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佣人们收拾完衣服走出去。

  偌大房间只剩沈见青和苏淼。

  沈见青站在客厅,脱掉西服外套，随手将它丢到沙发上，随后修长手指解开领带,余光瞥见坐在沙发的苏淼。

  大小姐很生气。

  生气到进来坐在沙发上就一言不发，抱着手臂,是要他给个答案，给个解释。

  待领带解开，沈见青随手将领带丢到沙发处，抬手，解开衬衫袖口的纽扣，终是开口道：“我以为你知道。”

  知道来京城意味着是生活在一起，生活在一起，那便就是生活在同个屋檐下。

  知道她心思单纯。

  没想到居然单纯到以为来京城只是表面应付沈家人就可以,白天在一起，晚上分开睡。

  她这样的打算,只能是彼此没说要结婚,只是谈个恋爱，见个家长。但如今,他去京城短短半个月内就决定下聘结婚,那就代表彼此很爱,很喜欢,非对方不可。

  若是真如她愿的话。沈家人怎么可能会相信他们是情侣,怎么可能会相信他们爱到简短时间内就非要、想要有结婚的冲动。

  对于沈家人而言,如果不是很爱,不是很喜欢，非彼此不可，为什么那么短的时间内,连家长都没见过，就那么急切的下聘。

  他看着她，她眼里是委屈，是生气，是不开心。

  他明白，这对于小姑娘而言，一时半会儿也接受不了。

  “我们是夫妻，你来了京城，住的是沈家，总不能一人一个房间。”

  传出去，像什么话，别人尚且不知道，但是韩元是时时刻刻，风吹草动都盯着他们的。

  苏淼终于愿意开口，但开口就是更委屈：“我哪里知道。”

  她哪里知道。

  哪里知道要住在一起。

  她以为是生活在一起，但是有自己的房间，互不干涉，偶尔在沈家人面前上演恩爱戏码，就这么简单，现在听完他说的后面那句话，简直被自己傻笑了。

  是啊，怎么可能。

  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除了他们两人，都认为是真情实意，情投意合在一起的。

  所以她来到丈夫家，如果婆家还单独给她一个房间。

  还以为男方有多看不起苏家，居然不愿意让她睡主卧。

  传到苏元恺耳朵里，恐怕苏元恺会上京城来问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答应结婚的是她，到时候闹大，她脸上也没光。

  见她思考，沈见青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特意给她留下安静的空间思考，于是交代自己要去洗澡，转身去了浴室，淅淅沥沥水声传来。

  安静的氛围下，苏淼只能被迫接受这个事，她拿起手机，给小米去了个电话。

  沈见青洗完澡走出浴室。

  他穿着黑色家居服从浴室内走出来，头发是湿的，平日里的背头被水沾湿，拿毛巾擦干后随意不羁，但因为那张脸太好看，头发乱糟糟的也像是随意捏造的发型。

  毛巾被他随意披在肩上。

  少了平日里商人的严律，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也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魅力，看上去帅的更具体。

  他洗完了，就到她，是不需要开口的默契。

  苏淼起身和抱着衣服和玫瑰花瓣的小米一前一后进了浴室。

  浴室内，小米好水把玫瑰花瓣洒进浴缸里，然后给苏淼卸妆，卸完妆后，小米出去，在沈见青的注视下，拿了张凳子又走进来。

  门再次关上。

  见苏淼闷闷不乐，小米坐在浴缸旁边，找话题缓解气氛，道：“没咱们家大。”

  的确是，浴室没有苏淼的浴室大，苏淼的房间，光是浴室就有三十来平，超大浴缸，超大落地窗，超大洗漱台。

  浴室里面还有沙发，但她是因为爱美、奢侈、遗传了苏元恺，什么都讲究大、才够气派，这个毛病，苏母从说苏元恺，再到生下苏淼，见遗传彻底，才无奈放弃。

  不过也正常，沈见青看上去就不是奢侈主义者。

  “但是沈先生的房间还蛮大的，有院子，院子我刚刚去看了，夏天还可以喝茶，客厅也很大，就是不知道房间够不够大。”

  说起来，苏淼因为生气也没怎么注意观察，现在仔细回想，除开枝繁叶茂简简单单的中式风格院子，整体有上百平，整体是宋氏美学风格，讲究意境和色彩搭配。

  至于房间，她还没去过。

  房间——

  “怎么办。”

