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消息刚发出去。

  电话响起,看见备注，沈见青迟疑两秒，按下接听键。

  “什么事？”他从黑色沙发椅上起身,椅子转动一个圈再回到原位时，他已经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大门，单手叉腰，眉宇紧锁。

  沈哲茂在电话那头道：“我听公司的人说你回来了，今天上班，那位苏小姐没跟你一起来？”

  “她还不习惯，过阵子再来。”

  沈见青顿了顿，道：“我和她的事情，你不要过多问,也不要插手。”

  “我没这意思，我只是很好奇,能让你定心,成家立业的女孩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沈哲茂道：“你妈妈——”

  沈见青眉宇蹙起,是瞬间的,打断道：“没什么事情,我挂电话了。”

  电话挂断,沈见青摁灭手机,就这样站在原地。

  秦叔走进来,道：“见青,这是关于苏小姐要开店的资料，地址的话已经把你名下的商铺最好的位置让出来，现在就等你发给苏小姐,看苏小姐自己怎么选。”

  沈见青身影未动，秦叔见状，把资料放在办公桌转身离开。

  苏淼躺在床上，小米在耳边说：“你就回答他，发错了，或者不小心按错了，没事的，他不会觉得你是在主动找他聊天的，是他加你的，而且为了换到你的号码，还给我买了最新出的——”最新出的游戏本。

  好几万。

  苏淼睨了她一眼，“你真的有点卖主求荣。”为了那个游戏本，把她号码卖了不说，这两天没少帮沈见青讲好话。

  小米又义正言辞道：“我这不是为了小姐好吗，他贿赂我，就证明重视小姐，如果我说什么都不要，直接把你电话号码给了他，这不是显得小姐的信息很容易得到。当然，也不能要的太贵，会显得我们见钱眼开。”

  “你就是爱打游戏。”苏淼无情戳穿：“不然你怎么不要珠宝首饰？”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米支起身体科普：“男人送女人珠宝，是代表欣赏和爱情，所以，沈先生的珠宝只留给小姐，我只要游戏本。”

  胡说八道。

  苏淼道：“哪来的爱情和欣赏，我和他是因为什么结婚，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淼决定不回复，干脆装死到底。

  可是沈见青没放过她。

  聊天框再次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沈见青：【店铺地址我发给你，你有空浏览完，选中哪个告诉我。】

  他没有藏着掖着，秦叔怎么发来的，他怎么发过去，这些店铺的产权人全是沈见青的名字。

  她知道他富，但没想到，比她想象的还要富。

  小米脑袋凑上前，饶是跟着苏淼见过不少世面，也感到很惊讶：“我的天呐。小姐，沈先生这也太有钱了吧。人家铺面按个算，他是按整条街算，还是京城中心商业街。”

  太夸张了。

  “可是小姐你没去看过，也不知道哪个店铺合心意。”

  小米说的有道理，京城中心商业街那么多，线上看的再认真，没去线下看，谁知道哪个位置合心意？

  她犹豫。

  到底该怎么选？

  与此同时，电话响起，没有备注，但是地区来自京城。

  她没有认识京城的人，除了沈见青。

  小米了然：“沈先生看你没回信息，给你打电话呢。”

  苏淼推了下小米，也没过多怀疑，摁下接听键，用粤语道：“咩事？”

  对面的人顿了顿，想象里，男人熟悉低沉的嗓音没有响起，反倒是女人和蔼的声音，她道：“淼淼，你好，我是见青的母亲。”

  苏淼和小米对视一眼，双方都有些尴尬和疑惑。

  沈见青的母亲打电话给她做什么？

  苏淼顿了顿，倒是放端正态度，难得礼貌，是卖面子给沈见青，也不能让别人看轻苏家的教养，她对长辈，还是很礼貌客气的。

  她道：“阿姨您好。”

  对方笑了笑，依旧是友善的声音，道：“忽然给你打电话很突兀，其实应该我们去港岛见你，但是见青父亲身体不好，近段时间都在化疗。我们瞒着见青给你打电话，想询问你有没有空，想不想来京城玩一玩，也让我和他父亲见见你，他父亲这段时间，一直念叨你。”

  苏淼张了张口，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和赵言威在一起也没特意去拜访过赵家父母，而且，这通电话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

  苏淼犹豫，此时，对方又道：“不然我们去港岛也可以，但是可能就要等到见青父亲下次化疗结束。”

  苏淼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要瞒着沈见青。

  她该直接拒绝，还是——

  按照*她的性格，肯定是不会去。她不想迎合任何人。但是对方是沈见青，她名义上老公的父母亲，她既然不敢告诉爹地妈咪合约婚姻的事情，那么沈见青肯定也没说。

  在长辈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直接暴露本性去拒绝，倒也不好，怕闹到爹地妈咪那里，到时候他们又要责怪她没礼貌。

  更何况，对方并没有哪里得罪过她，她礼貌教养也不能失了。

  苏淼握着手机，礼貌回答道：“阿姨，沈、见青不知道，那我这样贸贸然过去，会不会不好？”

  “是我们邀请你来的，怎么会不好，谁敢说不好呢？”她道：“我们瞒着见青，是因为他太忙了。”

  苏淼只能答应，挂断电话后，她就后悔了，她打开沈见青的聊天框，想把这件事告诉他。

  但是还没编辑忽然就犹豫。

  他们瞒着他，她直接去说，会不会不好？

  而且，她视线落在页面上的文件，是选址的事情还没着落。

  小米在旁边看出苏淼的纠结，于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小姐，你就不要想着是去见沈先生的父母，但是就算这次不见，下次也要见，不如趁着这次，我们可以去实地看看店铺，而且——”

