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一次,拥有了名为畏惧的情感。

  像是无法掌控肢体的末端，大脑的思绪一瞬间变得十分混乱。

  站在窗前，双眼被窗外的事物所吸引。

  艾丽娅正处于自己的世界中,就连耳边的声音也逐渐变远。

  “艾丽娅……”

  似乎有人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声音很远，但似乎又很近。

  “艾丽娅？”

  是必须回应的人,是很重要的存在。

  如梦初醒般，黑色长发的少女眨眨眼，从自己的世界挣脱出来，像是终于意识到了有人在呼唤自己。

  双眼从浩瀚的宇宙外挪开,身体也微微侧过去,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在见过至尊小超人之后，对方无可避免的显露出某种疲态，艾丽娅猜测在时间与宇宙的穿梭中,对方不仅仅只是见过自己。

  或许就连那位幕后最后的反派都有可能见过，虽然至尊小超人自己并没有印象。

  但对方的疲惫并非来自于身体，而是精神上的。

  为了防止这位盟友过多的消耗自己，所以大家默契的给对方留有了休息的时间。

  三巨头都在为即将可能到来的威胁去做准备,其余众人该回到自己城市的回到自己城市,在瞭望塔上继续工作的继续工作。

  走廊上的人来来往往，大家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显得唯一一个没有正事干的家伙格外悠闲。

  是的,说的就是艾丽娅。

  因为她的特殊性，在商量过后,大家决定暂时将她留在瞭望塔。

  在不知道用什么奇怪的理由骗过夏洛特之后，她在瞭望塔中像一个无所事事的幽魂。

  艾丽娅不好打扰在会议室忙碌的众人，于是在站走廊处，安静地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世界。

  瞭望塔处于高空——或许用高空二字去形容不太合适,毕竟窗外的场景早已脱离了地球，之前并没有什么概念，只以为是在很高很高的地方。

  但现在看来……真的很奇妙。

  上一次过来的时候还没有注意到，只觉得这里很像科幻小说里面的宇宙基地，但切实看过去的话，倒也满足了她对科幻小说的一切幻想。

  而且……外面的世界很好看，也很吸引人。

  窗外的世界是一片漆黑的，群星在画布上点缀，而在这片画布上最为明显的存在，则是那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原来从这样的角度看过去，地球也显得如此渺小吗？

  原来……那就是她所生存的地方。

  艾丽娅试图用新奇的事物，去掩盖内心所泛起来的波澜，就好像只要这么做了，就可以忘却那些烦恼。

  和艾丽娅一起留在瞭望塔的，还有提姆。

  在将达米安丢回去接手工作之后，他决定留在这里陪伴着她。

  虽然工作还是不少，但好在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可以线上做好决策。

  “艾丽娅……你是在害怕吗？”

  提姆却没有放过她，只是安静地来到她身边，并肩站好，注视着她眼中所见的景物。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他悄悄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

  艾丽娅的神情有些茫然。

  至尊小超人说她与二十年之后最大的不同，是拥有着名为人性的事物，但仔细思来想去，她也不明白这种东西究竟是什么。

  布鲁斯说她要去感受，去体会那些东西。

  ……

  纵使她的确能够感觉到众人的情绪，也能感觉到再说这句话的时候，布鲁斯内心的复杂与纠葛，因为感觉很沉甸甸。

  但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一个个标签，可以很快的讲他人分类，但真正要到评价自己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该讲自己的情绪分到哪一边。

  “害怕？”

  她很困惑。

  “我是在害怕吗？”

  “因为你的脸色很苍白，而且手也一直在抖。”

  提姆冷酷的指出了这一事实，然后上前一步，一只手拂过艾丽娅的脸颊，然后向下，牵住了她的手。

  他说的没错，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那双手在一直颤抖着。

  这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

  艾丽娅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她感觉心脏的位置沉沉的，像是有一团乱麻拖着往下坠，不知道坠到什么位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地。

  又像是踩在悬崖边上，只要稍稍往后退，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可是她并不害怕这些，无论是深渊还是悬崖，她都不害怕，只是拥有着这样的感受。

  或许她只是在担忧……担忧一些更为模糊的事物。

  “……”