  苏淼终于开口，是闷沉沉的道：“我和沈见青，要睡在一个房间。”

  小米宽慰道：“小姐，你忘记了，沈先生功能障碍，就算睡一个房间也没事，又不会发生什么，你们就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对啊。

  沈见青功能障碍。

  她怎么会忘记这一茬。

  苏淼肉眼可见心情变好，完全打消了共处一屋的不适和尴尬-

  一个小时后，浴室的门终于打开。

  出来的是小米，走到门口时候，忽然想起什么，礼貌道：“沈先生，我家小姐夜里睡觉贪凉，要踢被子，你要记得给她盖一下。”

  沈见青颔首应下，细看之下，狭长眉眼冷峻，他向来如此。

  小米离开后半分钟内，浴室的门再次打开。

  雾气飞散出来，热气席卷，整个客厅瞬间充满玫瑰花香。

  沈见青下意识掀起眼眸望去。

  苏淼穿着黑色蕾丝花边真丝睡衣，赤脚踩在带暖气的地砖上，美腿修长匀称，睡衣贴合身材，臀部圆又翘，腰肢盈盈一握，往上，是无限风光。

  头发被吹干，发尾还有些湿意，随意垂下。

  发尾的地方，怪他视力太好，黑色布料上，露出珍珠尖尖，凸起，被发尾的湿意沾染。

  是下午在公务机上的那套。

  下午她不知情就作罢，去问他选择，现在知道了同住一屋，她居然还真敢这样穿。

  “我的拖鞋呢？”

  她道：“沈见青，你居然连我的拖鞋都没有准备。”

  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脑海里还是刚才看见的画面。沈见青不动声色收回视线，ipad被他随意放在沙发上，他起身，把佣人准备的拖鞋拿起来。

  待走到她面前，他面色冷峻，沉声道：“你穿太少了，夜里会着凉，我去给你拿件浴袍——”

  他把拖鞋丢在她面前，然后转身要去给她拿浴袍。

  “你少管我，我才不穿，”她才不穿那厚厚的玩意儿，她就喜欢单薄、清凉。在港岛夏天，她喜欢把空调开低，然后盖上空调被。

  在京城，室内有暖气，穿上吊带，温度刚刚好。

  再穿多一件，就累赘、就闷热、热起来她心情就烦躁。

  她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拖鞋。

  他！沈见青！居然直接把拖鞋丢给她？

  苏淼的大小姐脾气上来了：“沈见青，你太过分了。”

  “你不帮我穿鞋子，也不帮我擦脚，你不帮我，我会着凉的！”

  让她穿浴袍，不穿，让他少管他。

  现在这会儿需要他帮忙擦脚，就用他所谓的着凉怼他，

  沈见青见识过苏淼的不讲理，但是没想到她居然如此霸道。

  再亲密的夫妻都没有这样。

  苏淼显然根本没想到这层，她这位大小姐习惯了被伺候，她根本没想过她穿的单薄，几乎是能看完的程度，只堪堪几片布料，凹凸有致的身材一览无遗。

  她也根本没想到男女之事上去。

  沈见青不得不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和赵言威谈过恋爱，还是只是口头上男女朋友，其实该有的情事一概没有，对这位单纯小姐而言就是在一起过。

  沈见青不是个好说话的主，但每次遇到苏淼，明知她这样不讲道理，但结果却仍然被她牵着鼻子走，如她意。

  她就是被苏家纵容的，太霸道。

  就好像现在，他应该拒绝的。

  抛开所有个人情绪，于合作角度而言，他根本没义务去做这些事情，利益牵扯下的合作婚姻，各取所需，她有她的有利可图，他有他的利益牵绊。

  可想归这么想，行动却不是这样。

  他又成了第二个苏家人，纵她。

  “苏淼——”

  他气馁，他真是欠她的。

  从结婚他信誓旦旦，不嫁不由她说了算，再到无奈妥协合作结婚，他步步都在迁就，再到如今，明明是合作结婚，却又让他尽到了丈夫职责。

  次次怨她过分，次次又听她差遣。

  他说完单膝跪地，握住她小巧的脚，玫瑰香气侵入鼻息到达肺部，把血液燃烧沸腾，他修长手指拿着毛巾，让她把脚放在他的腿上。

  女人的腿长而直，搭在他的腿上，为了站稳些，她还把手搭在他的头上。

  五指穿过发丝，是情到深处才会有的举动，是牢牢牵绊。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姿势像什么，隔着家居服轻薄布料，只要他过分些，抬起头，或者鲁莽些，抬起头，就能把全部风光看完。

