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请给林旭一个机会

  林旭见状，适时解释起来。
  “陛下，此物名为‘火枪’。乃卑职依照古籍，结合西洋之法，改良而成的新式军械。”
  “它不需使用者有分毫武艺，只需以火药催发铁珠，便可在百步之外，轻易洞穿敌军的铁甲。”
  “若能装备三千士卒，列成三排方阵，轮番齐射，便可形成一道钢铁弹幕。任他西夏铁鹞子，还是草原万户骑，皆是有来无回！”
  林旭说得慷慨激昂，可齐文泰的脸色，却渐渐沉了下去。
  他伸出手，拿起那杆火枪，在手中掂了掂，又用指节敲了敲冰冷的枪身。
  片刻之后，他将其重重地放在了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旭。”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的心思，朕明白。想要为国出力，是好事。”
  “但你的长处，在于经世济民，在于庙堂之上的纵横捭阖。这才是你的用武之地。”
  他指了指那杆火枪，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失望和训诫。
  “至于这等奇技yin巧之物，平日里把玩一二，当作消遣便罢了，不必太过当真。”
  “你的重心，还是要放在如何筹措粮草，如何制定退敌之策上，而不是将精力浪费在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上。”
  在齐文泰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华而不实的东西罢了。
  听着唬人，但多半没什么大用。
  林旭闻言，不由眉头一皱。
  “陛下！此物绝非奇技yin巧！”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
  “陛下难道忘了么？前几日，七公主从我房间里带出来的三件军械，可都是可以对付草原骑兵的东西，卑职岂敢拿此事糊弄陛下？”
  “此乃足以改变国运，颠覆未来战场格局的神器！”
  “嗯？”
  齐文泰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不过，他看了看那火枪，却是依旧淡然一笑。
  “行了行了，林旭，在你的同僚面前吹嘘几句也就罢了，如今在朕的面前，也敢如此大放厥词？”
  “战场杀伐，靠的是三军用命，靠的是将帅筹谋！岂是靠一根铁管子就能决胜的？”
  他觉得林旭有些飘了。
  年轻人，有些功绩，便不知天高地厚。
  御书房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录，猛地向前一步，再次跪倒在地。
  “陛下，请息雷霆之怒！”
  他的声音，沉重而恳切。
  “您……误会林旭了。”
  齐文泰颇有些意外，没想到秦录居然会主动站出来给林旭说话。
  “误会？秦录，连你也要替他说话吗？”
  秦录抬起头，双目赤红，那张素来冷峻如冰的脸上，此刻竟满是后怕与激动交织的神情。
  “陛下，林旭所言，句句属实。甚至……他说的，还远远不够！”
  “此枪之威，非亲眼所见，实难想象。其势，如奔雷，其速，似鬼魅！”
  秦录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一字一顿，说出了一句让齐文泰都为之动容的话。
  “臣自问武艺已臻化境，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可就在刚才，在此枪面前，臣……亦无十足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更重要的是，陛下，此枪的使用，几乎没有任何门槛！无需十年磨一剑的苦修，也无需过人的天赋体魄！”
  “一个寻常的农夫，一个普通的士卒，只需经过短短数日的训练，便能掌握它！”
  “届时，我大周的每一个兵，都将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
  秦录的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臣，恳请陛下，给此枪一个机会，也给林旭一个机会！”
  “请陛下，亲眼一观其威！”
  “哦？”
  齐文泰的目光瞬间变亮了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秦录如此给林旭说话呢，而且，看起来似乎还有些着急？
  莫非自己，真的误会了林旭？
  齐文泰靠在龙椅上的身子，缓缓坐直。
  他再次伸出手，拿起了那杆火枪。
  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不再是粗糙和丑陋，而是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重量。
  “秦录，你起来。”
  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木铁峰。”
  他转向门外。
  禁卫统领木铁峰立刻应声而入，躬身行礼：“臣在。”
  齐文泰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莫名的弧度，他指了指木铁峰，又指了指林旭手中的火枪。
  “铁峰，你去寻一套我大周最精良的铁浮屠重甲穿上。”
  “朕要你，亲自试试这‘国之利器’的成色。”
  此言一出，秦录的脸色瞬间煞白。
  而刚刚走进来的木铁峰，则是一脸的错愕。
  他看看皇帝，又看看秦录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木铁峰不是傻子。
  他与秦录相交莫逆，彼此的斤两都心知肚明。
  秦录的武功，与自己只在伯仲之间。
  能让秦录都感到恐惧的东西，自己去试？
  木铁峰的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当即单膝跪地，沉声道：“陛下，臣的性命是陛下给的，为陛下赴死，万死不辞。”
  “但……但还请陛下三思。”
  “秦指挥使的为人，陛下最是清楚。他绝非夸大其词之人。”
  “此物威力莫测，若真如秦指挥使所言，臣……怕是会当场血溅御书房，惊扰了圣驾。”
  木铁峰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既表达了忠心，也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恐惧。
  他怕啊。
  秦录都怕，他怎么能不怕？
  齐文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大心腹武将，一个面色惨白，一个冷汗直流，心中那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摆了摆手，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好了好了，朕不过是开个玩笑。”
  “都起来吧。”
  “朕的禁卫统领，岂能折损在这种地方。”
  木铁峰和秦录如蒙大赦，这才缓缓站起身，悄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
  齐文泰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旭身上，眼神灼灼。
  “林旭，既然如此，便在殿外，给朕演示一番。”
  “朕倒要看看，你这东西，究竟有何等神威。”
  “遵旨。”
  林旭心中大定，抱着火枪，跟着齐文泰一行人，走出了御书房。
  齐文泰负手立于台阶之上，身后跟着魏全、秦录、木铁峰三人。
  他指着不远处一座用来点缀庭院的太湖石假山。
  “就用那座假山试试。”
  那假山高约一人，石质坚硬，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