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要怎么样你才能不生气？”沈见青单手握住门把,男女力气悬殊，若他不让，她根本无法关门,他嗓音温润，一改上午态度,道：“我们谈谈——”

  要怎么样你才能不生气？

  什么直男发言。

  敢情还是她无理取闹？不讲道理？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苏淼是认真的，用了力气关门，却关不动，她干脆就问他：“你现在要来找我谈，难道忘记在港岛那天，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答应过她什么？公事、私事、港岛和京城两头忙、早已把他折腾到够呛。他并非刻意要忘记，但是显然的的确确忘了。

  女人先天情感细腻，哪怕对眼前男人没有产生情愫的前提下,但对男人的面部表情，好像细腻到眉眼间的情绪变化都能及时捕捉。第六感直觉告诉苏淼,沈见青就是忘记了。

  苏淼更气：“既然你忘记了,那刚好，我们的婚约也没必要作数。”

  她从不委屈自己,能答应沈见青合约结婚,能来京城给沈见青庆生,已经算她人生中唯二出格的两件事。

  “我真的是疯了,才会找你这个老古板给我提供情绪价值,才会认为和你在一起是能够让我在港岛有面子。”

  她关门前丢下这句话,是告诫自己,是告诉沈见青，随后，沈见青手背上响起巴掌声。

  猝不及防、没想到她会动手打人。

  来的太快、太意外,沈见青收回手的瞬间，她已经把门关上。

  “沈见青你个老孤寡，活该三十讨不到老婆！”苏淼手上拿着手机，为了泄愤疯狂刷卡，不够，不够，买这点东西完全不够发泄怒气。

  苏淼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小米：“别煮姜汤了，快点回来，我们去买东西，买完我们就回港城。”她分秒都不想在这里待着。

  这个破京城她下次再也不来了-

  沈见青从酒店下来，直接开门坐进了后排，是烦闷，刚坐下便急不可耐去找雪茄，金属质地盒子被打开，他从里抽出一根，咔嚓声起，是打火机响动的声音。

  车窗降下，烟雾随风吹散。

  秦叔坐在副驾，见他自己下来，又吸烟，大抵也是没哄好，便没追问结果，犹豫片刻抽出份合同，递给沈见青，道：“见青，你和少奶奶的合同拟好了，你看看。”

  沈见青身形微顿，想起刚才苏淼问的问题。

  他答应她什么了？

  他咬住雪茄，伸手接过，翻开粗略过了眼，便看到有一则双方约定如下：

  第一：

  两年合作婚姻内，男女双方有喜欢的人，需要提前告知。

  第二：

  女方不常住京城，男方有需要再提前预约到京时间。

  第三：

  男方是女方名义上的丈夫，所以要哄着、顺着、包括婆媳矛盾，都以女方为首。女方说什么，男方都不能取笑女方、不可忤逆女方——

  这行字，加上刚才苏淼说的那句：“我真的是疯了，才会找你这个老古板给我提供情绪价值，才会认为和你在一起是能够让我在港岛有面子。”

  烟雾燃起，白色丝烟染过眼眸，深邃眸子宛如深渊。

  他喉结咽动，盖起合同，吸了口雪茄伸手取下，烟灰随之飘落下来洒在西服裤上，他伸手指尖弹掉烟灰，无人能辨他怎么想的。

  “见青，少奶奶是好面子的，你今天在大家面前这样说她，好像她不该来这里，这不是明摆着气她吗？”秦叔当和事佬，“不如你去哄哄她，少奶奶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刀子嘴豆腐心，你看她当时也是说不愿意嫁给你，最后还不是答应你。”

  “怎么哄？”他并非摆烂，而是的确不知如何应对，他连亲密关系都没有过，和苏淼相处交往，聊得、说的、都是以丈夫看待妻子的时候该做的、该说的。

  比别人多了些不同，但是这些基本的社交，谁不会？

  “女人嘛，送花、送珠宝、她喜欢什么就送她什么了。有个台阶下来，万事都好商量。”秦叔刚说完，便立刻道：“这不是少奶奶吗？”