  她单纯到令他觉得有些过分。

  沈见青快速把水珠擦干，然后把毛巾丢到一旁，拿起拖鞋摆在她面前，道：“穿上回房间，我还要处理工作。”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先睡。

  那是再好不过。

  还省的两个人在同个房间里大眼瞪小眼的尴尬。

  苏淼乖乖穿上鞋子，她记挂着房间大小、踩着拖鞋迈着长腿就往房间走去。

  推开木门。

  映入眼眸的房间足够大，床也足够宽敞，不比苏家的小，可以让她翻身滚动，苏淼很满意，她踩上去，床垫够软，够舒服，洗完澡身上还是热的，加上室内有暖气，根本冷不到苏淼，她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

  目光看向房间内置的衣帽间。

  今天买的衣服，包包，全都是新款，她兴致来了，起身挨个试了个遍，试着试着，手机收到了妈咪发来的语音信息。

  下午到的时候，苏淼已经报了平安。

  苏淼点开，苏母温柔的声音响起。

  “宝贝，京城的饭菜好吃吗，吃的惯吗，有没有吃饱？”

  “爹地和妈咪都好想你。”

  空荡房间内响起苏母的声音，平时，苏母都会在楼下喊她宝贝，或者来敲门带她出去逛街，要见面，随时随地，那现在呢？

  苏淼试衣服的兴致全没了，看什么都觉得不习惯。

  房间装饰不习惯、衣帽间没有熟悉的玫瑰香味不习惯、想起小米说的浴室太小、一切的一切，从她中午下楼发现明天听不到爹地妈咪的声音，不舍的情绪忽然就翻涌起来。

  她想家。

  想爹地妈咪，想自己的衣帽间。

  是瞬间的，价值百万稀有皮的Hermes被她丢在地上。

  情绪来的莫名其妙，眼眶很酸。

  沈见青坐在客厅，手持ipad，他深夜有整理文件的习惯，房间里传来脚步声，还有苏淼偶尔打电话的声音，问明天穿哪件。

  他想到应该是她在试衣服。

  爱美是女人天性，非常爱美是苏淼个性。

  讲电话、试衣服他不觉得吵。

  但是忽然长久的安静，让沈见青勾选文件的手顿住，拿着ipad起身。

  推开门，映入眼眸的是满地拆开的盒子，爱马仕橙的盒子丢了一地、苏淼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背对着门口。

  单薄的背部白皙光滑，黑色肩带堪堪只是点缀。

  沈见青收回视线，不知道谁又惹这位大小姐不开心。

  他上前，把ipad放在旁边，道：“淼淼？”

  她没有生气的让他不要这样喊她。

  有些不对劲过头。

  沈见青蹙眉，坐在床旁边，拍了拍她。

  枕头里传来苏淼的声音：“出去，我困了。”

  声音是哭过的，嘶哑、和平时嚣张娇滴滴的腔调完全不同。

  沈见青蹙眉，长臂伸出，直接将苏淼抱起来，软的、很轻、没什么重量、没反抗、或者说是忘记了反抗。

  她因为趴着，被他抱起来，变成了跪坐。

  平时气焰十足的苏淼，此刻红着眼眶，枕头被泪水打湿，显然是哭过了，几根头发还贴在脸颊，被泪水染湿。

  刚才在外面指使他擦脚的时候，还一副大小姐做派。

  现如今，红着眼，没了嚣张气焰，这情绪来的忽然，太莫名其妙。

  他惊讶，惊讶于她这个情绪。

  嗓音放轻，问：“怎么哭了？”

  哭什么？

  什么值得这位娇气的小姐落泪。

  手机在响动，是来了信息。

  沈见青下意识去看，只见苏淼昔日青春靓丽的自拍照，如今已经换成苏家全家福，苏父、苏母、她和哥哥。

  大抵明白情绪来自于哪里。

  “想家人了？”

