悄悄瞥了纪吟一眼,现在的她被陛下宠着,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惦记着前情郎,等以后男人的新鲜劲儿过了,失了宠,过几天苦日子,她就知道现在的日子是一般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什么情啊爱啊,能当饭吃吗?
纪吟假装没看到乌兰姑的表情,与她约定了取药的日子,这才拿起栏杆上的鱼食盒,捻了些粟米粒丢到水里。
“这场雨来得好,天气可算能凉快些了。”
“夫人说的是,我前两日还热得睡不着,今晚可算能好眠了。”
这时菱儿正拿着披风回来,见纪吟好端端地站在亭子,莫名松了口气,抖开披风给她罩上,不一会儿,新桃也带着姜汤来了,纪吟先饮了半碗,又叫她把姜汤分下去,待雨势渐停,她才带着众人回宫。
郑姑姑听说她淋了雨,忙吩咐下面的小宫女来问情况,又把菱儿新桃训了一顿,“我不过病了两日不能在夫人身边伺候你们就出了岔子,夫人出门也不知备伞,我们做奴婢的就是要帮主子分忧,替主子把没想到的杂事料理周全,你们这般不长进,以后怎么敢叫你们独当一面……”
说得二人羞愧不已,直到纪吟听不下去了,说了两句情,郑姑姑这才饶过她们了。
正是夏日,不过打湿了点衣裳,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就换过了,纪吟原本并不觉得问题有多大,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现在的体质,当晚竟真的咳嗽起来,所幸病得不严重,没发烧。
因着这点小病,郑姑姑念叨了好几日,不让她出门,纪吟想着接下来的计划,只好安分地待在屋里养病-
乌兰姑回去后,情绪回落,理智渐渐回笼,独自坐在屋中思索许久。
她当时一时冲动,一口应下纪吟的条件,现在仔细回想,既然她最开始装出一副天真的模样引自己上钩,现在说的就是真的吗?会不会也是装的?
不,应该不会,陛下还没子嗣,要是哪个女人能先怀上皇嗣,绝对一步登天,说不能还能当上皇后,谁会那么蠢吃避孕药。所以,她是真的不愿当陛下的女人?
乌兰姑这般分析着,越想越觉得没错,眼神几经变换后,最终坚定下来。
她把自己的贴身宫女红曲叫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红曲大惊,面露难色,“主子,这……我不行……”
乌兰姑冷冷看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跟太医院那小子眉来眼去了,只要你把身子给他,再借口说宫内规矩严,怕怀孕暴露,问他要点避孕药,他一定会给。”
红曲忙摇头为自己辩解,“我们只见过几次,还没有……”
乌兰姑懒得听她找借口,一手摸着她的脸,却放软了语气,“我知道,自先皇去世后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上上下下都在刁难我们,你也不过是为了日子好过些才接受了他的殷勤,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找到了另一条路子。只要顺利成为当今陛下的女人,得了他的宠爱,我们就能过上比从前更好的日子,还是说你想甘心像现在这样被人欺负下去?”
“不,不想。”
“那你就按我说的做。”
红曲最终还是被她说服了。
她虽只是个宫女,却生得明眸皓齿,容貌并不比一般妃嫔差,先前乌兰姑生病,她去太医院帮她拿药,一来二去,便跟里面的学徒范正有了往来。
那范正看上她的美貌,有心接近讨好,先帝崩了后她们的生活一落千丈,红曲便顺势收了他两回东西。
打定主意,第二天,红曲来到太医院,借口来讨驱蚊药做香囊,看到正在翻晒药材的范正,她拉着人往墙角走去,晒架上层层叠叠的晒箕,正好遮掩住二人的身形。
“红曲,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范正期待地看着她,声音都轻柔了起来。
他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袭普通的灰葛布衫和草鞋,再加上瘦弱的身形,实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红曲瞧见他这做派,暗自冷哼了声,心想要不是他先前送过自己东西,光看他这鞋拔子似的脸,自己才懒得搭理他,面上却作出一副忧愁的模样,柔声说:“范阿兄,我有件事想求你,你能帮帮我吗?”
