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肃清朝堂

  王翎沉默了。
  他戎马半生，于沙场之事了如指掌，但对于朝堂之上的人心诡谲，却远不如眼前这位帝王。
  齐文泰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们要的，是朕废了锦衣卫，是朕自断爪牙，从此做一个任由他们摆布的瞎子，聋子。”
  “林旭，只是他们选中的一个靶子，一个借口。”
  “既然他们把戏台都搭好了，朕若是不让他们好好唱一出，岂不是太可惜了？”
  齐文泰的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光芒。
  “朕，就要让这件事，再发酵一下。”
  “那箱子里，是董家和兖州官员的罪证。朕倒要看看，在林旭这颗石头被丢进朝堂这潭浑水之后，还有多少鱼会自己蹦出来。”
  “蹦得越欢的，就是罪孽越深的。”
  “到那时，朕再收网，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番话，说得王翎心头巨震，后背竟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借林旭之事，行雷霆手段，彻彻底底地清洗朝堂！
  “臣……明白了。”
  王翎深深一拜，心中对这位帝王的敬畏，又深了数层。
  “去吧。”
  齐文泰挥了挥手，“记住，要快，要密。”
  “是！”
  王翎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金銮殿，身影很快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之中。
  ……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的局势变得异常诡异。
  诏狱最深处的牢房里，林旭的日子却出奇的好过了起来。
  没有冰冷的镣铐，没有污秽的稻草，每天都有太医院的御医，准时前来为他换药诊脉，送来的汤药都是上等品。
  一日三餐，也不再是馊掉的馒头，而是热腾腾的饭菜，甚至还有肉。
  林旭靠在墙角，感受着背部伤口传来的阵阵酥.麻，那是新肉正在生长的迹象。
  他心中明了，这一切，定是王翎将军起了作用。
  他赌对了。
  只是不知道，皇帝陛下，会如何落子。
  诏狱之内，风平浪静。
  诏狱之外，朝堂之上，却是真正的惊涛骇浪。
  每日的早朝，都像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弹劾林旭的奏折，如同雪片一般，堆满了齐文泰的御案。
  从右丞相崔廉，到吏部尚书张承，再到各个言官御史，几乎是口径一致，众口一词。
  “林旭身为锦衣卫，知法犯法，当街行凶，刺杀国丈，罪不容诛，请陛下降旨，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请陛下按大周律例，将林旭满门抄斩，以慰国丈在天之灵！”
  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而在这汹????的声浪之下，还潜藏着一股更汹涌的暗流。
  “陛下，锦衣卫自设立以来，权柄过重，监察百官，致使人人自危，朝局不稳。”
  “林旭之事，便是明证！此等鹰犬之辈，手握利器，必生祸端！”
  “臣恳请陛下，撤销锦衣卫，将监察之权，归还都察院，方能正朝纲，安抚百官之心！”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杀一个林旭，只是前菜。
  毁掉皇帝悬在他们头顶上的这把利剑，才是主菜。
  对于这些，龙椅上的齐文泰，却表现得异常“软弱”。
  他只是眉头紧锁，一脸的为难。
  “众卿所言，朕都知晓。”
  “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国丈新丧，皇后悲痛，林旭亦是我朝有功之臣……朕，心中实在矛盾，容朕，再思量几日。”
  他用着最敷衍的理由，日复一日地将所有奏请都压了下来。
  朝臣们虽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当是皇帝在董家和王翎之间，难以抉择。
  这出戏，一唱，便是七天。
  直到第七日早朝，当百官再次为此事争得面红耳赤之时，一直沉默的齐文泰，终于开口了。
  “够了。”
  他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此事，不必再议。”
  齐文泰环视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缓缓说道。
  “明日早朝，朕要亲自公审林旭。”
  “到时候，所有罪证，所有相关人等，一并带上殿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审个清楚明白！”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而齐文泰的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等的，就是今天。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收到了最想听到的消息。
  锦衣卫最高统帅秦录，已带着一支精锐人马，日夜兼程，从兖州秘密返京。
  同行的，还有一条长长的囚车队伍。
  为首的囚车里，关押的正是兖州郡守，何.文忠！
  ……
  翌日，清晨。
  “吱呀——”
  诏狱最深处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缕久违的阳光，刺破了牢内的昏暗，照在林旭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高大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来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正是锦衣卫最高统帅，秦录。
  林旭缓缓站起身，身上的伤口虽未痊愈，但精神却已恢复了七八成。
  “秦大人。”
  他平静地开口。
  秦录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跟我走吧。”
  秦录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
  “陛下今日要在朝堂之上，公开审你。”
  林旭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该来的，总会来。”
  他一边随着秦录向外走，一边问道：“箱子，陛下拿到了？”
  “拿到了。”
  秦录言简意赅。
  “王老将军亲自送进宫的。”
  林旭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
  秦录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不等他问完，便直接说道。
  “何.文忠，以及兖州一众涉案官员，共计三十七人，已全部押解回京，现在就在宫门外候着。”
  他侧过头，看了林旭一眼，又补充了一句。
  “除此之外，国丈府上下，凡是与兖州账目有关的兖州董府管事、幕僚、护卫，昨夜已被我锦衣卫尽数拿下。”
  “一个，都没跑掉。”
  林旭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一个，都没跑掉。
  秦录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轻描淡写，却仿佛带着一股血腥气，让他胸中的一口浊气，终于缓缓吐出。
  天罗地网，已然布下。
  他知道，他林旭，是诱饵，是棋子，也是那柄即将出鞘的刀。
  从王翎将军将那口箱子送.入宫中的那一刻起，自己的生死，就不再由自己，甚至不再由那些叫嚣的朝臣决定。
  而是完全系于龙椅上那位九五之尊的一念之间。
  虽然他知道齐文泰有保自己之心，但……最是无情帝王家。
  皇帝要保他，因为他还有用，他是对付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势力的最好武器。
  但皇帝同样可以舍弃他，若是牺牲他能换来更大的利益，林旭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毫不犹豫地碾碎。
  这种将命运交予他人的感觉，并不好受。
  可事到如今，他反而不怕了。
  那颗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处，变得异常平静。
  剩下的，便是看看齐文泰这位大周天子，究竟要如何落子了。
  ……