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似乎事情又告一段落了。

  在打闹累了之后,大家都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但一夕出现的‘尸体’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那些本该早就归于坟墓的人，因为艾丽娅被分出去的能力又在这个世界上游荡了很长的时间,如今艾丽娅能力回归。

  那些人也重归于死者。

  该怎么办呢？

  虽然在场的义警都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并不代表警局与外界的普通人知道这件事。

  该如何解释一夜之间多了这么多的死者？

  哦对,还有赫克托。

  不对，赫克托反而是最不用操心的部分，他本来早已死在了十多年前，现在的他只不过是变成了十多年前的一具焦尸。

  能够直接团吧团吧丢哥谭港也不会有人察觉的那种。

  等等杰森这个提议你是不是有点太熟练了？

  但总之,和布鲁斯联系上了之后,得到了对方的准许，就到艾丽娅出场的时候了——大记忆混乱术！

  你别说，真的很有用。

  虽然这样做好像有点不太好,但是比起同时出现的一堆死人所带来的影响，似乎着也是不错的选择。

  至少这样的话戈登警长也不用加班了，可喜可贺。

  虽然很多收尾工作是直到布鲁斯回到哥谭之后，才算是完美解决的。

  但名为蜕生的宗教再也不会出现了,死去的人会回归坟墓,而不是继续在人间游荡。

  至于那个叫做艾玛的孩子，艾丽娅去见过几次,她很聪明,也同样也很敏感，哪怕是隔着墙壁,隔着人群，对方总是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存在。

  或许这就是赫克托选择对方的原因。

  她是个很有天分的孩子，无论是在学习上，还是在另外一种方面。

  或许在很久之后,她也会走上和常人不一样的道路。

  但现在，她只是一个陪伴在母亲身边的小女孩。

  艾玛和她的母亲接受了韦恩集团的资助，现在已经从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中搬出来，或许过不了多久，母亲的病就能够痊愈——因为操劳过度，再加上早年间留下的病根。

  或许在普通人眼里看来并不是什么大碍，但对于一个贫困的家庭，是不允许有生病这种事的。

  整个家都压在这个母亲的身上，所以才会一夕病如山倒。

  ……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原因。

  艾丽娅突然意识到了。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原因，就是因为这种无法接受家人的离去，或许在未来，在另一个艾丽娅所经历的未来中，艾玛才会如此笃定地跟着赫克托离开。

  她想要的只有一个希望。

  所以在艾丽娅打破了那份希望之后，选择在那片无尽的雪原中自杀。

  那个时候的艾玛，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艾丽娅想到了夏洛特，在她想要救出女儿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在对方陪伴着，自己这个和女儿一模一样的存在，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心脏，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痛感在她的神经末端反应过来。

  是这种感觉吗？

  又或者她们所承受的痛苦，是现在她回馈给自己反应的千倍万倍呢？

  艾丽娅不知道，她很难去理解这种事物，纵使能感受到别人的情感，她有的时候也会有疑问。

  她自身体会到的那些感情，究竟是属于自己的事物，还是来自于他人感情的投射呢？

  不知道。

  但越是不知道答案，越是想要将这些困惑理清楚。

  镜子也好，空壳人偶也好，用完全没有心的事物去形容自己，又或者将自己完全作为非人的事物。

  这些都无所谓。

  但总归，在名为艾丽娅这个名字的下面，在这幅样貌与身躯之下。

  也应该存在着什么了吧。

  也应该存在着那些名为联系，名为情感的事物。

  “是在想什么吗？”

  夏洛特来到了艾丽娅的面前，放下了早餐。

  对于夏洛特来说，这是一个与平常无异的清晨，她昨晚刚在医院通宵加班，不久前才回到家中，准备等吃完早餐之后再去补觉。

  不过在此之前，或许和女儿一起共进早餐，也是一段不错的时光。

  她没有感觉到今天太阳升起与昨天有什么变化，自然也无从感觉昨夜在城市中所发生的事情——那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太过于遥远，即便两个故事的中心人物都与她息息相关。

  在医院繁忙的工作中，夏洛特也会想起城市另一端的女儿，但或许在对方认为的世界中，她的女儿还乖巧地在家中，沉睡在梦境里面，然后等待着太阳升起，然后去上学，度过普通的一天。

