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蝴蝶,都飞出来了。

  那些拥有紫眼睛的人也闭上了双眼，回到了他们应该回到的地方。

  艾丽娅手中握着一片漆黑的花瓣——这是二十年之后的自己留给她的。

  总是赫克托使用能力的方式不对，但所有寄希望于这股力量,能够让自己家人回归的普通人来说，家人的再一次离去同样是一种残忍。

  所以……

  手中的花瓣像是被灼烧了一般,紫色的火焰将花瓣所焚烧成一些黑色的残片，花香逐渐蔓延开来，伴随着蝴蝶的搬运，会去向它们应该到达的地方。

  做一场梦吧。

  做一场美梦,然后在梦的结尾,与自己的家人告别。

  离别是很悲伤的一件事，但如若百年之后，以另一种方式知道自己的家人因为自己的执念被如此对待,恐怕会引来更多的悲剧。

  远处的小女孩倒在地上，被搅局者抱住，然后送回了属于自己的家中。

  或许等明天醒来的时候，就会有人上门,帮助她治疗她的母亲。

  “可是悲伤也是难免的吧……”

  “这样做到底是好是坏呢？”

  艾丽娅有些想不通了,她叹了一口气，站在城市的高处,远远地眺望着这座城市所发生的一切。

  还有远处那如同天堑一般,将整个城市都围绕在其中的光束。

  哦对，这件事还没解决。

  艾丽娅思考了一瞬间,感知内似乎存在了奇怪的东西。

  对方正在朝着这边……

  ——

  哦，感知力回来了。

  大片大片的蝴蝶从那件小屋子中飞出来，它们终于获得了自己想要的自由，飞出了那片将它们禁锢的美丽相框中。

  能力的回归对于艾丽娅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感想。

  只是一件属于自己的事物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罢了。

  “艾丽娅！”

  远处有声音传来。

  一个红色的影子划破黑夜，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之内。

  一切就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

  以黑夜为背景，此刻的他是鲜活的，是还能够对她说出话语，露出笑脸的，就连那随着夜风所飘动的红色披风，此刻在艾丽娅的眼中，也显得十分鲜艳。

  两段记忆……不，很多段记忆在艾丽娅的脑海中闪过。

  那被银色长剑穿透的胸膛，那张染着血的脸，对方的在彻底失去呼吸之前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被鲜血浸透的红色披风直直的垂下，那双蓝眼睛再也看不见任何一丝光亮。

  就连那冰冷的触感，以及死亡的重量，都似乎还在艾丽娅的脑海之中，还在艾丽娅的触感之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记忆，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现在还能够存在于这里。

  但是所有繁杂的思绪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

  就连那些不知从何而起的悲伤，那些蠢蠢欲动的烦躁也一瞬间被拂平。

  艾丽娅安静地看着对方走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现在显得有些慌乱。

  一双手隔着战术手套拂上了艾丽娅的脸，为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为什么在哭呢？”

  他这样问。

  原来能够牵动他的，能够让他感到不知所谓的事物，仅仅是她所落下的一滴泪水。

  但对于提姆来说，今夜格外地奇怪。

  首先是艾丽娅不知为何，没有在平常的位置等待他处理完韦恩集团的事务之后一起回家，而是莫名其妙被康斯坦丁那个无良法师给带走。

  提姆之前并不是没有与这位法师共事过，而正是因为有过交流，才知道对面这个家伙实在是不靠谱。

  不过艾丽娅发过来的讯息并没有什么问题，一时半会应该也不会出事。

  ——然后出事了。

  不知道他们和赫克托起了什么冲突，那些在档案上全部已经死去的人都出现在了那里。

  再然后就是他们被关到了另一个哥谭。

  再然后就是日常用的频道中多了一个人，对方匆匆留下讯息之后，还把红罗宾专用的车给开走了……

  你开走了我用什么。

  我飞过去吗？

  根据阿尔弗雷德的态度，他大概知道了开走他车的那个家伙是谁，但对于这样的举动……

  还是有些不爽。

  但不管怎么样，紧赶慢赶，还是最终来到了艾丽娅的面前。

  在看见泪水落下的时候，提姆发自内心感受到了慌张——对方为什么落泪，又在为什么而落泪。

  是因为我吗？

  提姆不知道，只是急急忙忙地来到她面前，想要伸出手擦拭掉那些眼泪的时候，却发现隔着一层战术手套。

  但泪水却似乎透过手套，灼烧到了指尖一般。

  他的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像是隔着不知道多久的时光，像是不知道隔着多远的距离。

