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酒店里,小米抽出纸巾递给苏淼。

  苏淼抱着抱枕靠在沙发里头，泪珠还挂在眼睫上，接过纸巾,还没来得及擦，手机在这时候响起。

  两人同时望去,来电人显示是老古板。

  “沈先生电话，”

  小米看着苏淼红着的眼眶，道：“要接吗？”

  苏淼没应，但却给出了答案。

  摁灭电话，手机关机，动作一气呵成。

  她不会接电话的，他说的那些话其实已经伤害到她，她不可能放纵别人伤害,今天她意识到自己和赵言威的事情是她的不对，她已经耐心和他做沟通。

  但他显然听不进去,说出口的那些话,着实让她受了气，既然听不进去,她也没有耐心再说,她是被气坏了,所以想法也有些破罐子破摔,认为大不了这段关系就此结束。

  门铃忽然响起,小米欲起身去开却被苏淼摁住。

  小米回头。

  苏淼道：“不用去。”

  想也知道是谁来了,小米道：“或许不是沈先生？他应该不知道我们在哪里,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刚开房就知道，我去猫眼看看。”

  她起身,往门口走去，几秒后，很惊讶的回头：“还真是沈先生。”

  “他怎么这么快知道我们在哪里？”

  是很快，从她开房到现在不过三分钟，但是以沈见青在京城的实力，他要知道她在哪不难，左右不过一通电话的事情。

  甚至他现在要开门进来也不难，只存在于他会不会不顾她心情。

  强硬进来，对彼此都不好，她不会听他说，他也还在气头上，双方经过无效沟通，会更愤怒。

  这件事情，终究需要时间，双方需要冷静下来。

  门许久没开，沈见青站在原地，手机传来关机提示语，他犹豫片刻，默许她的拒绝，转身离去。

  酒店人员送了餐。

  餐食都是苏淼近来爱吃的菜系，小米道：“你们酒店还有做这些？我明明点的不是这些啊。”小米说到一半，哦了声，又悟了。

  以沈见青的实力，让酒店送点她爱吃的菜系不是什么难题，苏淼想有点骨气不吃，但上了整天班当了牛马后，又饿的不行，无奈拿起筷子，忍辱负重的吃完了。

  用完晚餐，下午的争吵耗尽她的体力，因为哭过，鼻塞的难受，苏父和苏母打来电话时，关心问道：“感冒了吗？”

  苏淼不想把下午吵架的事情说出来，就只能含糊点头嗯了声。

  苏母一听，心疼不已：“京城天气太冷，你去到那都感冒两次了，不如回来，等正式结婚再过去住，怎么样？”

  在订婚前，她每天睁眼都是想着怎么悔婚，怎么把这段婚约让苏父苏母同意取消，甚至在沈见青面前都说了好几次不嫁，但现在听到苏父和苏母让她回去，她反倒在心底里，生出别样的感受。

  她甚至都没把自己和沈见青下午吵架的事情说出来，怕苏父和苏母知道后，指责沈见青不懂得谦让，不懂得纵容她脾气。

  挂断电话后，苏淼又在MM群里说了声明天不去，让他们自己开会。

  她退出群聊，沈见青居然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甚至留言都没有，看到这，苏淼又气的不行，随后便把手机再次关机，躺在床上，原以为会失眠，没想到却迷迷糊糊之间就睡了过去。

  小米关掉灯，几乎是关灯的瞬间。

  手机就收到信息：【睡了吗？】

  小米吓了个哆嗦。

  这是盯着他们房间的灯啊。

  是秦叔的微信，虽然没说是谁，但是小米知道，这是沈见青用秦叔微信发的，毕竟沈见青何须跟人介绍自己？

  小米猜的没错，的确是沈见青。

  因为她还没回复，对面又传来简单的两个字，霸气威武。

  【开门。】

  小米不想开，但脑海里瞬间浮现沈见青沉冷的眼神。

  比起苏淼，她更怕沈见青，毕竟苏淼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可沈见青不是，他光是眼神就能让她觉得瑟瑟发抖。

  小两口还是会和好的，小米很会审时度势，果断把门打开。

  门开了，沈见青穿着西服，还是今天那套，身上烟味有些浓重，把手机递还给秦叔，径直走了进去。

  平日里说一不二的沈氏总裁，此刻也因为怕吵醒未婚妻，蹑手蹑脚，小心翼翼。

  门被秦叔关上，小米被秦叔带走。

  离开时，小米好惊讶：“秦叔，沈总该不会在这里站了一晚上吧？”

