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黎茉抱着黎婳出了餐厅，走了段路回头看了看，见魏衍之没跟上，她松了口气，放下黎婳。

  本来黎茉还准备吃完饭带着黎婳再逛逛，现在也完全没了心思，也怕再遇到魏衍之那个疯子。

  她拉着黎婳小手，母女俩边走边聊。

  “婳婳刚刚是不是被那个叔叔吓到了？”

  “不怕，婳婳保护妈妈。”

  黎茉眉眼一弯，蹲下身，在黎婳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我们婳婳好棒啊。”

  “妈妈，那个凶叔叔为什么叫燕子？”

  黎茉帮黎婳鬓角的头发往耳后拨了拨，疑惑问她：“燕子？”

  “妈妈叫他魏燕子，燕子是个小女生。”她在清溪镇才认识了个好朋友，小名就叫小燕子，是个可爱漂亮的小姑娘。

  黎茉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便收不住，蹲在地上笑得发颤。

  须臾，她止住笑，抬起笑出泪花的眼睛看着黎婳。

  “婳婳说的不对，他才不是燕子，是狐狸，狡猾的狐狸。”

  说完又喃喃咀嚼：“魏燕子，魏燕子……”这么可爱的名字，配上魏衍之冷肃的脸，实在违和，她越念叨越是想笑，嘴角一直漾着笑意回到了家。

  到家时间还早，黎茉哄着黎婳睡午觉，她得闲抱着手机才在沙发上躺下，手机铃声猝然响起，是冯萧来电，她滑开接听键。

  冯萧温和的声音传来：【茉莉，这会在外面还是在家？】

  黎茉：【在家呢，有什么事吗？】

  冯萧声音轻松几分：【那正好，你帮忙找一下，看家里有没有一个黑色的硬盘，有的话发信息告诉我，我回去拿。】

  他电脑里只会存储最近两年的所有案子，两年前的都是用硬盘统一存储，今天和客户沟通，客户的需求和他三年前做的一个项目类似，他想将当时的效果图发给客户看看，可是公司翻遍了也没找到那个硬盘。

  黎茉应了声，问他大概位置。

  冯萧：【硬盘是带到瑞士的，不在公司的话，估计还在瑞士打包回来的那个银灰色的小皮箱里，箱子应该在我卧室书架下面柜子里，你去看一下。】

  黎茉拿着手机就往一楼书房走，现在也是冯萧的卧室。

  她径直来到书架前，蹲身，把仍在通话中的手机放在脚边，打开柜门，往里翻了翻，没有看到银灰色的小皮箱。

  她往旁挪了挪，又打开旁边的柜门，稍微翻找两下，那小箱子便露了出来。

  黎茉点开手机免提道：【我找到箱子了。】

  她拉出小皮箱，才准备拉开拉链，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冯萧的声音：【茉莉，茉莉。】

  他连着叫了两声黎茉，声音激动慌张，全然失去平时的温润柔和。

  黎茉被他突如其来尖声吓得顿了顿，【怎么了？】

  冯萧赶紧缓了缓语气道：【不用找了，我，我找到了，那硬盘在公司。】

  可惜他说晚了，黎茉已经拉开拉链，打开箱盖，正看着里面东西发怔。

  一阵静默中，冯萧紧张出声：【茉，茉莉？】

  黎茉没有理会听筒里冯萧已经略显惊慌的语调，她缓缓伸手拿出那个黑色硬盘，放在一边的地板上。

  另一只手伸过去拿起银灰色皮箱里的粉色本子。

  是她丢失了三年多，当时找了许久没有找到的粉色日记本。

  黎茉惊疑不定看着手中日记本，她当时找了那么久，冯萧也知道她丢了日记本，还帮着她找过，可这本子现在怎么会在他这里。

  她木讷切断冯萧的声音，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黎茉直接在原地坐了下来，看着手中日记本，心跳如鼓，直觉日记本里有她所困惑的，不解的，遗忘的所有答案。

  她一页页翻开，前面的内容不足为奇，是她曾经经历过的，也不曾忘记的过去。

  直到翻到邵西蓓上门指责她是小三，鲁显成一条微信将她辞退后，事情便朝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

  一旁的手机还在不停地响，是冯萧打来的，黎茉沉浸在日记本的故事里，她索性直接静音。

  当看见日记本里出现“系统”二字时，黎茉脑袋胀痛，这和她的正常认知不符，她反复关合本子，确认字迹，才迫使自己暂且相信这些事确实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自己与魏衍之的故事也在她的笔下一点点展开。

  从开始时，字里行间对他不解风情的控诉，对他正经无趣的嫌弃。

  到后来文字里溢出的全是幸福和甜蜜，是对他的依赖与欣赏。

  再后来，他的妹妹回来了，文字里满是怨气与不满，以及得知他穿越前真实身份的震惊与心疼。

  最后，日记定格在了不舍与酸涩。

  黎茉盘坐在地板上，眼角逐渐湿润，她并没有想起什么，只是心疼自己，与过去的自己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