“什么事,你说。”范正下意识道,眼神黏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又看她鲜红的唇张张合合。
“我在宫中有个好友,她认出宫里一个禁军是她从前的邻家阿兄,两人本就相互爱慕,见面后情难自禁,却又怕万一有孕暴露了此事会受罚,就托我寻个法子,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你能不能帮我制点避孕的药丸。”
“这……这事要是被查出来可不得了,不、不妥。”范正瞪大了眼,又惊又惧,连连后退。
红曲上前一步,“就是因为事情严重我才来找范阿兄,她跟我十分要好,如今又求到了我面前,我实在不忍心看她被治罪。”
乌兰姑让她把身子给范正找理由,红曲才没这么蠢,范正不过是太医院一个小小学徒,容貌又粗陋,跟着他根本没前途,相反,乌兰姑想成为
陛下的女人,如果成功了,那自己也能跟着见到陛下,她容貌并不比乌兰姑差多少,谁说她就没有机会呢。
见范正依旧犹犹豫豫,红曲跺跺脚,轻轻勾了勾他的手,“范阿兄,你就帮我这一回,过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她“报答”两个字特意软了音调,便多了几分勾人的意味,先前几次她总是若即若离的,头一回这般,范正哪里经受得住这般诱哄,最终还是答应下来了。
红曲又补充道,“最好能有一年的量。”
范正提醒,“避孕药多是凉药,吃多了再要子嗣就难了。”
红曲微微一笑:“没关系。”
二人约定了三日后来取,红曲匆匆转身要走,范正下意识抓住她的手,“红曲,我好些天没见你了,你再跟我说几句话吧。”
红曲暗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副模样配不配,一边甩开他的手一边委屈着说:“乌美人身边要人伺候,我再不回去,找不着我,她又要罚我了。”
范正一脸失望,却也没办法,只好让她走了-
七日后,纪吟按照事前的约定,再次来到花园,果然看到一早等在那儿的乌兰姑,她臂间垮着个花篮,手里还拿着剪刀,正在比较哪朵花开得更好,见到纪吟,忙笑着过来见礼。
“夫人上回说喜欢花儿,我一早过来剪了些,正想给夫人送过去,真是巧了,夫人看看,这篮子里有没有您喜欢的。”乌兰姑将篮子递过来,纪吟顺势上前一步,伸出皓腕,指尖轻轻拨弄了下上面的花瓣,果然触到一个坚硬的质感。
她不着痕迹地侧了下身,再借由衣袖遮掩,飞快将那小瓶子塞入袖中,捻起一簇开得正盛木芙蓉把玩,芙蓉浅浅的粉紫与她白玉般的肌肤交相辉映,她这双纤长的手反倒比花儿更吸引人。
顺利拿到避孕药,纪吟的心放下大半,朝她一笑,“多谢,我很喜欢。”
乌兰姑瞧见她白白嫩嫩宛如剥葱的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只有被人精心伺候着才能养出这样的手来吧,她从前的手也这般细嫩,如今却粗糙了许多。
“我在玉樨宫也无聊的很,我见你投缘,你要是有空,可以来找我说话。”纪吟又道。
乌兰姑心中一喜,忙应承道:“那夫人可不要嫌我烦。”
“怎么会。”纪吟笑笑。
一旁的郑姑姑狠狠盯了乌兰姑两眼,总觉得这个女人没安好心,只是当着对方的面她现在也不好说什么,打定主意回去后要好好劝劝夫人。
采好花儿,纪吟回到玉樨宫,突然说肚子有点不舒服,郑姑姑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忙叫人去请张太医。
张太医第一时间来了,得出结论,“夫人体质寒凉,气血不足,行经不畅,所以来月信时才会腹痛,臣可以先开副药缓解夫人的症状,但要根治还需长期调理,补足亏损的气血。”
纪吟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只道:“多谢张太医了,只是我不爱那苦涩的汤药,能不能把调养的药制成药丸子,如此也方便些。”
这倒是没问题,张太医一口应下。