  沈见青夹着雪茄，闻言，沉吟片刻，抬眸望去。

  只见苏淼穿着风衣，头发放下，秋风吹起她的卷发，她弯腰上了的士。

  所到之处，秋风沾染了她的玫瑰香气-

  的士直达到京城最繁华的商场。

  京城繁华不是虚假，街上有不少网红打开拍照。

  苏淼带着小米下车，头也不回直接去“空”珠宝店。

  这家“空”珠宝，苏淼是刚才在发脾气泄愤购物的时候刷到的，它不向外供，也不接受线上预定，只能来亲自试戴，价格还昂贵。

  来了京城，苏淼总觉得不去试试可惜了，她最是乐忠于购物。

  进了店，SA看见苏淼，眼前一亮。

  苏淼一袭大波浪卷发垂在腰间，穿着黑色风衣短筒靴，内搭黑色修身牛仔裤和毛呢打底，牛仔裤显得腿长腰细、腰细腿长，没有任何珠宝点缀，但是生的太美，属于过目难忘的类型。

  SA穿着西服裙衬衫，踩着素色高跟上前，道：“小姐，想要看什么系列的珠宝呢？”

  苏淼操持着不够流利标准的普通话，道：“最新款的，都可以。”

  “好的，小姐，这边请。”

  她带着苏淼去旁边的休息室，路上，热情搭讪道：“听小姐口音，是讲粤语吗，应该是港岛，或者澳区那边的。”

  港岛、澳区、和广州、深圳那边的粤语音调不同，口音也不同。

  “港岛。”苏淼跟着SA的步伐，简单回应，里面没有像港岛一样独立包间试戴，是在大厅旁边有几个半圆沙发，SA安置好苏淼后，道：“小姐，您稍等，我把这几天上新的款式拿给您看。”

  苏淼坐着等待，SA抱着黑色丝绒质地的盒子走上前。

  她是个聪明的，不止拿了一款，同事们搭手，陆陆续续拿了十来款珠宝。

  自动大门开启，员工们看了眼后，有些上前去招待。

  独留下接待的SA，苏淼没回头，和小米正在认真钻研哪款合适，哪款好看些，十来款珠宝看的眼花缭乱，她挨个试戴，若是一两款好看，她倒是挥手买单。

  但是眼下，这十几款苏淼都喜欢，各有各的特点，戴上去也都好看。

  “除了这五个，有些俗气，其他的都很搭配小姐。”只对游戏感兴趣的小米连连感慨：“难怪那么多人特意来京城这家珠宝店，这个款式在港岛是少见的，但是小姐，这十款都买，会不会太奢侈了？”

  不是买不起，是没必要，十款珠宝，算下来大约要四五个小目标。

  有钱，但也不至于如此挥霍。

  苏淼还在折中选择，她告诫自己，买三四款，或者四五款就好，因为珠宝永远不缺新款。SA热情帮她试戴，对于SA而言，只要苏淼今天买其中一款，她这个月的业绩都能达标。

  镜子中，女人白皙面容，和璀璨的珠宝融为一体，分不清先看脖颈、耳环、还是脸庞。

  苏淼左右两边微微侧头，在镜中欣赏珠宝，只是越看越喜欢，很是犹豫。

  就在这时，店长上前，对着SA道：“把这些珠宝全部帮这位小姐包起来。”

  SA惊讶，怕店长见钱眼开，强买强卖，立刻解释道：“店长，这位小姐还在选——”

  “我知道，有位先生已经帮这位小姐买了单。”

  店长笑了，笑店里的业绩、笑他即将升职、总之、开心到不能自已，特意强调：“是这位小姐试戴过的，所有的，珠宝。”

  小米惊讶：“所有？”

  苏淼笼统也就纠结十款，但是她试戴的，可不止十款，算下来有十五六款。

  谁那么财大气粗？

  苏淼眉头蹙起，她在京城没有认识任何人，除了——

  店长侧头看苏淼，微笑道：“小姐，这位先生托我跟您说句话。”

  的确是沈见青。

  苏淼原本惊讶的心被抚平，取而代之是未完的怒火，她没什么好气根本不想搭理沈见青，倒是小米，两眼放光，显然已经被这豪气的买单手法收买了，很是积极问：“沈先生说什么？”

  人家都没说是沈先生。

  小米这样问，显得她苏淼好像除了沈见青，没别的男人。

  店长道：“这位先生说希望小姐能够赏脸，陪他吃顿晚饭。”

  花了四五个小目标，就为了让苏淼赏脸吃顿饭。

  店长、店员们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不明白他们的关系，大家都以为，沈见青为了追求眼这位女士，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小米在苏淼耳边低语道：“小姐，沈先生看起来很诚心认错，你要不要考虑给他一次机会？”