  “站着干什么？”秦叔笑小米，笑小姑娘家家的思想，站着能弥补什么呢？感情和生活的比例，秦叔认为沈见青是分得很清楚，他会挽回苏淼，但不是用站一夜来挽回。

  这些为爱放弃很多，甚至放弃自己人格的事情，秦叔认为沈见青是不屑做的。

  更不可能做。

  “沈总要处理工作，他有很多事情要忙。”秦叔打开另一间：“你今晚就住在这，六点钟沈总去公司，你记得设个闹钟，还有，今晚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苏小姐。”

  秦叔叮嘱完，跟小米道了晚安。

  沈见青去到卧室，苏淼睡得不算好，抱着酒店松软的枕头。

  她睡觉喜欢抱着玩偶，长腿伸出夹着被子，家里已经堆了很多她的毛绒玩偶，睡觉的玩伴，后来这几天，她喜欢抱着他睡，是打从心底里的依赖。

  沈见青脱掉外套，穿着衬衣上床，将熟睡的苏淼抱起来，让她抱着他。

  苏淼睡得迷糊，其实很累，感觉到有熟悉的怀抱，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以为自己是做梦，干脆就梦下去吧。

  她伸手，抱着他，依赖的往他怀里钻。

  闻着熟悉的雪松味沉沉睡去。

  沈见青心软的一塌糊涂，吻了吻她的面颊，是柔声低语：“都是我不好。”他呢喃：“忘了要顺着你，要哄着你。”

  苏淼在夜深人静里入睡，沈见青挣着眼到天亮。

  她的泪、她的愤怒、她的表情，脑海里回响着她今天说的那些话。

  “你能是我的谁，我们这段关系，如果不是我主动亲你，你会先和我坦白吗？”

  “如果不是我亲了你，这段关系，它还停留在协议里。”

  “这段关系，从始至终，你都没有主动说过要不要在一起。”

  “你认为感情可以顺其自然细水长流，我认为感情要有仪式感，”

  “沈见青，你根本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

  他的确是疏忽了她，根本没仔细去问过她要什么。

  她要什么？

  要哄着她，顺着她，要让这位大小姐有面子-

  第二天苏淼醒来，打开手机，依旧没有任何沈见青的消息。

  翻身下床的时候，她还很不开心：“我昨晚梦见沈见青了，”她告诉小米，“我居然梦见他找我道歉了，可是他连微信小作文都没给我发。”

  小米想到昨天，同样的问题，她也问过秦叔，她以为沈见青会站在那里等一夜，仿佛这样才是深情，写小作文也不是沈总的性格。

  小米道：“沈总肯定会跟小姐道歉，但可能不是用写小作文的方式吧，这种方式不用付出什么，打几个字就和好了，下次沈总还惹你生气，不用付出成本的。和绿帽男一样，什么都不做，发串字给你，你看他付出过什么？”

  如今想来，赵言威就时常给她发小作文，不管是哄她还是惹她生气，长篇大论总能和好，话里话外的甜言蜜语，到底是不需要成本的事情，做起来都得心应手。

  苏淼撇撇嘴，依旧不是很开心。

  小米道：“或许沈总有自己的想法。”

  “什么想法？”苏淼看向小米，眯了眯眼：“我怎么感觉你从刚才到现在，老是帮沈见青讲话，说，是不是他私下给你什么好处？”

  “天地良心，我是卖主求荣的人吗？”小米不等苏淼回复，道：“我们今天不去公司，不如就出去逛逛吧，去雍和宫求求香，给MM求求事业运，然后晚上我请你吃西餐，好不好？”

  知道小米是在调节她的心情，她有些感动。

  “你请我呀？”苏淼摸了摸小米的头，看着自家的养成系长大，有种满足感，宠溺道：“我请你就好啦，你把钱存起来。”

  小米非要，“我已经定好餐厅了，就让我请你一回。”

  苏淼也不再跟她客气，大不了过个把月给她把薪资提高，等她收拾完，两人便往雍和宫那里去，里面香火旺，人特别多。

  小米带着她来回穿梭，最后跪拜在蒲团上，她双手合实，本意是来求MM大卖，但是跪下来的瞬间，先在心里默念的，是希望沈见青能够在三兄弟的争夺里，顺利拿到实权。

  起身后，苏淼又去求了平安符，港城每年年初的时候，哥哥因为身份特殊敏感，不敢去参拜这些，苏淼就会跟着苏父和苏母求拜。

  从雍和宫出来，苏淼和小米又去商场里购物，给MM的同事们带了宝格丽的下午茶。

  MM工作群里，忽然刷屏。

  沈见青打开手机，发现大家都在群里发：【感谢苏总】

  他再往上看，发现是她给大家买了宝格丽下午茶，沈见青点开微信聊天框，想发信息给她，却又止住，他摁灭手机，继续忙工作。

  苏淼从MM出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没什么心思逛，因为刚才MM群里刷屏，沈见青也没有借此机会给她发个信息，哪怕发一句也好。

