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至尊小超人很快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件事艾丽娅并不意外,因为本身对方就是被她抓到这里来的，所以他的离开反而是一种必然。

  如今的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行走在这样的世界中，没有曾经那些异样的眼神,也同样没有那些排斥的话语。

  这样的世界不知道为什么，在平静的背后,总是给予她一种不安的感觉。

  像是在催促着她要去做什么，而且是必须马上行动起来。

  可是还要做什么呢？

  她在这样的世界还能做什么呢？

  艾丽娅靠在巨大的黑茧旁边，只是安静地听着那微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里面沉睡的人,是她唯一能够救回的存在,也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幸存者。

  这是一个好主意吗？

  艾丽娅不知道。

  明明她身处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也会感到难过，却依然想要一个人能够陪伴自己,哪怕是以一种强迫的方式。

  醒过来之后，他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对待她呢？

  艾丽娅还记得在雨水中，那双蓝眼睛传达过来的情绪。

  如果那样的情绪是憎恨的话，也不错。

  她将自己埋在手臂之中,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越来越多的蝴蝶出现在韦恩庄园的附近,这里就像是童话中的蝴蝶谷，断壁残垣还勉强维持着往日的形状,即使是这样破败的场景,在日光的照耀下，竟也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好安静。

  她这样想。

  在这种时候,她也开始回想起了曾经的某些记忆。

  那些琐碎的日常在此刻的脑海中，也显得像是舌尖上的一点微甜的糖。

  不过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阵风吹来，带来了一些不一样的气息。

  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她感觉听见了脚步声，像是有人跨过草丛向这边走来。

  是谁？至尊小超人不是已经离开了这个宇宙吗？

  但脚步声始终没有停止，而是继续缓缓向前，他似乎对韦恩庄园的布局十分了解，在跨过断壁残垣之后，直直的来到艾丽娅的面前。

  艾丽娅的双眼看见了已死之人。

  但艾丽娅的感知却正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眼前这个人的存在也是虚假的。

  真正的狂笑之蝠被她杀死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再没有复活的可能性，那些他手下的黑暗骑士团也同样迎来了他们本就应该有的结局。

  创世女神无法降临在这个属于她的宇宙里面，这里早已被她与其他世界隔绝开来。

  她会随着这个宇宙一起迎来结局。

  那双紫色的眼中，开始染上一层如同春日一般绚烂的绿色。

  而且在那片绿色中，似乎有人正在对她笑着——

  “一切都没有结束。”

  那个早已被她杀死的存在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了，出现在她的面前，似乎裹挟着旧日的噩梦，试着卷土重来。

  而这一次，对方所要同化的对象，正是名为艾丽娅的存在自身。

  她灵魂上的裂缝被看穿，然后被观察，被利用，噩梦顺着鲜血与情感，以死亡为媒介，就这样钻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狂笑之蝠在杀死小丑的时候，在他从蝙蝠侠彻底变成狂笑之蝠的时候，他曾一个人在蝙蝠洞中孤零零地待了很久。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又看见了什么呢？

  究竟做了什么样的决定，他才走上了这样的一条道路？

  艾丽娅无从得知对方的心情，双眼却像是违背了大脑的意愿，自动在眼前浮现了狂笑之蝠的模样。

  还是那样的笑脸。

  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一般，带着最纯粹也最深的恶意。

  起先对方只是远远地看着，像是一座不会动的雕塑。

  但自对方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天开始，艾丽娅就知道一切都不会结束。

  即使是闭上眼，她也能感觉到，对方在以某种方式接近自己，驱动自己成为另一种事物。

  这就是她杀死他所应该承受的东西。

  艾丽娅有点自暴自弃的想，那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彻底解决眼前的家伙呢？

  如今这样的局面，即便杀死对方，面对这样的世界，她也没有赢，而死去的家伙也没有输。

  像是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中。

  ……有的时候真的很想追杀对方到时间尽头，然后将一切都解决。

  一瞬间，早已僵化的大脑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将这个宇宙与其他世界都隔绝开来，同样也说明，在这里运行的时间法则也同样能够归她来决定。

  那么回到过去，并非一个伪命题，而是一个切实可以做到的事。

  就算不能做到，那么回到过去多杀几遍对方，似乎也是一种可以消气的方式。

  她想，或许自己能够改变如今的这番局面。

  她一定要改变这样的世界。

  哪怕是以过去为代价。

  哪怕是以自己为代价。

  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她也的确回到了过去几次。

  但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回想起来，大约是自己不够聪明吧，也没有办法将一切都串联起来，时间运行的规则纵使能在过去改变未来，但每一个选择所导致的最后结果，都是不可控的。

  哇，这个时候更像是之前流行的文字游戏了。

  但艾丽娅没有打通全图鉴结局的意思——好的坏的都出现在眼前，她有点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结局了。

  手臂上神奇女侠挥剑落下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消失，艾丽娅回到了自己的时间线，回到了那个巨大的黑茧旁边。

  她看见了又一个不太令人开心的结局。

  而这一次回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是心血来潮还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她问。