  她知道自己与魏衍之可能有过去，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过去。

  她看着曾经的自己，从开始的目的明确心思纯粹，到慢慢深陷，明知会忘记，却清醒地坠入，在拉扯间痛苦不舍，又因为自己的行为而内疚不安，愧对魏衍之。

  再看现在的自己，没心没肺，完全没了那段记忆和感受。

  她说不上此刻心里具体的感受，她好似是无辜的，是被那个所谓的系统胁迫一点点走着，没了回头路，可细想想，魏衍之好像更无辜。

  一滴泪滑落，染湿纸张上的魏衍之，让他长满刺，让他变得模糊，直到黎茉开始不认识那三个字。

  冯萧赶回来时，黎茉还呆坐在书架前的地板上，他缓步上前，眸底泛红，僵硬在黎茉面前蹲下，声音轻微发颤：“茉莉。”

  黎茉合上笔记本，抬眼，红色撞进红色，变成一片让人灼热心慌的火海。

  “你听我解释。”冯萧不待黎茉说话，急切开口。

  “那段过去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过去便过去了，明知会忘记，又为什么要这么不清不楚的让自己去强行接受？”

  黎茉望着她，眉心深深皱着，眼神里是冯萧没见过的冷与失望。

  “茉莉，对不起，我不应该自作主张，但是我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你，不想你被永远记不起的过去所困扰，不想你已经走了出来又深陷在过去，我就是想让你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握住黎茉肩膀，“和我的新的开始，茉莉，我爱你，很爱很爱，你怪我自私也好，说我阴暗也罢，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能陪着你，让你看到我，我不想你往后看，只想陪着你向前走。”

  冯萧早在黎茉查出怀孕时已经跟黎茉表达过心意，可那时的他并没有这么迫切，只觉得孩子的到来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他不需要黎茉立即接受他，只需要她知道自己的心意，然后一切交给时间。

  可这次不同，这次他的危机意识强烈，心底有着无尽的惶恐，他不敢再继续那么温水煮青蛙，他这次如果失去黎茉，他直觉，将会是彻底的失去。

  魏衍之和周岂遇不同，黎茉和周岂遇在一起，他从来没放在心上，他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分手只是迟早的事。

  可魏衍之对于黎茉是不同的，他不敢赌。

  屋内回归沉寂，阳光透过窗户射进屋内，一半落在黎茉面上，另一半落在冯萧面上。

  明明是同一束光，但是温度却是不同的。

  黎茉是冷的，面上冷，心里也冷。

  冯萧是热的，焦急、紧张、不安的燥热。

  黎茉一瞬不瞬望着冯萧，半明半暗的脸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她对他从来都是纠结的，谈不上爱，但也是有爱的，只是他要的爱和她能给的爱不同，一起长大的情分，这几年不离不弃的陪伴，他对她的有求必应与细致体贴。

  她觉得自己或许也能接受跟他就这么过下去。

  况且他们还有婳婳。

  可事到如今，她又无法释怀他对自己的隐瞒和哄骗。

  这种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口口声声爱自己的幌子，又让她浑身不适，即使这样，她好像也不能推翻他对自己的好，为自己的付出，甚至没资格和他争辩到底，说到底不过是我爱你能有什么错。

  黎茉说不出反驳的话，也没办法回应冯萧坦露的心声。

  手里的日记本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浸湿，粉色的封面染上深色的印迹，她右手骨节泛白，紧紧攥着日记本，左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日记本的书脊。

  坐在地上时间太长，盘在一起的腿变得麻木，她挪动身子，把腿伸直，缓了缓，手撑地站了起来，“我想静静。”

  她跺了跺脚往前走了几步，快出书房门时，灵光一现，脚步戛然止住，心猛地跳起，她回头看向还坐在原地的冯萧，“婳婳……”

  “我的，婳婳是我的。”冯萧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眼神坚定，紧握的手指微微发着颤。

  他声音暗哑：“你自己最了解自己，明知道没有结果，在发生关系前一定会做好措施，确保万无一失的。”他怕黎茉不信，再次补充提醒。

  其实黎茉也是这么想的，她的日记里没有关于任务成功那一晚的事，她不知道当时和魏衍之只是临时起意，是怒意战胜理智的冲动选择，压根就忘记措施这回事。

  她相信自己会做正确的选择，不会做那么蠢的事。

  她这会突然问冯萧，也只是想确认，想安心，比起魏衍之，她更愿意孩子是冯萧的，毕竟魏衍之于现在的她而言仍只是个陌生人。

  黎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冯萧走至她身后，“晚上我做饭，家里还有牛肉，我给婳婳做个牛肉丸，你呢，你想吃什么？”

  黎茉抬脚的动作迟滞片刻，“都行。”她去了楼上看黎婳。

  冯萧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僵硬的身体松懈下来，脚步虚浮地往一旁移了两步，倚在门框上，缓了缓，转身进书房，捞起打火机点燃一根烟，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将那张苍白的脸隐入缥缈的白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