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春夏秋冬

  乐声悠扬而起。
  在万众瞩目之下，四道婀娜的身影，身披轻纱，面蒙白纱，莲步轻移，缓缓走上了大堂中央的高台。
  她们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窈窕的身姿，优雅的气度，以及轻纱下若隐若现的绝美轮廓，足以让在场的所有男人呼吸为之一滞。
  这，就是教坊司的头牌，京城无数雅客名流的梦中情人。
  蓉妈妈站在台前，满面红光地介绍道：
  “四位姑娘的风采，想必不用奴家多言。按照规矩，今晚将分别拍卖四位姑娘的陪酒之权，每次……”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个钱公子不耐烦地打断了。
  “分什么开？太麻烦了。”
  钱公子一脸“你们真不懂事”的表情，用手中的玉胆指了指台上的四人。
  “要拍，就四个一起拍。”
  他轻蔑地扫了一眼林旭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挑衅。
  “怎么？是怕我钱某人出不起这个价钱吗？”
  张轩立刻跟着起哄，对着王安和林旭的方向喊道：“听到了没有？钱公子要四个一起包了！”
  “你们要是识相，现在就滚出去，还来得及。”
  林浩也冷笑着回应：“别在这儿杵着丢人现眼了，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一时间，所有的压力都汇集到了林旭和王安身上。
  整个大堂的人，都在等着看他们的笑话，等着看他们灰溜溜地败退。
  王安的嘴角，却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好戏，该开场了。
  此时，蓉妈妈见两边剑拔弩张，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她扭着腰肢，款款走到高台中央，手中的锦帕轻轻一扬，嗓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妩媚与煽动。
  “诸位公子爷，良辰美景，佳人当前，可莫要错过了。”
  “春惜、夏露、秋月、飘雪四位姑娘，今晚联袂登台，这可是咱们教坊司开天辟地头一遭。”
  “按照钱公子的意思，咱们今晚，就四个一起拍！”
  她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了钱公子身上，带着谄媚的笑意。
  “起拍价，一万两白银！”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一万两，足以让一个寻常百姓之家，富足一生。
  这仅仅只是个起拍价。
  张轩等人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戏谑地看向林旭一桌，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那钱公子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这一万两在他眼中，不过是几枚铜板。
  他懒洋洋地举起手中的玉胆，甚至没有开口，只是身旁的小厮立刻心领神会，扯着嗓子喊道：
  “两万两！”
  嘶——
  大堂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开口，就直接翻了一倍。
  这是何等的财大气粗。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艳羡与敬畏，投向了那位扬州来的钱公子。
  张轩得意地瞥了王安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实力，你拿什么跟我们斗？
  然而，王安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只见他先是眉头紧锁，露出一副极为肉痛的表情，一只手下意识地伸进怀里，摸了半天，似乎在清点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
  赵长庚等人都看急了，几乎要忍不住开口。
  足足过了半晌，在众人不耐烦的催促声中，王安才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咬牙，一跺脚，颤巍-巍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迟疑。
  “我……我出……”
  “两万……零一两。”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两万零一两？”
  “加一两银子？这镇西将军府的小公爷，是来跟我们说笑的吗？”
  “没钱就别硬撑着了，真是笑死个人！”
  张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王安，对身旁的钱公子道：“钱兄，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京城的武夫，穷酸也就罢了，还喜欢打肿脸充胖子。”
  钱公子脸上也满是鄙夷，他甚至觉得和这样的人竞价，都有失自己的身份。
  他轻蔑地挥了挥手，连价格都懒得自己喊了。
  “两三三千两。”
  他身旁的小厮立刻趾高气昂地喊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对王安的嘲弄。
  价格，再次被抬高了三千两。
  所有人都以为，这次王安该知难而退了。
  谁知，王安依旧是那副为难至极的模样，他苦着脸，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仿佛在做什么天人交战。
  最后，他还是伸出了那根手指。
  “我……我出两万三千……零一两。”
  “两万五千两！”
  “两万五千……零一两！”
  “两万八千两！”
  “两万八千零一两！”
  “混账，三万两！”
  此时，张轩那边的那位钱公子，显然是急了。
  然而，王安却还是不急不慢的伸出一根手指。
  “三万……零一两！”
  这一次，大堂里的笑声明显小了很多。
  一些心思活络的人，已经从王安那夸张的表情和每次都只加一两银子的举动中，品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这哪里是没钱硬撑。
  这分明是在……戏耍！
  是在用最简单，也最侮辱人的方式，告诉钱公子：你的每一次加价，在我看来，都只值一两银子。
  张轩和钱公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们脸上的得意和嚣张，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铁青和震怒。
  “王八蛋，他敢耍我们！”
  张轩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那钱公子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自诩扬州豪富，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好，很好！”
  他怒极反笑，眼中闪烁着凶光，他死死盯着王安，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
  “我出……四万两！”
  他直接将价格抬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度。
  他就不信，到了这个地步，王安还能只加一两银子。
  他要用绝对的财力，将对方那点可怜的伎俩，碾得粉碎。
  然而，王安只是掏了掏耳朵，脸上的为难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令人火大的笑容。
  “四万……零一两。”
  声音清晰，干脆利落。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笑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脸色已经涨成猪肝色的钱公子和张轩。
  他们终于明白，王安等人，根本不是没钱。
  他们是在故意用这种方式，将张轩等人架在火上烤。
  每加一两银子，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