  沈见青的确豪爽，要是她自己一次性花那么多钱，苏元恺肯定也会叨叨许久，他确实对她够舍得，但还不够买她消气，也不够买她好心情。

  她起身，很干脆道：“告诉这位先生，这些珠宝，让他留着给下一位妻子佩戴好了。我的气，我的快乐，我下任会给我买单的。”

  她起身就走，小米追上。

  这些话，其实何须转告？

  他就坐在她背后的半圆沙发，将她的话，一字不落的全都听进去，甚至看见她离开时的风衣摆动，闻到了她大步流星留下的玫瑰花香。

  她起身离开太匆忙，根本没有看到他，或许也看到了，视而不见。

  沈见青跟着起身，从西服领口处抽出黑色签字笔，在茶几上抽起日历，目光紧锁着离开珠宝店的女人，她身影在人群中极度亮眼，想不看见都难。

  他头也不回，写下几个字，随后撕下，上位者的吩咐，不容反驳的气势，道：“送到这个地址。”

  男人高大身影消失在店里。

  店长这才低头看去，随后爆发出尖叫：“卧槽！”

  宝格丽灵境套房，沈见青，电话号码。

  “刚才那位男士，居然是沈见青。”

  京圈、港圈、其实都有引人瞩目的存在。

  沈见青、沈家，沈家的所有事情，媒体都想知道，但是都不敢知道，也不敢报道。

  沈家实力绝对不是想象中那么轻描淡写，金钱已经不能决定沈家在京圈的地位，权利、名声、威望、沈家更是诸多上流圈子里的标杆。

  大家震惊、震惊沈见青居然如此年轻、如此帅气、更震惊这位港岛的女士，居然对沈见青的讨好、邀约视而不见。

  店员们把这口热瓜，迅速的、扩散开-

  “小姐，沈先生跟着我们。”

  “我知道。”苏淼拽着小米，不让她回头看。

  沈见青走出来，几米之余，紧追不舍，不往前搭讪，也不落后几步。

  俊男靓女，很养眼，吸引不少路过的人。

  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气定神闲的跟着，她往前走，像极了闹别扭的小两口，发现自己有这种想法冒头，苏淼气不过，直接进了Hermes。

  沈见青自然也跟着进去，但是专区一次只能进一人，SA开口：“先生——”

  “我未婚妻进去了。”

  沈见青西装革履，看上去气度不凡，加上不痛不痒的说出这句话，SA深信不疑，拉开横条，低声道了句抱歉，随后让沈见青进去。

  刚进去，就听见苏淼娇滴滴的声音，道：“新款的都拿来。”

  看得出她又要购物发泄，沈见青也不催她，不烦她，坐在黑色沙发，翘起二郎腿，长臂搭在沙发靠背支起，背靠沙发，标准大佬坐姿，却又不油腻，眉宇间，五官、气质温润，气势却强大。

  SA拿了新款包，苏淼看了几眼，根本没有犹豫，伸出手指了指，道：“这个。”

  “这个。”

  “这个。”

  沈见青就在她背后，看着她说话，看着她指来指去，知道她想为难他，想让他知难而退，几个小目标都花了，不过几个包而已，她小瞧他——

  “这三个不要，其余店里的所有东西，都给我包了。”苏淼说话出去，是瞬间的，整个Hermes内无人应答，原本激情的SA也忽然沉默。

  就连小米都扭头看苏淼，目瞪口呆，话都说不出口。

  默了几秒，没等到沈见青开口，苏淼冷笑，这点钱，她还是有的，挥霍得起，她低头去拿手机，与此同时，肩上忽然多了双手，搭着她，很是亲昵。

  沈见青拿出卡：“刷卡。”

  知道她有所刁难，蓄意为之，或许也知道接下来还是不会原谅他，但他还是愿意买单。

  花钱能哄她开心，买她消气，那是最简单的事情。

  “大小姐，”他唤她，手搭在她的肩膀，垂眸看去，只能看见她的头顶，他低声：“如果还没买够，我们继续买，只要你不生气，怎么样都可以。”

