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齐文泰斗朝臣

  何.文忠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吐出半个忤逆的字眼，下一秒，他就会被殿前的禁军拖出去，剁成肉泥。
  求生的本能，让他想也不想，便嘶声喊道：
  “是……是！陛下明鉴！正是如此！”
  “一切……一切的罪责，都在罪臣一人身上！是罪臣与董家狼狈为奸，才酿成如此大祸！林大人……林大人他是为国除奸，他是被逼无奈啊！”
  这番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董虎、张承等人的脸上。
  齐文泰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他环视群臣，朗声道：“众卿都听到了。国丈之死，归根结底，乃是因此贪腐大案而起。林旭虽有失手之过，但其查案有功，功过……当可相抵。”
  话音刚落，队列之中，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了。
  吏部尚书张承，脸色煞白，却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知道，此刻若是再不说话，等此事成了定局，他们这一派，就将再无翻身之日。
  “陛下！”
  张承躬身下拜，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条理却还算清晰。
  “就算……就算事情真如陛下所言，林旭查案有功。但国丈毕竟是国丈，乃陛下岳丈，身份尊崇。他林旭区区一个正七品锦衣卫，又有什么权力，敢对国丈动手？”
  “君臣有别，尊卑有序，此乃立国之本。若人人都像他这般，以下犯上，那朝堂法度，岂不乱了套？”
  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
  它避开了贪腐案的本身，转而攻击林旭行为的“合法性”。
  不少官员闻言，眼中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啊，就算国丈有错，也该由大理寺审，由陛下亲自定罪。你一个锦衣卫，凭什么杀人？
  龙椅之上，齐文泰看着强作镇定的张承，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更加玩味的笑容。
  仿佛，他就在等这句话。
  “张爱卿，问得好。”
  他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朕来问你，若是朕，授予了他这个权力呢？”
  张承猛地一愣：“陛下何意？”
  齐文泰缓缓从龙椅上站起，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朕在林旭离京查案之前，曾亲手赐他一物。”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一把御赐匕首。”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者威严。
  “并授予他……先斩后奏之权！”
  “凡涉此案，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贩夫走卒，若有阻挠办案，负隅顽抗者，皆可……先斩后奏！”
  轰！
  “先斩后奏”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金銮殿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震得头晕目眩，满脸的不可思议。
  御赐匕首？
  先斩后奏之权？
  这……这是一个正七品的小官，能有的待遇？
  这等权力，除了那些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大将军，整个大周朝，几人能有？
  皇帝，竟然如此信任和看重这个林旭？
  董虎和张承等人，更是如遭雷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最后的挣扎，最后的希望，被这四个字，碾得粉碎。
  齐文泰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冷笑，随即转向了一旁的右丞相崔廉，和一直沉默不语的镇西将军王翎。
  “崔相，王爱卿。”
  两人立刻出列，躬身道：“臣在。”
  齐文泰淡淡问道：“朕当日在御书房，将匕首赐予林旭之时，两位爱卿，是否在场？朕，可有说过此话？”
  崔廉须发皆白，神情肃穆，他手持玉笏，沉声道：“回陛下，确有此事。老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一旁的王翎，更是声如洪钟，带着一股金戈铁马之气。
  “回陛下，臣，亦可作证！”
  两人的话，简短有力。
  一个，是百官之首。
  一个，是军方第一人。
  他们两人的证言，如两座大山，瞬间压垮了所有人的质疑。
  整个金銮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龙椅之上，齐文泰的视线，冷漠地从董虎、张承等人惨白如纸的脸上扫过。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铁锤，敲打在众人的心上。
  “何.文忠及其党羽，贪赃枉法，私设私军，屠戮百姓，罪不容赦。”
  “国丈府董氏一族，包庇纵容，同流合污，虽是皇亲，但也应受到惩处。”
  他的声音顿了顿，威严的目光扫向殿外。
  “传朕旨意。”
  “所有涉案人等，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按律处置！”
  何.文忠等人刚刚熄灭的求饶声，仿佛还萦绕在殿中，此刻却被这四个字彻底湮灭。
  绝望，是此刻唯一的色彩。
  处理完了这些“杂鱼”，齐文泰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跪着的年轻人身上。
  他看着林旭，看着他身上破旧的囚服，看着他脸上未干的血迹，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林旭。”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仪。
  林旭身子微微一动，垂首应道：
  “罪臣在。”
  齐文泰顿了顿，缓缓道：
  “国丈之死，事出有因。你查案有功，揭发巨奸，于国有大功。”
  “功是功，过是过。”
  “朕，可以免你死罪。”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细微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旭身上。
  齐文泰看着他，话锋一转，声音重新变得锐利。
  “但是，你失手杀害国丈，终究是以下犯上，目无君上，此乃大不敬之罪。”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此罪，你认是不认？”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旭身上，有惊疑，有嫉妒，有幸灾乐祸。
  林旭心中，却是一片雪亮，他暗自吐槽，绕了这么大一圈，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该背的锅还是要背。
  这位帝王，既要用他这把刀，又要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更要彰显他“赏罚分明”的圣君姿态。
  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
  这些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林旭却不敢有丝毫犹豫。
  他伏下身，将头深深地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罪臣，有罪。”
  “罪臣，甘愿领罪。”
  没有辩解，没有委屈，只有最彻底的顺从。
  齐文泰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好。”
  他点了点头，似乎对林旭的识趣十分满意。
  “既然认罪，那朕再问你，你可愿为国效力，将功赎罪？”
  林旭心中又是一阵无语。
  这不废话吗？都到这份上了，我敢说一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