  苏淼问：“而且什么？”

  “你不知道吗？”小米好惊讶：“三天后是沈先生的生日啊。”

  沈见青的生日？

  不对——“他生日关我屁事啊。”

  她还犯得着，千里迢迢去给沈见青过生日？她还不至于那么上赶着。

  “不对，小姐，你误会了。”小米掰着指头，给她好好算一笔账，道：“你去京城看店铺，顺便去见他父母，沈先生的生日，肯定是回家团聚，到时候你再顺便给他过个生日，这样，谁还会觉得你们是假的？别人看都看不出来。”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小姐和沈先生你们是合作关系，到时候你生日，他也要给你面子的。”小米说：“关系需要维护。”

  关系需要维护。

  的确是，就算不是这次去见，下次也要见，下聘、定亲、订婚宴都要见到他父母。再者，如果这次爹地妈咪知道，沈见青的父母邀请她去京城，肯定会举双手赞同。

  苏家也不能被沈家觉得小家小气，邀请了还扭扭捏捏。

  苏淼拍案，道：“你说得对，而且老古板对我还挺好的，那次的晚礼服、珠宝的钱还没还他，他生日，我干脆去买个手表，就当还他了。”

  小米竖起大拇指。

  苏淼又开始纠结了：“那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

  “肯定不要。”小米道：“比如你必须要送某个人礼物，那么不告知对方是最好的，这样，对方可以收获两个礼物——”

  “是什么？”

  “礼物和惊喜。”

  苏淼认可的点点头，这个计划也太符合她这位形式主义的性格了，悄悄地出现，然后惊艳所有人。

  她伸手捏了捏小米的脸颊软肉，胖乎乎的，手感超好。

  不对，苏淼力道加重，疼的小米痛呼一声。

  只听苏淼问道：“你怎么知道沈见青的生日是三天后？”

  “我之前在百度查过沈先生呀。”小米捂着脸颊，抓起苏淼的手，揉了揉，道：“不过网上胡说八道的人很多，有人还说沈先生的母亲早就去世了。那刚才给你打电话的人是谁？”

  “只是刚才沈先生母亲的声音听上去也太年轻了，根本不像五十多岁的人，倒像、倒像是三十岁的，”小米感慨：“看来有钱人不但保养脸，还保养嗓子。”-

  第二天上午，苏淼就落地京城。

  十月末的天气，一秒入秋，落地的瞬间苏淼就冷到想直接转身登机回温暖的港岛。好在刚下车，就有人穿着黑西服的司机上前，道：“请问是苏小姐吗？”

  小米问：“你是谁？”

  对方道：“我是沈家的司机，老爷让我接您回家。”

  这下，小米才把行李交给了司机，然后上了劳斯莱斯。

  沈家和她想象的不同，她以为会和苏家一样，金碧辉煌、浮夸奢华、但是没想到，虽在闹市，却又安静、别具一格、威权的中式风。

  太严肃了，从大门进去，左右都有人站岗。

  进门还需核查身份。

  车开进去后，是断节的河，河宽十多米，又像个湖，流水包围住威严的中式大院。

  湖上中央立了桥，像小型故宫，左右两边是行人走的，中间车子穿过去，行驶两三分钟后，便到了像立在湖中间的中式大宅院。

  太严肃了，已经不是有钱人的做派。

  苏淼忽然有些后悔答应沈见青联姻的事。

  小米忽然附在耳边，交头接耳道：“小姐，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网上关于沈先生的资料那么少了，就冲这宅基地、这大门，谁敢乱造谣，乱发他的通稿。”

  进了宅子，的确是宅子，没有高楼，全都是两层楼高，这个年代了还用青砖红墙-

  沈见青接到沈哲茂电话的时候，大约晚饭前，十月末的京城罕见开始下起了毛毛雨，落在身上也不会淋湿。

  沈见青不明白为什么沈哲茂非要让他回去吃饭。

  但他无法在这个节骨眼上和沈哲茂对着干。

  他坐上回沈家老宅的车。

  车子抵达沈家老宅，他拒绝佣人递来的伞，任由风雨落在头发上，黑色长风衣，内里是黑色西服，西装革履，寒风拂过，他步伐不快、不慢、少了几分信步闲庭的闲散，多了几分沉重。

  手上是雪茄，他唯独这点不好，不分场合都要抽烟。

  庭院里传来说笑声，刺耳，厌恶。

  苏淼坐在客厅，众人围着她，嘘寒问暖、关心她与沈见青如何认识的、总之围绕着她和沈见青，她抽不开身，甚至连什么时候下雪了都不知道。

  她只能看着毛毛雨，想出去玩，呆在这里太闷了，却在此刻，忽然看到了熟悉身影。

  像是他乡遇知音，苏淼激动，站起来。

  “沈见青。”

  她唤，他的名字。

  沈见青脚步顿住，修长手指夹着雪茄，烟灰被风吹落，雪落在黑色风衣、落在肩头、他八风不动、任风吹、只盯着庭院里的人。

  苏淼愣了会儿，不明白。

  为何沈见青眼里会有怒气？

  随后、男人立在风雪下。

  风吹乱他的风衣，衣摆掀起，她看见他眉头蹙起，听见他嗓音带怒：“谁带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