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男人的终极浪漫

  就在这时，齐文泰再次看向林旭，正了正色，开口道：
  “林旭。”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
  “此去西北，九死一生，前路未卜。”
  “这个担子，你，敢不敢扛？”
  “这道军令，你，敢不敢接？”
  刹那间，整个金銮殿所有的光线，所有的目光，尽数汇聚在了林旭身上。
  林旭一直低垂的头，缓缓抬起。
  囚服之下，他的身躯，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标枪。
  他能感受到，皇帝的目光，王翎的目光，崔廉的目光，还有那些嫉妒、怀疑、怨毒的目光，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他笼罩。
  然而，在他的胸膛之中，一股压抑了许久的热血，却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上战场！
  终于可以上战场了！
  他知道，留在京城，或许能安逸一时。
  在皇帝的羽翼之下，步步高升，享受荣华。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是谁？
  是来自后世，血管里流淌着炎黄血脉的汉家儿郎！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那是文人的梦想。
  而马革裹尸还，捐躯赴国难。
  才是每一个热血男儿，刻在骨子里的终极浪漫！
  更何况……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留在京城，自己再如何翻腾，也不过是齐文泰手中的棋子。
  齐文泰对自己还不错，但不能保自己一世！
  他哪天嗝屁了，自己岂不是也要跟着完蛋？
  如今他要的，是真正的力量。
  是能掌握自己命运，保护身边之人的力量！
  而这力量，不在朝堂，不在文官的笔墨官司里。
  它在边塞的朔风之中。
  在将士的刀枪之上。
  在累累的军功簿里！
  只有手握兵权，他才能真正站稳脚跟，他才不会再任人宰割！
  这一刻，林旭的眼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启禀陛下！”
  “臣，不仅敢接！”
  “臣，在此立下军令状！”
  “此去西北，若不能击退西夏、草原联军，守我大周疆土！”
  “臣，林旭！”
  “愿将项上人头，悬于雁门关上！”
  “永不回京！”
  最后四个字，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决绝的锋芒，在金銮殿内回荡不休。
  余音，斩断了最后一丝议论。
  朝臣们看着那个身穿囚服，脊梁却挺得比殿中廊柱还要笔直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有嫉妒，有轻蔑，有幸灾乐祸，亦有那么一丝难以言说的敬佩。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敢在金銮殿上，跟陛下立下这等生死军令状的，不是疯子是什么？
  然而，无人知晓。
  此刻的林旭，表面上古井无波，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
  不是畏惧。
  是亢.奋！
  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寻到宣泄口的极致亢.奋！
  终于来了！
  自己终于可以踏上战场了！
  他知道，留在京城，在天子脚下，确实能安逸一时。
  顶着皇帝亲信的光环，或许能平步青云，坐享荣华。
  但那又如何？
  那不过是天子豢养在笼中的一只鹰，看似威风，实则脖颈上永远套着一根名为“皇恩”的绳索。
  皇帝让你飞，你才能飞。
  皇帝让你死，你就必须死。
  他不想做鹰。
  更何况，他骨子里流淌的，是来自另一个时空，那个名为“华夏”的故乡的热血。
  马革裹尸，是悲壮。
  但同样，也是一个男人刻在基因里的，最顶级的浪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齐文泰对他再好，也只是一时的庇护。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今日之恩，焉知不是明日之索？
  他要的，是力量！
  是能将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心，能保护身边之人，能让他在这陌生的世界里，真正昂首挺胸活下去的力量！
  这力量，不在文官的唇枪舌剑里。
  也不在朝堂的勾心斗角中。
  它在西北的漫天黄沙里，在将士们手中冰冷的刀锋上，在一次次浴血奋战，用敌人头颅堆砌起来的赫赫军功里！
  手握兵权！
  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才是他不再任人鱼肉的底气！
  这一刻，林旭的内心，比他说出口的话语，更加滚烫。
  龙椅之上，齐文泰深深地看着林旭。
  他从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中，看到了一团火。
  一团足以燎原的，野心之火。
  齐文泰非但不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臣子。
  有野心，才会有动力。
  有欲.望，才好去掌控。
  “好！”
  齐文泰一字定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既然你立下军令状，朕，便允了你！”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凝如山。
  “但朕丑话说在前面。”
  “此去西北，朕不给你任何官职，也不给你任何封赏。”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给官职？那算什么将军？
  只听齐文泰继续说道：“西北军中，将士骁勇，宿将林立，他们凭的都是实打实的军功。”
  “你一个京官空降过去，就算朕给你封个将军，底下的人，谁会服你？”
  “朕要的，不是一个名不副实的将军。”
  “朕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你的职位，你的封赏，等你到了西北大营，自己去挣！”
  “用西夏人和草原人的血，去告诉西北边军，你林旭，不会辜负朕的期望！”
  “行了，其他的朕就不多说了，朕给你十日时间，准备行装，与家人道别。”
  “十日之后，即刻出发前往并州！”
  齐文泰的话，如重锤一般，敲在林旭心上。
  这是真正的考验，真正的磨砺。
  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林旭心中一片了然。
  这，才是帝王心术。
  既给了他机会，又堵住了悠悠众口，还将他逼上了绝路。
  不赢，就死。
  简单，干脆。
  “臣，遵旨！”
  林旭再次叩首，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退朝——”
  大内总管魏全那尖细悠长的声音，宣告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朝会的结束。
  百官躬身行礼，齐文泰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
  沉重的金銮殿大门，缓缓开启。
  一道刺目的阳光，猛地照射进来，将林旭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出这座象征着大周权力巅峰的殿宇。
  当温暖的阳光重新洒在身上时，林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那阳光，驱散了地牢的阴冷，也驱散了朝堂上的寒意。
  活着的感觉，真好。
  他回望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宫殿，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次兖州之行，当真是九死一生。
  他亲眼见证了何为官官相护，何为草菅人命。
  他终于深刻地明白，在这个世界，光凭一腔热血和所谓的正义，是行不通的。
  那本“总账”，若是没有王翎将军在朝堂上的雷霆一击，若是没有齐文泰早就想动董家的心思。
  那本账册，根本递不到御前。
  而他林旭，只怕早已成了“大不敬”罪名下的又一缕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