  他都没有。

  苏淼想让小米不要逛，却又怕小米问为什么，更怕小米看出她是因为沈见青没有找她而没了逛街的欲望和兴趣。

  更多的还是因为觉得自己很荒唐。

  因为沈见青，因为一个男人变得这样不开心不值得，她尽力调整自己，跟着小米逛到了晚上，期间，也买了几样东西缓解不开心的心情。

  到了七点，小米开车抵达西餐厅，钢琴曲传来，悠扬歌声，西餐厅的装饰和格调很浪漫，是整个京市最高的空中餐厅，可以俯瞰对面的高楼大厦。

  苏淼看着空空的西餐厅，诧异：“你还包场了？”

  小米咳了咳：“请小姐吃东西，当然要包场了。不然的话对不起小姐的身份，如果不包场，我们排到九点都没吃不上。”

  苏淼是见识过网红店的威力，这家空中西餐厅很多网红来打卡，和价格无关，吃顿西餐厅的价格，谁都有的，哪怕再贵，只是看舍不舍得。

  小米挑了个空中最佳观景的位置，拉开凳子让苏淼坐下，她拍了拍脑袋，懊恼道：“我忘拿相机了，你等我一下，我去车上拿。”

  就算苏淼不出片，小米也要出片，她没有阻止她去拿。

  七点的天空没有完全暗下去，带了些许的蓝又带了点霞光，显得孤独又美丽，小米给苏淼带了披肩，她此刻坐在秋千凳上。

  长发垂下在腰间，发质柔顺有光泽，光是发丝看上去都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她裹着披肩，眺望远方。

  连小米都知道要包餐厅让她开心些，可沈见青却没有，手机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意识到他这是在冷处理，苏淼鼻子蓦然很酸很酸。

  就在这个瞬间，就她所坐位置面前的大厦忽然亮起。

  像聚光灯，吸引人的视线。

  也吸引了苏淼的视线，她定睛望去，身影定住，只因三十多层高的大厦正中间的位置，赫然写了几个霓虹大字

  ——大小姐，原谅我不善言辞，对不起。

  苏淼坐在位置上，有些蒙圈。

  苏淼后知后觉回神，是沈见青的手笔，看到这几个字，反倒更委屈了，眼睛都有雾气，在眼泪模糊视线的瞬间，高楼旁边的巨大荧幕里，忽然出现一张照片。

  是MM还没开业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桌子和椅子。

  苏淼趴在办公桌上枕着手臂睡着的侧颜。

  随后再度变换，是监控录制下来的一幕，沈见青踱步上前，盯着她的唇良久，最后俯身，蜻蜓点水，偷走了苏淼的香吻。

  在京城、在人如此多的繁华街道、在千万人的眼里，沈家是神秘的，沈见青更是。

  沈见青三个字，代表着京城的威望，他的名号足够响亮，是令人惧怕的，提起名字都退让三分，更是不敢轻易招惹。

  可他又不会横行霸道，和他打交道的人都知道他的生活、行为处事、都极其低调。

  可是此时此刻，他不但高调的示爱，高调把监控放出来，还让众人看见，这位人人都悉知，却人人都不敢得罪，令人畏惧的男人，在监控里，小心翼翼，罕见的紧张的一幕。

  什么事情，能让沈见青害怕？

  从未有过的。

  可他偏自己暴露出自己的软肋，暴露出自己对眼前这位人的珍视。

  尽管是偷亲，却没有半分耍流氓的感觉，是纯爱的欲望，是纯情的爱念。

  昨天争吵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苏淼其实很在意是不是自己先亲了沈见青，才促成这段关系，她是个很爱很爱面子的人，这件事，始终在她心里，她总觉得这样会显得她喜欢过他多些。

  但其实相处下来她也没有想起这个事。

  毕竟感情里如果真的每一步都要计较谁先付出，谁付出的多，或许成了一种较劲。

  如果没有爆发争吵，或许这份奇怪的念头会在某天淡忘。

  但是偏偏吵起来了，她就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

  反正鱼死网破，大家都别好过。

  但是没想到她这份自己都认为不合理的暗中“较劲”较劲谁先亲谁的事情，她说出来了，沈见青居然也有办法去瓦解、去解开她这奇怪的心结。

  告诉她，是他先亲他的。

  在繁华的首都，繁华街道，繁华的时间点，素来神秘的沈家、处事低调的沈见青，把这份感情高调的昭告天下，他把所有的规则和习惯打破，只是为了，让苏淼解开心结。

  此刻，楼下，全都是黑乎乎，密密麻麻的人头，有人拿着手机拍照，有人录像，有人欢呼沈总牛逼，有人说：“啊——屏幕上有字。”