  提姆看着艾丽娅，只看着她，那双眼睛中现在别的东西，脑海中也不存在着多余的事物。

  他只是出于本能的，很担忧着眼前的人。

  这是她们第一次直面这样的未来，纵使他之前在另一个自己那边获得了不少的信息，但终究只是片面的，带有个人视角的产物。

  并不是说至尊小超人带来的讯息就一定合理，也一定客观。

  他能从中提取出自己需要的部分，然后拼凑在一起。

  他想……

  在那样荒芜的世界中，另一个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守着自己的尸体，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去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好悲伤好难过的故事。

  更可怕的是这根本不是一个故事，而是某种事实。

  某种存在的事实。

  悲伤到那种程度的话，会恨不得死掉吗？提姆发现自己似乎摸到了二十年之后艾丽娅的思维逻辑。

  “……”

  好沉重的心情。

  艾丽娅这样想，似乎只要一感受到这样的心情，就连自己也会变得奇怪。

  蝴蝶的翅膀就像是被雨水打湿了，很沉重，再也没有办法飞起来，只能停留在某个地方，安静地蜷曲着鳞翅。

  艾丽塔轻轻地回握住提姆的手，她纵使能够感觉到众人的情感，但其中很少有人能够用自己的情感牵动她的思绪。

  提姆则是其中一个，也是最为重要的那一个。

  她其实很感谢自己的能力，即使无法李饥饿，也能够感知到，像是用一条细细的线将二人牵连，然后为他所动。

  “提姆。”

  于是她再次问起了那个问题。

  “提姆想要什么样的未来呢？”

  ……

  在浩瀚的宇宙中，在星河的见证下，艾丽娅那双紫色的眼睛终于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充满着对某人的情感。

  连带着嘴角的那抹笑意也如此令人难忘。

  提姆当然知道艾丽娅一向很好看，但眼前的场景却格外让人转移不了视线。

  无论是视觉，还是触觉，亦或是听觉还残留着对方话语的痕迹，都在一一告诉他。

  她还在这里，还在自己的身边。

  那样的未来还未来临，一切都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我想要和你一起。”

  “有你的未来。”

  一只手穿过发丝，放在少女的后脑，然后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缓缓向前，直到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就连温度也逐渐交叠，他温柔的，像是在轻吻一朵花的花瓣，害怕只要力度再大一点，就会让对方受到伤害。

  从上方投射下来的阴影几乎要将艾丽娅整个人都笼罩住，长长的红色披风随着他的动作垂下，几乎要将怀中的少女一并遮掩在其中。

  在轻吻过后，他将艾丽娅抱在怀中，像是获得了阔别已久的珍宝。

  力道很重，却没有任何想要伤害对方的意思，可爱欲总是带着某种天然的掠夺性，即使少女在他的怀中，却依然感觉到了某种不满足。

  没有完全的在一起，却感受到了更多了离别，提姆对于这段感情很没有安全感。

  在忙碌的间隙也总是想着，对方所投射而来的情感，是否只是出于某种模仿，就像是镜子的照射，而并非她的本意。

  他很怕自己只是对着一堵墙说话，因为这样听见的回答只是某种回音。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说过。”

  艾丽娅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背上，像是在给大型猫科动物顺毛那样，一下一下。

  颈窝那里传来湿润的感觉，滚烫的液体透过战服的隔绝，只传来一些微弱的触感。

  “在你身边的时候，很安心。”

  在获得了记忆之后，艾丽娅稍稍能够体会到自己的心情了。

  陪伴在黑色而又巨大的茧旁边，是一种别样的安心。

  似乎只要期待着某件事发生，期待着某种可能变成现实，期待着某朵花的盛开。

  那么一切都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

  是很轻松的心情，也是那混乱的时光中，她唯一能够感受到快乐的时间。

  “所以，不用担心了。”

  “我会回到你的身边，一定会的，”

  “你也要答应我。”

  艾丽娅的双眼都是提姆，在那片紫色中，终于印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无论发生什么。”

  “你也会回到我的身边，好吗？”

  像是直觉一样，她说出了这句话，像是在需要一个结果，一件事情还未发生，但已经决定好的结果。

  “嗯。”

  “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

  “我也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

  “不会离开你的。”

  在浩瀚的群星之下，宇宙中的万物都在为此做出见证，命运的线将二者相互缠绕，然后缝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