  提姆很犹豫，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我……好像失去了你。”

  他在说什么？艾丽娅明明还在自己的面前不是吗？

  她就在这里，就在自己的面前，自己的双手还能触碰到她，自己的双眼还能看见对方。

  “很多很多次。”

  可是心中这股悲伤到难以言喻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抱歉。”

  艾丽娅将放在脸上的手拿下，感受着透过战术手套，对方手指微微用力，也以同样的力道，握了回去。

  二人像是用这样的方式，在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至少这次不会了。”

  “我答应你。”

  “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在雪原上。

  也有人说出了同样的话语。

  回归到二十年之后的世界，在见证了二十年前的繁华之后，越发衬地那样的世界更加荒芜。

  可是这一次，看见这样的世界，艾丽娅的心境多多少少有了变化。

  身边的人静悄悄的，没有说话。

  他也同样在等待着，等待着艾丽娅打破这份僵局。

  那某浓烈的绿色与艾丽娅的双眼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但却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达成了共存。

  “我很抱歉，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她终于说话了，带着连自己的都不知道如何的心情，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希望破灭之后，保持着原有的姿态。

  她原来以为，能够用这样的方式，将战场带到二十年前，但没想到自己的所有举动都在别人的计算之内。

  剧本从一开始就没有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她只是依照着剧本行动的傀儡。

  如果没有看见另一个自己身上所传递过来的记忆，那么现在的她已经酿成大错，她会被危机力困在二十年后，而失去自己力量的二十年前，狂笑之蝠会出现在哪里。

  二十年前的世界会彻底沦为对方的游乐场。

  “我都做了什么……”

  她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她看着自己的手，只是陷入一场又一场重复的噩梦之中。

  艾丽娅也会做梦吗？

  不，她在很久之前，从来不需要梦境这种事物。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闭上眼，所有的画面都会出现在眼前，活着的人越来越少，死去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们出现在漆黑一片的世界，将原本空荡荡的那里挤得水泄不通。

  “——”

  身边的提姆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这样的动静在艾丽娅听来，更像是一声叹息。

  “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提姆这样对艾丽娅说。

  他所见的一切从来也都是不完整的，他曾经也相信过，只要杀死自己的爱人，眼前的一切都会消失。

  比起近乎本能的直觉，他觉得摆在面前一条又一条的讯息更加可信。

  他的世界，他的眼中，从未见过所谓的狂笑之蝠。

  但从艾丽娅身上所有的蛛丝马迹中，尚且可以推算出，那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家伙。

  这么多年。

  她都是自己面对这样的敌人吗？

  后知后觉地，开始心痛对方独自走过的岁月。

  然后有人这样对他说。

  “不是一个人。”

  “也不是独自。”

  他们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再也没有事物能够让二人分开。

  或许从某一种程度而言，二人从未分别过，即使是过往的岁月中，二人的身份大多数以追逐者与被追逐的人这样度过。

  但面对彼此，在爱意汹涌的同时，愧疚总是会悄悄蔓延上来。

  “我很高兴，现在能够陪伴在你的身边。”

  提姆垂下眼，另一只手伸过去，将艾丽娅松松的拢在怀中。

  他曾经用别样的姿态说出了伤人的话语，他曾经以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对方给予自己的惩罚，作为最后的见证者，作为需要赎罪的人。

  “可是……”

  “可是之后呢？”

  艾丽娅依靠着对方的身躯，找到了世界上唯一可以安心的位置。

  她并不是在害怕，只是依旧茫然，或许只要和身边的人在一起，无论什么样的结局，她都有勇气去面对了。

  呼啸的风吹过雪原，这样的世界是很安静的，却也十分嘈杂。

  或许有一天，冰雪终会融化，这片荒芜的世界也终将会诞生出新的生命，但在此之前，这里会得到一个新的开始。

  “我们已经把希望留在了过去。”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