接着纪吟又说夏日蚊虫太多,要了驱虫丸、香丸、解暑丸之类的东西,张太医一一记下,说一会儿就命人送过来。
待到傍晚,张太医果命药童送了她要的药丸来,林林总总十来个瓶子,纪吟似乎很有兴趣,挨个看了一遍,又打开嗅了嗅才亲自收到了妆台的抽屉中。
吃过晚饭,她将人打发出去,才有机会偷偷将袖中的瓷瓶拿出来,打开瓶塞,把药丸倒到手中,数了数,数量远比她想象的少。
先前她跟乌兰姑说要一年的量,但现在她手里只有三十颗,就算段伏归两三天来她这儿一次,这点药也只够两三个月。
纪吟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乌兰姑只搞到这些药,还是故意只给她这么一点。
昏昏黄黄的油灯下,纪吟坐在妆台前,一动不动,表情一点点凝起,精致的面容仿佛化作玉人,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一松。
三个月就三个月吧,到时候再想办法。
日子一天天过去,七月流火,八月秋来,纪吟坐在玉樨宫中,时常看到天空中一排又一排的大雁朝南飞去,花园里的花儿也稀落起来,叶片渐渐染黄,时间一下就来到了九月。
……
“陛下凯旋了!陛下凯旋了!”
“陛下今日就要回宫了。”
九月初八,段伏归回来的消息传遍燕京,也传遍了皇宫内外。
纪吟乍闻此事,眼睫一颤,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他回来得比她想象中快了许多。
这两个月她虽被严密监视着,可男人不在,她的日子其实还算过得去,但现在他回来了……
大军凯旋,燕京城热闹得如同过节,百姓们夹道迎接他们年轻勇武的战神归来。
段伏归的主力都留在了四门外的京畿大营里,只领了一干将领和一支千人精锐入城。
他一身玄甲,头戴兜鍪,顶尖一缕红缨随着骑马前进的律动飘荡在空中,在他身后,亲军们衣甲鲜明,步伐整齐,他们刚从战场上厮杀下来,个个煞气凛凛,脸上仿佛还残留着没洗尽的血光,无不令人畏惧。
在这如狼似虎的队伍中,段伏归的气势依旧稳稳压住了他们所有人,他仿佛草原上最凶猛的狼王,生来便要带领属下称霸天下。
穿过城门而入的时候,民众们更是激动万分,口中高呼着“陛下凯旋”“战必胜”等口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燕国这位年轻的君主身上。
早在五六年前段伏归独自领兵起,他就从未打过败仗,在燕国人心中早如战神一般,如今先皇去世,由他登上皇位,堪称民心所向,这些燕国百姓甚至生出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段伏归会带领燕国击败秦国,成为新的霸主。
城中万人沸腾,纪吟在宫中都听到了动静,郑姑姑跨进厅中,见她还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什么动作都没有,不由替她着急,“陛下凯旋,夫人好歹要去迎一迎,该好生装扮一番。”
“我不去。”纪吟淡淡道。
“诶,这可不行,陛下打了胜战正在兴头上,夫人莫要在这时耍小性子……”郑姑姑还要再劝,纪吟无奈转身,就要往内间走去,却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太监宫女们忙唤“陛下”,纪吟心头一突,一转头,便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正大步朝她走来。
那正是出去平叛两个月的段伏归。
男人甫一进来,便用鹰似的眼神牢牢盯着她,一寸一寸仔细打量她现在的模样。
两个月没见,她似乎比他出征前长了点肉,五官更明媚了些。
段伏归飞快将她打量了一遍,眼神最终定格在她鲜红润泽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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