  “提姆，如果是你的话，你想要什么样的结局？”

  ……

  一如她所想的那样，没有人回应她，但艾丽娅并不在意，她身上的伤口很快复原，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这次不一样——

  ‘想要……’

  艾丽娅像是听见了一朵花开，像是听见了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风中传来了不一样的讯息。

  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巨大的，黑色的茧开始缓缓裂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还有一个漆黑的团子。

  ……

  啊？

  啥玩意？

  艾丽娅以为提姆会从黑茧中醒过来，但是很显然中间似乎出现了什么差错。

  但目前的状况就是这么个状况，提姆虽然恢复了心跳，也恢复了之前的一切生理状况，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醒过来。

  问题来了。

  这个团子是啥？

  手感不错，很好摸，但是这是什么？

  艾丽娅从中只感觉到了自己的气息，它似乎是自己能力的产物。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还是赶紧看看为什么提姆一直醒不过来吧。

  感知内的提姆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但却像是缺少了某样东西。

  一样还未被消抹干净的事物，被她好好的保存了下来了，如今却不知道身在何处。

  艾丽娅恍然大悟。

  哦对，缺少一点灵魂。

  差点把你忘了jpg

  这个世界的确是存在天使与恶魔，也的确存在于地狱，在很久之前似乎有一黑一白两者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说着老调重弹的话语。

  ……之后嘛。

  果然，一切都被暴力消除过后的世界，就连地狱也是空荡荡的。

  ……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想法？

  一片魂灵在地狱中游荡，这里似乎本不应该如此空荡，一如书本中的介绍，这里应该充满着灵魂与恶魔，地狱的统治者也应该存在于这里。

  但此刻，却安静地仿佛只有他。

  他也不应该在这里。

  这样想着，却仍然有些困惑。

  如果他也不应该在这里的话，那他应该在哪里呢？

  人间？

  还是随着大家一起消散？

  可游荡过久的魂灵早已回忆不起人间的模样，也同样无从响起所谓的“大家”究竟是谁，他只是了无生趣般的，一直游荡在这样无序的世界里。

  地狱的低端流淌着血河，像是沼泽一般，只要凑过去，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要投身而去。

  他也差点跌入那样的河流，在闭上眼等死的时候，也不由自主的想。

  已经是鬼了那还能再死一遍吗？好像不行的吧。

  理所应当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他感觉自己被包裹住。

  往下看，在心脏的位置，那里停留着一只小小的蝴蝶，是地狱未曾有过的色彩。

  是你？

  他的脑海中浮现了某人的名字，却始终像是隔着一层雾，又或者一层磨砂玻璃，让他没有办法完全看清玻璃下那人究竟是谁。

  但小蝴蝶的在身边的感觉，很奇妙也很安心。

  像是一只追逐的风筝终于落在了自己的手心，然后再也不放开。

  你终于回到了我的身边吗？

  不知为何，他很想对某人说出这样的话语。

  但正在踌躇的时候，小蝴蝶却突然从心口出飞远了，直直的向着某个方向而去。

  你要去哪？

  他好像问过无数遍这个问题。

  但每一次都没有得到回答，这次也是一样。

  他只能远远地跟在小蝴蝶的身后，追逐着那一抹在地狱的紫色。

  然后来到了一个楼梯。

  楼梯很高，他几乎要看不见顶端的方向，但依稀觉得，那里似乎温暖而又明亮。

  只是……那是他应该去往的方向吗？

  他有些不确定，只是站在阶梯的最下方，看着那一抹色彩。

  小蝴蝶落在了上方的某个台阶，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前行。

  ——“这是你应该回到的地方。”

  她这样说。

  “可是我觉得，我不应该出现在那里。”

  第一次开口说话，却十分顺畅。

  蝴蝶沉默了，她似乎也意识到，在这样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了什么‘应该’去做的，‘应该’去成为的。

  但她又一次飞起来，鳞翅上方闪烁着人间的光芒。

  “拜托了。”

  她看上去很累。

  “就当是为了我，可以吗？”

  “我知道回到那里很痛苦，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伸出手，蝴蝶落在了他的指尖，他这才发现，那蝴蝶的鳞翅上方出现了小小的缺口，像是受伤的痕迹。

  “可以为了我而回到那里吗？”

  蝴蝶停在他的手中，没有再动弹。

  他最后还是踏上了台阶，一步又一步，每走出一步的时候，原本空荡荡的大脑都会多出一些东西，像是在把原本丢失的事物塞回来。

  那并不是一种很好的感觉，相反，在接收了之后，他只觉得自己的身躯逐渐沉重了起来。

  原本那种简单而又轻飘飘的感觉在逐渐消失。

  向上，不断地向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远处的光芒逐渐亮了起来，就连地狱的景象也早就消失不见。

  但他继续向前走。

  小蝴蝶在他的手中，在他的怀里。

  在不知道前进了多少步之后，一阵风刮来，他却只感觉手中一空。

  他转头看向深渊，试图从其中找到那一片迤逦的紫，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

  等再次回头的时候，他却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怀抱。

  一个阔别已久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