  声音很大，冲破云霄，苏淼眼带着雾气看去，监控已经消失，变换成了几个字

  ——如果你原谅我，请你回头。

  回头？

  苏淼是瞬间的，根本没去在意什么原不原谅，回头望去。

  沈见青穿着西服站在她身后一米距离，手捧着玫瑰花，依旧是那副沉稳冷冽的模样，只是对她，站在她面前，那份气质，从骨子里都透出几分温润。

  这份温润，仅仅只是对她的。

  看见沈见青的那一秒，就这一秒。她就想起昨晚和苏父苏母讲电话的时候，她害怕苏父苏母责怪沈见青，怕苏父苏母认为沈见青对她不够好，不纵她。

  其实不敢说的原因，还有一点，就是她心知肚明沈见青是有纵容她的，和他来京城那么久，他对她的好，她怎么会不懂。

  只是两人发生争执的时候，愤怒盖过理智，现在经过晚上冷静下来，也没那么生气。

  如今再见，面对面，只是隔了一夜，苏淼却不得不承认，也终于发现自己很想他，眼泪沿着白净面庞掉下来。

  眼泪从眼角下来的瞬间，还没划到下巴，他已然大步向前，伸出温热大手，托起她巴掌大的脸颊，拇指温柔的拭去她的泪。

  他模样稍显狼狈，因为眼底有青色，下巴有冒出尖尖的胡茬，他从不会在形象上有半分敷衍，如今，应是整夜没睡，没心情去在意自己的脸庞。

  他开了口，语气说不尽的温柔：“昨天说的那些话，是我语气不好，态度不好，我来向你道歉。不生气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苏淼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掉下来，怪他语气那么温柔，她伸手打了他的胸膛，一下、两下、都不够，这时候哪里还说得出口那句：我也有错。

  只记得哭，他越惯着她，她越是娇气，他先开口道歉了，她就没那么理性，委屈占据整个脑袋，打他，落泪，又扎进他的怀里，骂他：“你昨天那么凶，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她现在的模样，明明是吵架，却可爱到令人心软。

  另只捧着玫瑰花的手将花搁在餐桌上，他双手抱着她，安抚她，喉结咽动的瞬间，开口道：“是我不好，我来和你道歉，还有问你一件事。”

  苏淼在他怀里，本是委屈哭着的，听见这话，只觉得他心眼小，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来问赵言威，还要拿吃醋说事，还要拿赵言威和他做对比。

  “你还要说赵言威，”她委屈控诉：“我根本就不喜欢他，对他没感觉，我也没想要见他，是他一直来找我。”

  她面颊带泪，语气软软说完，没去看沈见青眼底的温柔和眼底的笑，他喉结咽动，抹去她又因为说话掉下来的泪水，低声道：“那你喜欢谁？”

  他这么问，苏淼以为他只是问赵言威和他之间，毫不犹豫的说：“喜欢你。”

  这下，苏淼是感受到他胸膛的笑意，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他低头望去，看他怀里娇小的大小姐，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淼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爱，”他赞她可爱，却又把话题引回去，开口沉声道：“我想问你的事情，不是关于赵言威的。”

  她看着他，面颊带泪。

  他将她从怀里转过身，看向她背面的无人机，几百台无人机在天空中，在面前，组成几个大字

  ——大小姐，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字刚组成的瞬间，楼下忽然传来人群的欢呼声，还有此起彼伏的那句答应他，答应他。

  苏淼用手捂住嘴巴，克制住心里的激动。

  也是在这个瞬间，苏淼脑海里想起昨晚的那些话。

  ——你认为感情可以顺其自然细水长流，我认为感情要有仪式感，沈见青，你根本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

  ——这段关系，从始至终，你都没有主动说过要不要在一起。

  可此时此刻，他把她的生气、埋怨听进去，给足她面子，这份仪式感，让她心里澎湃激动。因为他让整个京城都知道，沈见青喜欢苏淼。

  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沈见青温润的嗓音。

  “冷静和判断是因为我的人生无法出错，但感情这一项，我从未想过要把控你，周全一切，才愿意开口进下一步。”

  他难得开口，说出心事告诉她听：“我只是怕我开了口，你会不会不喜欢我，我怕吓到你，也怕你回去港城。”

  所以当得知她也有意，他就不会再畏畏缩缩。

  但到底还是忽略了她。

  “大小姐，我是想问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他说：“我喜欢你。”

  “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