  无论是名为义警的世界，又或者是天使与恶魔，又或者是城市中突然出现的宗教，那都是与普通人无关的世界。

  布鲁斯他们就是在做这样的事情吗？

  直到夏洛特的手在艾丽娅眼前挥了挥，她才从自己游离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走神了吗？”

  “嗯。”

  黑发少女咬着焦脆的吐司边边。

  “只是在想……”

  “或许……我也是喜欢这样的生活。”

  想要和喜欢，这样的词汇是十分主观的存在。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艾丽娅并不懂执着是什么样的事物，有人给予她什么，有人拿走她什么，似乎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用能力伪装出来的日常是不一样的。

  这意味着从未得到什么，也意味着她的能力消失之后，无论失去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但现在不一样。

  她开始贪恋这种奇妙的温暖了。

  不再是那个无所谓他人的停留与离去，也不再无所谓他人随意的给予与掠夺。

  她有了想要的事物——平生第一次想要抓紧的东西。

  而这一切的存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啊。

  她想到了。

  是那一天，是她在哥谭中学被困在废墟之中，在那里无聊的用碎掉的玻璃拼凑各种事物的时候，她听见了打斗的声音。

  然后战术靴踩在地面上，由远及近。

  虽然隔着面具无法窥探到对方的神情，但艾丽娅能够感觉到，对方似乎小小的倒吸了一口气。

  那天的阳光的温暖，也十分明亮。

  地面上的玻璃折射出无数彩色的光芒，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就如此，又或者是回忆所加上的滤镜，艾丽娅总感觉记忆中的那天格外轻盈而又明亮。

  ——真是奇怪的人啊。

  她这样想。

  原来一切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艾丽娅回想着生活的变化，似乎的确是这样。

  “啪嗒。”

  是水珠落在桌子上的声音。

  艾丽娅望过去，才发现是夏洛特的泪水，女人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角落下的泪水一滴又一滴。

  “唉？”

  流泪的人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茫然地看着黑发的少女凑上前，擦拭着她眼角的泪水。

  夏洛特有些开心。

  这是艾丽娅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语，也是艾丽娅第一次表露出名为喜爱的情绪。

  她看得出来，此时的艾丽娅表现得很轻松，像是卸下来了什么称重的担子。

  如果这就是她的改变……那是不是说明，她的罪孽也在某种程度能够减轻一点？

  因为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不是吗？如果她早一点放下心结，如果早一点将艾丽娅当做一个人类对待。

  那是不是说明，对方真的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犹豫与踌躇这么久？

  夏洛特想起来了自己见过的另一个艾丽娅——一个来自未来的，更加了无生趣，似乎搅碎了灵魂都只能透出痛苦汁水的存在。

  从见对方的第一眼开始，她就知道，或许一切的开始，正是因为自己这颗导火索。

  艾丽娅在她的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说没有感情是假的，但说起一开始的憎恨与绝望，似乎也是真的。

  情感真的是一件十分奇妙的东西。

  可现在想来，或许她最应该憎恨的人，是死在雪原上的赫克托。

  但她的仇恨并没有随着那人的死亡而散去，而是转移到了最为无辜的艾丽娅身上。

  因为非人，所以无论怎么样憎恨都是可以的。

  因为非人，所以无论怎么样被排斥都是可以的。

  她做错了太多的事情，每一样都对不起眼前的艾丽娅。

  ……

  “你应该放下那些事了。”

  艾丽娅这样说，泪水像是已经痊愈的伤口，再也没有往下流露出鲜血。

  是的，即使夏洛特并不知道那些在夜晚所发生的事情，但是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告诉对方。

  一切都结束了。

  她不用再因为过往而悲痛，也不需要再为曾经的一切感到绝望。

  活下去吧。

  快快乐乐的，走向生命的终结。

  “我只是……有点开心。”

  她这样对艾丽娅说，嘴角的形状姑且能够算是一个奇怪的笑容。

  艾丽娅的话语，是在原谅她吗？

  夏洛特不知道，但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梦中曾坐下的许诺，她会努力的生活，直到生命的尽头与女儿重逢。

  在此之前，她会作为一个母亲，弥补曾经对艾丽娅做下的一切。

  “嗯。”

  心跳很平稳，但艾丽娅对着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这样说。

  “我也很开心。”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