  想家里人，对于苏淼而言，那是还没成熟的表现，成年人哪里会这样。

  只有小孩才会想爸妈，想到哭，

  苏淼要面子，不想在他面前落泪，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落泪，也不想被沈见青看笑话。

  她扭过头，不让他看。

  她哭过，显脆弱，侧头，高挺的鼻子是红的。

  真是要强又心软，善良又矫情。

  温热指腹抹去她的泪，她侧脸，不让他弄。

  沈见青蹙眉，不再顺着她。只稍微用了力，就捏住她的下巴，是强硬，不容反抗。

  若真来硬的，她完全不是他对手。

  他的性子本就没那么随和。

  如今，只是显露出几分本性罢了。

  她拗不过，只能任由他擦去眼泪。

  脸颊划过温热触感。

  泪水擦完，眼眶还是红的。

  沈见青知道她要面子，不好再刻意提起苏家，又不好安慰的太明显，总不能劝她不要想家里人。

  思来想去，开口和她服软认错，是不是他的错，都无所谓了，让她好有个发泄的点就好，他道：“是我考虑不周到，让你来京城，没带你好好逛，先去忙工作。”

  他话这样说，其实也真这样想。

  见她红了眼眶，才想起她不过还是个小姑娘。

  再要强，也不过22岁，和他年龄、心智、经历过的事情，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他能完完全全接纳她的存在，接纳这段合作婚姻，接纳家里忽然多了个女人。

  所以去忙工作，丢下她自己在房间。

  完全忘记了，她才刚到另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住在陌生环境下，去适应、还要适应和男人同住一个屋檐、睡一张床。

  苏家怎么样疼她，他看过，也明白，她是真真切切，被苏家呵护长大宝贝千金。

  苏家或许都从未让她经历过离别，分隔两地，是因为他。

  “都怪你，都怪你。”

  苏淼说完眼泪就掉下来。

  沈见青有心安抚她情绪，但是没安慰过人，更没看过女人眼泪，她说什么，他生硬哄着，生硬跟着：“是，都怪我。”

  “等明天，我们去看店铺装修，忙完装修后，我带你回去港岛，好不好？”

  这句话说完，台阶下去了，计划安排妥当了，苏淼就是这样，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又哭了一会儿就止住了哭声。

  这个情绪过去，本性就开始暴露。

  又开始在意自己的五官，在意美貌。

  “沈见青，”她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又问：“我眼睛是不是肿了？”

  她这么问，凑前让他看。

  她的行动太突然，沈见青猝不及防对上她眼眸。

  五官很近，很近。

  近到呼吸都在交织。

  沈见青狭长眸子褐色瞳孔里，倒影出女人脸庞，桃花眼，翘鼻子，樱桃口，标准美人脸。

  楚楚可怜的模样。

  和平时完全不同，嚣张的、娇气的、谁都见过，唯有这面，只有他见过。

  只有他见过吗？

  “你——”

  不是苏淼、不是淼淼、不是大小姐，是你。

  他此时此刻，狭长眸子里倒映出来的人。

  明知不应该问，却抵不过心头作祟，他搞不懂现在心头的滋味*，答非所问，问的是心中执拗的答案，在和某人较劲：“你有没有在在赵言威面前哭过。”

  赵言威？

  苏淼愣住，不明所以。

  这个名字出现的太莫名其妙。

  沈见青从她惊讶的表情里回神，是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他找补，开口道：“不肿，”又站起身，呼吸有些沉重：“我们早点休息吧，好吗？”

  赵言威这三个字，出现在沈见青嘴巴里，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

  他这么问做什么？

  他又不说。

  见他起身，还没想明白，又听他说早点休息，带着我们二字。

  该来的迟早会来。

  早在他说完，她就接受了同居这件事，小米说完，她又接受了同床这件事。

  左右不过一个月而已。

  苏淼默了片刻，捏着被子，跪着往后挪。

  腾出了外面的位置。

  她让位给他，让他睡在外面。

  同床共枕的邀请。

  他站在床边，就这样，低头，看着苏淼穿着蕾丝睡衣，跪在床上。

  被子只是装饰物，没有遮住任何肌肤。

  露出圆润白皙的肩膀，精致锁骨，单薄的背部，发丝垂下，依旧是出浴的位置。

  在高处避不开，所以轻而易举目睹的无限风光。

  一次又一次。

  他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