  只要你不生气，怎么样都可以。

  苏淼扭了下肩膀，不让他碰，是还生气，气没散。也是忽然的，觉得好没意思，购物已经无法泄愤，因为她买什么，哪怕再多钱，他都不会觉得为难。

  他有钱还大方。

  云淡风轻的替她买单。

  其实她更应该开心的，因为有个人愿意纵容自己的乐趣，连苏元恺都做不到如此豪迈，但她偏偏有些不是滋味*。

  “我不要你给我买。”苏淼想去取回他的卡，却被沈见青递到了SA包里。

  他偏头，语气低沉：“我是你名义上的丈夫，所以要哄着你、顺着你、包括婆媳矛盾，都以你为首。你说什么，我都要记得。”

  “抱歉。”

  这句抱歉，是抱歉争吵，还是抱歉他说忘记了答应她的这段话-

  从Hermes出来，苏淼无心再逛街，打的士回去。

  京城美丽的风景在车窗倒退。

  她觉得自己现在忽然很乱，因为她发现自己其实是在生闷气，不是因为沈见青没和她吵架的闷气。而是她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她和沈见青会因为她到了京城而吵架。

  她来京城没错。

  她没认为自己来京城有错。

  苏淼气，是气自己的到来并没有受到欢迎。

  她不是想要多么大阵仗的迎接，那最基本，也不要给她甩脸色。

  如果她这次不是来找沈见青，她可以接受沈见青不待见她，不理她，但是她不能接受自己千里迢迢，因为他的父母而来，顺便给他过生日，可他却这样的态度。

  她气的是这个。

  她连包都没拿，直接转身就走，因为真的很没意思，她不喜欢把自己困住，也不想主动去问他，为什么因为她的到来如此生气。

  显得她很在意。

  苏淼看了眼司机，道：“这附近有没有酒吧？”

  “有啊，前边儿就有，很大，很多网红去打卡。”

  “送我去。”

  苏淼有去酒吧的习惯，烦的时候、开心的时候。

  小米知道的，倒也没阻止，总比回到酒店闷着好。

  抵达酒吧已经是夜里七点多。

  苏淼和小米进去，熟练的挑了偏僻的位置入座。

  两人看着菜单，点了不醉人的果酒，舞池传来DJ，还有人跳舞的欢呼声，喧嚣的、吵闹的、小米低头玩手机。

  果酒上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期间，苏淼就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苏淼酒量其实不好，但好在她不馋酒，喝酒也只是浅浅抿口，尝个新鲜。

  手机嗡嗡响起。

  是信息。

  苏淼打开看。

  第一反应是忘记拉黑了。

  赵言威：【淼淼，是我，我们再谈谈，可以吗？】

  赵言威发了一张两人交往时的合照。

  赵言威：【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美好吗，我好挂住你。】

  苏淼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怒火，这下，赵言威撞在枪口上了。

  苏淼：【好啊，我们谈谈。】

  她作势就要起身，出去外面街道打电话给他，去骂他、痛批他。

  不是他，她不会在港岛成为笑话，不会非要嫁到京城，不会因为面子，觉得沈见青替她在宴席解围，短暂迷失，轻而易举答应合作婚姻。

  更不会遭遇今天，来到京城被人嫌弃、被人质问的事情。

  这一切的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她全都怪罪到赵言威身上，她要把今天积攒的怒火全都发泄出去。

  但是谁知，刚起身的瞬间。

  手机就被双大手拿走。

  苏淼惊讶望去。

  沈见青脸色不是很好，垂眸，轻而易举将简短的短信收入眼底，偏偏，还看到了不该看的，赵言威的信息上面，是隔了几个月前，应该是二人还没分手的时候。

  赵言威：【宝贝，到家和我说，我在开会。】

  苏淼：【到了哦~】

  他问：“你不是和我说你要回酒店吗？”

  “你跟踪我？”

  在Hermes的时候，她勒令不许他再跟着，转身就走包也不拿，他只能和珠宝店一样吩咐送达她所在的酒店总套。

  他有心护送她回去，看着她安全抵达酒店，但没想到，她扭头去了酒吧。

  “你来到京城，我有义务对你的安全负责。”

  沈见青一本正经，却也极力克制。

  “用不着。”

  他无视她，更无视她伸手要抢过手机的举动。

  直接把手机息屏，揣进口袋，随后问道：“他找你干什么？”

  苏淼看着他，看着自己手机被抢走，光明正大被他揣进兜里。

  “来，苏淼，”他的手撑在横跨在两人之间的沙发背上，直视她，字字句句、低沉有力：“告诉我，你们要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